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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夢醒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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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夢醒之時

“清規同我講了一些你未來做出的壯舉, 說真的……本尊倒也沒想到你會那麽膽大包天。”

東君繼續布著大陣,可從祂口中道出的閑談話語卻怎麽聽怎麽不對勁。

“既然你剛才不敢聽,那本尊現在就一一給你覆述一番吧。”

“首先, 你違反了你作為天道的本職與本能, 棄世界於不顧。”

神明不緊不慢地覆述了尚且還熱乎的情報, 祂越說,天道的心就越涼——

“天道。”神明突然非常溫柔地念出了這兩個字,接下來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包裹了蜜糖一般甜蜜, “你越界了。”

天道只覺寒毛戰栗, 祂在那堆‘糖’中品出了森冷鋒利的尖刀,這讓祂忍不住弱弱辯解道:【尊上, 我想那個「我」只是想救……】

“閉嘴。”神明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好像是在壓抑著什麽一般,“我明白你的意圖,也知道其中緣由,但這……並不代表你能這麽做。”

“合理地試圖改變過去是可行的,就像我現在做的,就像清規要做的那些。”

“但封閉、躲藏、囚禁, 絕不是什麽好選擇。”

神明在地上重重地畫下一筆,指節捏得發白, “如果這能讓九域變得更好, 如果你們那麽做是有利的、甚至只要利大於弊, 我都不會阻攔你們——清規也不會。”

“但你們的計劃都是什麽****(九域臟話)?!”

“真好笑。”祂忽地笑了,手中符石被捏得粉碎, “[災厄]那玩意是靠躲能躲掉的嗎?如果能, 為什麽「我」不那樣做?”

“未成形的概念本就難以捕捉,更難蔔測, 而它會選擇我九域來證道也必不可能是隨意選擇的——你們就沒想過星海漫漫,為何它就偏生挑中了九域?”

“是沒想,還是不敢想?”

東君擡眸看向蔚藍的蒼穹,語氣淩厲而又惝恍,“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而[災厄]一日不除,那達摩克利斯之劍就一日不散。”

“這個道理,我想[你們]不可能不懂——你們只是在逃避罷了。”

“無論是你,還是規則,都不該那麽不理智……”神明的聲音忽地低了下來,“到底是我沒教好你們,到底是我的問題。”

【東君!!】天道徹底慌了,【您別這樣說自己,是我們的問題,根本不是——】

“你們如果懂,就會明白這個世界沒有神祇其實是件好事。”祂打斷了天道的話,意有所指道,“[災厄]不存的九域,神明不在的九域,正好可以步入真正的、人類的時代。”

“就像其他世界一樣。”

神明輕聲道:“沒有誰會不落幕,也沒有誰會永世長存,我一樣,清規也一樣。”

“不必執著,也不必過度追求過去的幻影……倘若九域有志,那更應該帶著我們的祝福,向著更遠更好的未來奔行,而不是、沈浸在蒙蔽自我的幻夢當中。”

如果世界長眠不醒,如果世界自我頃毀,那麽……

東君閉了閉眼,只覺得悲哀。

——那麽祂和清規所做的那一切,那麽祂和清規一次次拼死努力搶出來的存續結局,不就如笑話般可笑至極?

“[九域]。”

北陸區呼嘯而過的冰冷寒風中,混雜著神明微漠的告誡聲。

“——你們的夢,該醒了。”



白榆踢了踢腳下的碎石,深藍的瞳眸裏帶著鮮明的茫然,手中的信紙被祂捏得皺巴巴的。

信紙是方才收到的,上面雖然沒有署名,但字跡非常熟悉,紙上也烙著那人鮮明的力量印記。

這些都足以證明這張憑空出現在祂手中信來自何方了。

但白榆不理解——不理解那人的意圖。

這封信的內容很短,翻來覆去也就只有一行。上面寫著:

【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所以別再搞事,t近日我們將返程。】

……說真的,白榆在吐露‘夢’與計劃的內容之前,就知道這事一旦說出口,就不可能再瞞過東君的耳目。

原因無它,就單純地只是因為祂和規則做的那些事,十分結實地踩爆了東君的雷點。所以要是被其他人知道,怕是沒有人敢替祂瞞下。

所以在清規說會站在祂這邊的時候,白榆其實沒敢信——不是指清規是個沒信用的人,而是因為祂嚴重懷疑,祂也踩爆了清規的雷點。

……畢竟,東君和清規,從本質上來講,是一模一樣的。

白榆不是沒想過說謊,但那些拿不出手的話術根本不可能糊弄過神明。所以在清規找上祂的時候,祂在猶豫中選擇了如實相告。

然後祂十分意外地發現姐姐居然沒炸,還笑意盈盈地認真和祂商量了後續計劃才告辭離開。

這反應幾乎都要讓白榆信了清規真會站在祂這邊。然後這火速到來的信就讓祂知道自己還是想太多。

得。

好吧,話又說回來。

白榆會道出實情,一方面是因為祂知道祂瞞不住,另一方面……其實也未嘗沒有幾分試探的意思。

祂想知道,九域的神明在面對整個世界的“反抗”的時候,會做出什麽選擇。

但祂沒想到,收到的信的內容居然會是這樣。

少年不由得有些茫然——【不會丟下祂一個人】,那是不是代表……哥哥祂在承諾自己會百分百活下來?

