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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全員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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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全員瘋子

水雲身在禮君身旁坐下, 隨手揪起一朵花就在祂眼前晃了晃,並道:“你知道這是什麽花嗎?”

“……”禮君死死盯著祂不說話。

但顯然,水雲身也沒有要祂回答的意思, “這是茉莉, 是母親大人最喜歡的花……你還記得嗎?”

禮君不知道這瘋子是在問茉莉花還是在問婭絲洺, 但不管祂記不記得,此刻都沒有餘力作答。

“我覺得你是記得的——因為你比誰都聰明。”水雲身自顧自地說著,“而且母親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比宋穆川那玩意好得多多了。”

“……那是、你爹。”

“是你爹, 可不是我的。”水雲身爽朗一笑,“從他拋下母親和我的那一天開始, 我的父親就「死」了。”

說著,祂揪起更多的茉莉花,堆在了自己和禮君面前,“哥哥,不用害怕死——你瞧,我和母親都會陪你的。”

“我們都不是孤獨一人,你說, 這難道不是世上最好的事嗎?”

禮君咬牙,剛想說什麽, 就感到身下地面猛地一震, 然後整座城市都劇烈震蕩了起來, 先前掩蓋空城的幻術也因此被破開消散。

但禮君已經沒功夫在意這個了,祂幾乎是瞬間就意識到了這是什麽情況, 當下目光就落在了水雲身身上, “艾瑟羅斯,你當真要隕城?!”

“我不是早就說了嗎?”水雲身笑得溫柔, “不會疼的,只要‘轟’的一聲響,我們就會失去意識與生命。”

禮君呼吸一滯,牙都要咬碎了,“停下!!你不能——”

“我能。”水雲身似乎是不想再與祂掰扯了 ,猛地t一揮手提高了殺陣的運行力度,頃刻就將人徹底鎮壓而住。

祂無視了禮君幾乎像是淬了毒的目光,俯身湊到人耳邊輕聲道:“我討厭[外面],更討厭[自由],不喜歡獨自一人,也不喜歡被拋下。”

“世人皆說雙胞胎心有靈犀,我想我們也不例外……哥哥,你應當也和我一樣討厭這些吧?”

禮君被壓得說不出話來。

“嗯嗯嗯,好好好,我知道了。”水雲身卻笑了,祂直起身來,像得到糖的小孩子那般快樂地宣布道,“我就知道我們是一樣的。”

禮君徹底破防。

“一起走吧,哥哥。”

隨著水雲身這句話的道出,天空之城像是找準了方向一般,開始急劇下落。

疾風呼嘯而過,水雲身沖著禮君露出個瘋狂的笑,而後轉過身面向盛開的花海,與臉上笑容不符的是祂冷靜得可怕的赤瞳。

祂望著蒼穹之上的血色災月,在心底默默倒數著,硬頂著元宮規則頃毀的壓迫感繼續往被[八方冥鎖]所遮掩的禁陣輸送著力量。

元宮的背叛對九域造成的傷害是不可估量的,而祂既然選擇要與禮君同歸於盡,那禮君就必須要死透了,而且、不能給九域帶來汙染。

為此,祂挑了個城市與元宮墜亡的絕佳地點——【遺落隕境】。

水雲身緩緩閉上眼,在迎接死亡之前,祂以幾不可聞的聲音輕聲道:“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靈緒。”

下一秒,天城墜毀,熾熱的火光侵蝕一切,殷紅的大陣絞殺所有。在災月詛咒反上之前,一股溫柔又絕對的力量自虛空蔓延而出,強行撫平壓下了最惡的汙濁。

高空之上,一名白發少女正凝望著下方,祂那無悲無喜的面容之上,是一雙閃著藍光的深墨瞳眸。

靈緒看了好一會兒,直到確認汙染確已除盡後才收回目光,墨瞳藍光消散、重新化為無法聚焦的盲眼。

“水雲身可真夠瘋狂的。”祂喃喃自語道。

少女話音剛落,就有另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祂下不去手,你來動手不就好了。】

【臨戰前讓九域白白折損前端力量,靈緒,你是否還是「靈緒」?】

“天道,慎言。”靈緒聲音很冷,“我若是不忠,你也不見得好到哪裏去——我們本質上是同類。”

