047 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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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反轉
楊原野打開手機，翻出微博的app，版本太舊，需要更新。更完試了三四次才試出來自己的密碼。太久沒登陸了，一上線，彈出一大堆的紅點提示。
楊原野的微博大號早就清空了，不知道哪來的這麽多人@他。
他打開微博熱搜榜一看，前20條熱搜裏面，四五條都包含“楊原野”的名字，看得他眼皮子直跳，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可他兩只眼睛輪流跳，不知是福是禍。
排在熱搜第一名的是：#楊原野是當代預言家#，後面跟個數字375666。
三十多萬！
緊跟的熱詞還有#楊原野知道太多了#，#楊原野嘴巴開光#；#錦鯉楊原野#……跟他相關的話題搜索次數超過一百萬。此外，還有很多和他小號相關的熱搜，比如#wildest kiiiid楊原野#，#wildest kiiiid的秘密#……
楊原野一陣壓力湧上來，遲遲不敢點進去看，當素人已經快四年，幾年前，網上鋪天蓋地罵他，還記憶猶新。
還是小李，咧著嘴笑，在他的手機上三兩下拉出來熱度最高的微博，懟在他面前。
博主是一位百萬大V，專發娛樂時事評論。
[@紅領巾迎風飄V：
正義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有的真相今天才看明白。@楊原野]
下面配圖兩張截屏，一張是樸基宇的吸毒判決新聞；另一張是截屏——當年楊原野的小號發言：【wildest kiiiid:樸基宇也配？這B嗑藥磕傻了，遲早塌房。食蕉去吧！】
楊原野當年因為diss樸基宇被樸粉報覆，非常冤枉，誰黑誰白今日終於見分曉。
網友們在評論區討論正義與邪惡，本來不溫不火。可隨著一則評論被狂讚，事情忽而轉去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方向。
最高讚的評論是：“@好不容易：不可能是巧合，楊原野不是知道什麽別人不知道的，就是能看見什麽別人看不見的。”
被讚了8472次。
紅領巾迎風飄的微博是昨晚九點發的，在之後的十幾個小時內被多個有影響力的大V轉發，同時，各個娛樂號開始深扒楊原野小號的古早貼，意外地發現了wildest kiiiid非常多的神奇發言。
楊原野一個一個看過去，一瞬間連他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開過什麽天眼，自己不知道。
【wildest kiiiid:孫影帝和陳校花，祝你們百年好合】
一個月後，孫影帝和陳校花地下車庫激吻，被拍到，爆出戀情。
【wildest kiiiid:電影‘頑固不化’估計能得個什麽國際大獎，這個調調很頂。】
三個月後，電影‘頑固不化’摘得金橄欖威尼斯電影節最佳外語片大獎。
【wildest kiiiid:操！京北最近怎麽這麽悶，是不是要沙塵暴了！趕緊屯點兒大口罩子】
十天後，京北爆發沙塵暴，口罩和空氣凈化器脫銷。
【wildest kiiiid:怎麽咱們中國就不能造電動車，我要是特斯拉，就把工廠設中國！多快好省地建設新能源，牛掰。】
兩個月後，特斯拉突然爆出消息，即將成立上海工廠。此前沒有任何消息傳出。
……
還有一個專門做塔羅牌測算的大V，竟然將楊原野當年《Mr.Y》專輯十首歌歌名的首字母打亂重新組合，拼成了一個句子：IT'S A SECRET（這是個秘密）。
“啊——細思極恐，這絕對不是巧合！”
“大夏天的，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信了，這回我是真信了，不敢不信。”
“神一樣的密碼。”
這些網友評論平均每條超過2000個讚。
還有些小博主開始PS，蹭熱度惡搞，什麽wildest kiiiid預測世界杯結果，wildest kiiiid劇透福利彩票中獎號碼。
尋找“wildest kiiiid”留下的預言線索，一夕之間變成了一場全網狂歡。
楊原野再看那些@他的微博，有無數個普通人，像小李和馮姐一樣，對著他許願。
楊原野深吸一口氣，把臉從手機裏擡起來，撞上小李崇拜的目光。
小李：“哥，你承認吧，我發誓不告訴別人。”
楊原野：“嗯，我承認了。”
“你真是——”小李的聲音瞬間調小，“你真是……那個……？”
楊原野點點頭：“我是上帝。”
小李：“呀！真的呀！”
楊原野：“……”
小李要暈過去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預言家，預言家一晚上只能驗一個人！你果然是上帝！呀餵！！”
楊原野：“。”
小李在和馮姐侃侃而談，說楊原野怎麽神。神人本人卻轉身走進庫房，說是清點庫存，其實是腦子嗡嗡響，需要緩一緩。
楊原野花了半分鐘冷靜地捋了捋自己從小到大的記憶，走馬燈似地過了一遍，確定自己並非什麽靈異體質。
他小號的那些發言，有的是他從圈內朋友聽來的一些花邊八卦，比如樸基宇的事兒，是因為他有個在韓國做練習生的哥們兒就是被樸基宇脅迫著開始嗑藥，所以他很厭惡樸基宇；有的是他自己主觀推測的，有的就純屬胡說八道。
至於歌曲名字首字母的“密碼”，他更是沒頭緒——他是個起名廢，那些歌名幾乎都是當年由易卿塵來取的。
沒想到這一切真真假假的疊加起來，他竟然被神化了。