白榆反覆揉捏著信紙,深藍的瞳眸中晦暗不明。祂不會懷疑這話的真實性,因為祂知道,雖然東君是個騙子,但東君也從不說謊話、也從不承諾自己做不到的事。

……哥哥是在[九域]與[災厄]之間找到了一個新的平衡點嗎?

白榆搞不懂,祂迫切地想要找到東君問個明白——但很可惜,祂找不到人。

……還有,【返程】是什麽意思?哥哥要遣返祂嗎?但上面還有【我們】兩個字,哥哥究竟是什麽意思??

白榆只覺得心中一團亂麻,當即踢石子兒的動作更用力了。祂是真的煩透了東君這看似說了、實際卻什麽也沒說的行為。

就在祂不斷試圖聯系上東君的時候,一陣突如其來的威壓感忽地震住了祂,同時腦海中有什麽東西開始翻湧上行。

威壓僅是一瞬便消失不見,仿佛只是祂的錯覺。

但白榆知道不是。祂的耳邊殘留著剛才那一瞬被風帶來的熟悉的劍鳴聲,祂的指尖微微發麻,祂的心跳莫名加快。

絕對——絕對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少年下意識轉頭,憑本能看向了西方連綿不絕的山脈,腳步微錯。就在祂剛踏出一步的瞬刻,腦中有什麽東西突破束縛回歸了身體。

白榆眼睛逐漸睜大,臉上有明悟之色顯露而出。

“……子章?”

祂呢喃道。

——

【試問,何為「護佑」?】

【是要抹去眾生的淚水、是要驅散眾生的噩夢?】

【不,都不是——這是[神劍·含光]的護佑,不是你的護佑。】

【那麽,[你之護佑為何]?】

回憶中、幻夢中的發問久不退散,哪怕是此時,也依舊繚繞在耳邊並不退散。

“……我之護佑、”

孑然一身的雲螭青年握緊手中長劍,翠色的瞳眸深深地凝望著前方意氣風發的劍靈,嗓音微啞,不知在對誰作答。

“我之護佑,如雨似影——是要遮護眾生前行之路,是要消隱眾生所生哀苦。”

“我要蒼穹為萬眾傾身,我要坤靈擁抱萬眾,我要、”

他,不——祂扯出了纏繞在脖頸上的紅繩,握緊了被繩子串連而起的那枚小小的錦囊。

承接概念者一字一頓地向前代劍首起誓:

“我將、以此劍,護以天下眾生。”

“這是我的道,這是我的選擇,無關旁人,就只單純是我的本心。”

於是在風起雲湧的不秋劍峰,新任元宮「護佑」在恍惚間仿若聽到了第一劍客的回音。

祂聽到【祂】說:

【那就繼續前進吧,你會走得比我更遠,你會擁有更好的未來。】

【……父親永遠相信你。】

閔子章指尖微顫,卻忍不住別開頭閉上了眼。祂不敢再看前方那意氣風發的劍靈們,也不敢細思方才那究竟只是自己的幻聽、還是說當真是來自父親的贈言。

——不,祂其實是知道的。

因為,這跨越生死的對話……並非是第一次。

雲螭青年一點一點地攥緊了手中的錦囊,就算掌心被囊中不規則硬物的邊角紮得發痛也不松開,翠碧的瞳眸中仿若有水暈開。

“我會前進的。”

祂反覆呢喃著,就好像在答覆著什麽一般。

“我會當個好孩子的。”



在舊日的記憶中,有人牽著祂的手走過大街小巷,有人帶著祂體驗祂想體驗的一切,有人滿足祂的一切願望。

然後,在最後的那一天,那個人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這麽對祂說:

[子章,你要乖乖呆在這裏等我回來——我承諾你,我會給好孩子嘉獎。]

……祂有乖乖當個好孩子,但那個人卻失約了。

現在的閔子章並不責怪那人的失約,祂只是想說——

如果祂一直當個好孩子,如果祂認真地走完自己的路,如果祂永不言棄……那麽在未來終竟的那一日,那個人、會給予祂遲來的嘉獎嗎?

柔和的暖風拂過不秋劍峰的林葉,帶來無聲的、不為人知的答覆:

【當然了。】

【而且、你一直都是最好的,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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