天道沒有作答。

靈緒閉了閉眼,平覆了一下心緒才道:“我知道你著急,也知道你最近很忙所以沒空關註——我實話告訴你,隕城這事其實是水雲身自己要求的。”

“祂拒絕了我來動手的提議,祂說……[如果宋清承死了,我卻還活著,那麽、我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不能接受我獨自一人,我也不清楚一個發瘋的‘我’究竟會做出什麽事——我從不理智也從不愛這個世界。]”

少女緩緩地敘述著,“我問祂,[在你眼裏,朋友與同僚不算夥伴嗎?你的孩子不是你的親人嗎?]”

“我告訴祂,[你早就不是一個人了。]”

“但水雲身很執拗,祂說:[這不一樣。]”

“[知曉我的過去,知曉我的本性,認識‘艾瑟羅斯·羅素’的人就只剩下宋清承了,其他人……認識的是‘元宮艾瑟羅斯’,而那不是我。]”

“所以祂敲定了這個計劃,並義無反顧地投向了死亡。”

說著,靈緒輕嘆了一聲,“人類真的很覆雜,你說對吧……天道。”

【我不理解。】

“我也是——我是基於強行讓水雲身活下來弊大於利才同意這個計劃的。”

祂確認了需要處理的下一個地點,在傳送之前沒由來地來了一句,“……不過我覺得尊上應該能懂。”

下一秒,白發少女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天空明朗卻又空寂,而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又一次響起了天道的哀嘆聲——

【可現在……尊上失蹤了啊。】

——

與此同時,時間規則的未來世界線又一次到達了終點。

神明獻祭得幹脆,但被留下的人卻茫然至極——

北辰星輪有些踉蹌地向前邁了一步,祂看著明亮澄澈的天空,看著前方沖刷血色的海浪,看著那些枯敗的花朵,深藍的瞳眸再一次失去了光亮。

“……贏…死……和平…”

“慶祝……災……時代……”

星輪只覺得耳朵嗡嗡亂響,全然聽不清那些人都在說些什麽。祂茫然地眨了下眼,總感覺哪裏有說不上來的奇怪——

就好像少了什麽一般。

“…北……北辰——白榆!!”

星輪被突如其來的一聲呼喚給喚醒了,祂瞳眸稍稍聚焦,最終落在了面前人的面容之上。

“……子章?”祂遲疑地道,“怎麽了嗎?”

已然登臨元宮之位的龍君擔憂地看著祂,聲音不由自主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白榆,你還好嗎?”

“我?我很好。”祂下意識答道,“你怎麽突然問這個,是因為剛才的戰鬥嗎?放心,我沒那麽弱。”

說著,祂還環顧了一下四周,“話說怎麽沒看見哥哥?”

聞言,龍君的臉色霎時白了幾分,祂觀察著少年的神色,猶豫良久才道:“先生死了。”

死?

誰死了?

先生是誰?

先生是——

星輪的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祂想起來了,祂徹底想起來了。就在半個時辰之前,祂眼睜睜地看著東君徹底消亡於世。

……哥哥拿祂自己給九域換來了和平的未來。

星輪只覺得心臟疼得厲害,四肢發麻又無力,耳鳴再次發作,祂看著龍君的嘴一張一合,卻什麽也聽不清。

這不對。

這不對!!

東君怎麽會拋下九域死去?祂怎麽可能舍得?!

星輪牙咬得咯嘣響,下一秒,祂在龍君驚慌的目光下消失在了原地。

虛空劇烈波動了起來,代表群星的神明懸於高空,俯瞰著下方的九域眾生。祂看著那些人臉上的笑意,只覺得心中有火熊熊燃燒著。

為什麽會這麽平靜?為什麽會這麽高興?你們不應該哭的嗎——你們怎麽敢笑得如此興高采烈,你們不知道是誰救了這個天下嗎?