這之所以能成立，大概因為“真真假假”裏藏著50%的“真”？
楊原野掏出一根煙，猛抽。
抽完又來了一根。
這個世界，真刺激。
人造神的世界。
幾年前，全網狂歡，說他是魔。
而如今，全網狂歡，說他是神。
這些年，什麽變了？
是他變了嗎？
天堂需要一個祭品時，就創造一個魔；
人間需要一點樂子時，就捏造一個神。
而世人最愛看的，不是魔，也不是神，而是神的墜落，是老少鹹宜的“反轉”呀！
人們求神、奉神、厭神，再把神弒殺，來證明自己也不差。
楊原野把手指湊近鼻子，使勁地聞了聞。
微苦。
來他們這兒買醫藥器材的好多都要求當場給安裝好。
器材組裝不包含在他的工作範圍內，但為了拿提成，他也都得做。
有一款銷量特別好的醫用支撐器表面塗有一層苦味劑，是為了防止兒童、動物啃咬。楊原野每天都要安裝好幾個。由於零件細小，戴工作手套安裝就太慢，所以他都徒手安裝。
苦味劑常年接觸皮膚，滲入指甲及皮下組織，雖然沒什麽嚴重的健康損害，但苦味劑不容易完全洗掉，楊原野總覺得自己的手是苦的。
他下意識地用舌尖舔了一下手指。今天這股似有若無的苦味竟不讓人厭惡，反而讓楊原野感到安心。
他已經沒有什麽可失去的了，手上的苦味在提醒著他，他不在神壇上，他就在泥裏。
只要他不隨著人流往上走，他就不會跌下去。
人們說的那個wildest kiiiid不是他，人們說的楊原野也不是他。
他看了一眼人群大流的去向，那不是他要去的方向。
於是他叉掉了微博的界面，站起身，開始認認真真地、一件一件地清點貨物。下午還有一批新的器材要上架，下班後要去醫院給小葵取藥，下個月的房租又快要交了。任何一個微博大V都沒法代替他做這些事呀。
他想起《靈魂擺渡》裏說的——神，生於人心，死於人性。
他不是神。人造出來的，哪裏會是神呢？
-
與此同時，新上任的藝人助理博博，正幹勁滿滿地上崗了，可按響了帝京公館1201的門鈴後，半天沒人應。又按了七八次，大門才被緩緩地打開。
博博還沒看見偶像的臉，就聽見一聲響亮的：阿嚏！
易卿塵頂著亂蓬蓬的雞毛腦袋，披著一條豆豆毯立在門口，鼻子一抽一抽的，一開口，嗓子又幹又緊：“你來啦……阿、阿嚏！”
“易老師，你是著涼了嗎？！”
博博擔憂的目光越過易卿塵，看向屋內，昨晚下雨降溫，屋裏的窗戶竟然都沒關。吹了一宿的冷風能不感冒嗎？
“咱們半個小時後就直播了，你這狀態能行嗎？”博博一邊去藥箱找藥，一邊問，“你吃早飯了嗎？”
“早飯？沒吃……”易卿塵腳步虛浮地坐在餐桌旁，接過博博遞來的藥片，送到嘴裏，才發現杯裏沒水了。
別說早飯，自從昨天下午開始，易卿塵一直處於戰鬥狀態，水米未進。窗外是刮風還是下雨，他都沒心思管。
易卿塵喝了口水，把藥順下去了，說道：“博博，你給我的‘社會評論’類的大V名單，有幾個我圈出來了，你幫我整理一下聯系方式和合作報價，詳細一點兒。”
博博伸手一摸易卿塵的筆記本電腦，好燙。再伸手一摸易卿塵的額頭，差不多燙。
“易老師，你這到底在搞什麽呢？昨晚是一宿沒睡覺嗎？上周要了娛樂大V的聯系方式，現在又要搞社評。你要是有什麽推廣或者公關的事兒，我可以跟靜姐說，你不用自己弄的！”
“嗯……不是我自己，是一個朋友的事情。博博，謝謝你了，另外，拜托你不要對任何人說起這件事。”
“好，我不說。那你快去換衣服，我給你弄個三明治，趕快吃點兒。對了易老師，你知道嗎？上周五《中國唱作人》第一期播出之後，所有嘉賓裏面，就你漲粉最快！今天快十萬人預約了咱這場直播呢！”
易卿塵沒什麽情緒波動地“哦”了一聲，走進去換衣服。
博博打開冰箱門，裏面都是他上周末放進去的新鮮蔬菜瓜果，一點兒都沒動過。博博嘆了口氣，拿出面包、生菜、番茄、火腿片、芝士片、蛋黃醬，忙活了起來。
時間到了，易卿塵關掉濾鏡，進入直播間，清清嗓子開了麥：“hello大家，我來了。”
彈幕不斷刷新，粉絲們的彩虹屁香飄萬裏。
[大喇叭——崽崽來了！]
[美顏暴擊，崽崽太帥了，awsl]
[awsl+1]
[終於粗線了！！我先幹為敬]
[樓上我懷疑你在搞顏色]
[塵寶來我懷裏，貼貼[可愛][愛心]]
[崽崽聲音有點沙啞，生病了嗎？]
易卿塵掃了一遍評論區，用沙啞的嗓音說道：“大家放心，我很好，只是最近在忙一個大項目，現在看，效果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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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早飯，自從昨天下午開始，易卿塵一直處於戰鬥狀態，水米未進。窗外是刮風還是下雨，他都沒心思管。
易卿塵喝了口水，把藥順下去了，說道：“博博，你給我的‘社會評論’類的大V名單，有幾個我圈出來了，你幫我整理一下聯系方式和合作報價，詳細一點兒。”
博博伸手一摸易卿塵的筆記本電腦，好燙。再伸手一摸易卿塵的額頭，差不多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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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是我自己，是一個朋友的事情。博博，謝謝你了，另外，拜托你不要對任何人說起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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