你們……你們難道沒聽到山海對隕日的悲鳴聲嗎?

星輪呼吸急促,臉色煞白。祂感覺自己的腦子仿佛分成了兩半,一半在譴責甚至憎恨九域人,另一邊卻在說[哥哥會感到高興的]。

——哥哥當然會感到高興!!畢竟那個人最希望的就是祂不會對九域產生什麽不好的影響。

——但、

——【我不願意,並且不能接受】。

北辰星輪覺得自己好像要瘋了,祂無法接受哥哥的死,就像祂無法接受姐姐的死一樣。

祂生而孤家寡人,有人曾在背後稱祂為[天煞孤星]。是哥哥姐姐接納了祂,是哥哥姐姐讓祂擁有家的。

哥哥姐姐愛九域,所以祂也愛。

哥哥姐姐恨災厄,所以祂也恨。

祂——

……祂變成沒家的孩子了。

北辰星輪突然有點茫然,祂不知道祂該怎麽辦。就算祂不喜歡九域人現在的作態,祂也不可能去傷害九域。

……祂怎麽能對哥哥姐姐的留下的寶貝動手?祂只能保護,也只剩下祂來保護了。

星輪捂住了臉,淚水第一次從泛紅的眼眶中滴落。祂終於意識到了自己背後再也沒人能依靠了,也沒有人再會逗祂玩、會包容祂的一切。

而也正是這時,有一道聲音輕輕地響起。祂說:“北辰,你想改變嗎?”

星輪回眸,映入眼簾的是元宮靈緒那被銀色侵染的眼眸,“……靈緒,你什麽意思?”

“我不是靈緒。”少女臉上帶著標準的微笑,瞳孔有藍光閃爍,“我只是暫借此身與您對話——您想改變這個結局嗎?北辰星輪。”

“你是誰?”星輪警惕急劇攀升。

“您想改變這個結——”

“你到底是誰?!”

“您……”

【它是時間規則。】天道的聲音忽地響了起來,並少見地帶上了幾分疲倦,【它只是想拉你入夥……一起改變這條世界線。】

星輪眼眸微瞇,“這是[時間規則]自己的想法,還是你們的?”

天道不語。

但星輪已經得到祂想要的答案了。只見祂大笑幾聲,腦中天平徹底壓向一端,“你們要怎麽做,或者說——我該怎麽做?!”

“時間回滾。”‘靈緒’微笑著說,“給過去添加新的可能性,從而達到改變這個未來的效果。”

“嘗試一,下潛冥河跨越時間節點,讓過去的自己做出不同的選擇。”

“北辰星輪,不知您意下如何t?”

“我答應你。”星輪一字一頓道,“但我有點好奇,你們為什麽找我幫忙?是因為看我快瘋了所以可憐我?還是說……有什麽是只有我才做得到的?”

【後者,北辰殿下。】天道意外地沒有隱瞞,【因為您非此世之人,不受規則的約束——當然,等您按我等說的做了後,您再也不會那麽自由地超脫於規則之外。】

“無所謂。”星輪偏執地笑了,深藍的眼底仿佛有火燃燒而起,“只要能改變,讓我做什麽都行。”

是了,偏執狂帶出的孩子,自然也是偏執狂。

……

……

白榆從夢中驚醒,祂茫然地環顧四周,深藍的眼裏帶著幾分困惑。而正是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忽地響起:

“做噩夢了?”

少年下意識擡頭,正好看見東君在祂面前放下一杯溫水,略帶歉意地揉了揉祂的腦袋,道:“抱歉,巡邏得稍微有點久,等累了?”

少年一怔,隨即緩緩地搖了搖頭,低聲道:“……只是起太早了。”

東君挑了挑眉,但也沒多說什麽,拍了拍祂的肩膀後就走到一旁和清規商量起了菜色。

白榆聽著耳旁傳來的交談聲,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祂們身上。

不知是不是因為剛才那個意外清晰的夢的影響,祂現在竟難以移開視線,凝望著的目光中不免帶上幾分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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