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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內廷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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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內廷陰謀

七州戰勢如火,黃巾與朝廷軍隊拼殺正激烈壯懷,皇宮之中,中常侍趙忠、張讓等,被稱為“十常侍”的宦官首領,也經歷了一次生死攸關的考驗。

就在方才,天子將侍中張鈞和豫州刺史王允的上書,出示給他們看。

侍中張鈞上書直言:黃巾造反,全因十常侍亂政,殺之懸首示眾以謝天下,則亂當自解。

王允上書中則說,在潁川敗退的黃巾帳中,發現張讓等與之勾結的書信。

趙忠和張讓幾乎立即意識到,天子對此並非全無懷疑,否則不會將書信都拿給他們看。

於是,兩人立即靈機一動,一句辯解都不說,帶著剩下幾個十常侍直接免冠去履,痛哭扣頭請罪,並表示願捐出全部家產以助軍資。

他們又賭對了天子的心思。

走在離開北宮的道路上,十常侍之一的中常侍段珪恭維道,“今日,還是張常侍和大長秋反應敏捷,否則,我等俱死矣。”

大長秋趙忠有些得意道,“這世上,還有誰比咱更了解天子?那些士人只當解除黨錮就能抖起來,殊不知,天子最討厭他們一天到晚跳得高,給他找麻煩。”

“別急著得意,”中常侍張讓將頭冠取下來,拿在手中,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水,“黨錮解除,會發生如今之事,豈不是意料之中。”

“哼,”趙忠冷笑一聲,“他們不過是仗著天子,如今要用他們平定反賊,只要等一日,天下大定,這些家夥有一個算一個,都得再回去窩著。”

“你也知道,他們是仗著天子如今要用他們,他們自然也知道,這會兒他們就是說廢話,天子也得忍耐聽一聽。”張讓一抖官服,薄如蟬翼的紗衣便揚起波瀾。

“那咱們就這麽等著?”十常侍中又一個高望憤憤道,“這豈不是太窩囊。”

“自然不能,”趙忠道,“我們既然能料理了呂強,自然也料理得他們,王子師既然敢汙蔑張常侍,想來張常侍如今定然已有計策了吧。”

他沖張讓皮笑肉不笑的一揚頭。

“大長秋這是什麽話,”張讓道,“王子師現在是豫州刺史,正是緊要時候,你明知天子此時不會動他,還攛掇我去碰,未免太失同僚之情了吧?我等如今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若是我被天子厭棄,讓那些士大夫看到機會,你以為你還能獨善其身?”

“那張常侍又有什麽主意?”趙忠道。

“你知我是潁川人,所以潁川的消息,的確比你們多曉得幾分。”張讓道,“王子師碰不得,但潁川這些士人,天子恐怕未必會護著他們。”

“你就別賣關子了,直說便是。”

“我知道一個消息,潁川荀家那位神童,近來失蹤了。”張讓道,“在潁川反賊退敗之時,他突然失蹤,自然從賊去了。”

“就是作句讀,造竹紙,得天子私下誇讚那個?”趙忠皺眉,“這怎麽可能?不是說他最惡太平道嗎?”

這話,不好編啊。

“誰知道真假?之前還說潁川太平道徒少,結果呢?”張讓道,“潁川郡中還不是有這麽多太平道徒。聽說,那反賊無法無天,禽獸不如,見城拔城,為何偏偏就過潁陰不入?”

那些士大夫不是最喜歡罵他們顛掉黑白嗎?他就顛倒,又如何。

“聽聞荀氏在潁川頗有威望。”趙忠到底還是有些怕潁川士人,實在名聲太大了。

“他比當初張元節如何?張元節當初可算名滿天下,一朝論罪,卻只敢倉皇而逃。”張讓成竹在胸,一彈長冠,“就算潁川士人果然願意相助,這豈不是更好,張元節所過之處,破家敗門,連孔氏都不能幸免,何況潁川中人,比孔氏遠不如吧。”

“不錯,”趙忠道,“若潁川中人都出手相助,天子看見這些人都與他作對,說不定再黨錮個十年也未可知。”

荀彧將玄色官服收好,換了青色深衣絇履,上告父親一聲,便步行向六叔荀緄家去。

潁川尚未完全平定,但荀氏卻已歸高陽裏。

黃巾過後,四處都需整理修繕,有的人家連圍墻都被推倒,此時正當成蔭之樹木,也大抵被砍去燒柴,望不到了。

這條前往伯父家的裏道,也尚未填平。

許多叔伯堂兄們,在黨錮解除後,被征辟出仕離開,如今高陽裏的沈靜,讓他不由回憶起幼時。

待到叔父門前,他整整衣衫,這才上前扣門。

為他開門的是自幼熟識的田伯,對著他勉強收起愁苦的表情,躬身請荀彧入內,“彧郎君,請進。”

“彧自郡府歸來,願拜見叔父,還請田伯通秉一聲。”

“郎君客氣,還請入院中稍等。”

田伯轉身離去,荀彧立於院中等候,忽然感到衣擺下有什麽動靜,低頭一看,竟是堂弟自幼所養的灰兔。

他倒是不知,原來兔子的壽命這樣長的。

“小灰?”他記得堂弟給兔子取得這個名字,一直很愛惜的樣子,當時請族兄給這只兔子找媳婦。

兔子灰蓬蓬一大團,撞到他腳邊,聽到名字也不擡頭,呆呆的,拿長耳朵直蹭他的衣擺。

堂弟小時候,也總悄悄蹭到他身邊,輕輕拽住他的袖子,被發現,就仰起臉對他一笑,露出很高興的樣子。

不過堂弟幼時總是很活潑,又率直坦蕩,還特別喜歡吃糖糕,怎麽吃都不膩,所以大家都喜歡贈糕給他,就喜歡看他歡喜道謝的可愛模樣。

田伯很快回返,請他登堂。

荀彧走到門前,一絲不茍屈身下拜,以額觸地,“荀彧拜見叔父。”

“文若不必多禮,起來吧。”荀爽的聲音不如往日明朗,顯得滯澀而疲憊。

荀彧恭謹再拜,這才屈步入內。

“叔父近來身體可好?”

荀爽端坐堂上,案前放著書簡,一身玄端正服,頭戴章甫冠,表情淡然。

聽完他說話,卻反應了一會兒,凝了凝神,這才點點頭,“你沐休歸來,怎麽不在家中好好休息。”

“正要稟告叔父,侄兒這些時日,陡居郡中要職,心中忐忑難安,又深知不足以勝任,如今已經辭官歸家了。”

荀爽心知他是受兒子牽連,但荀彧不說,他也不好這樣說,他閉了閉眼睛,“外面的流言我都知道,為族中計,當如何便如何,你們不必顧慮。”

他才說完,荀彧便聽見細碎的衣衫摩挲聲,接著就見堂姊荀采端著案進來。

荀采低頭見禮,將溫湯擺在他面前,“怠慢之處,還請見諒。”

荀彧連忙端正拱手還禮,“阿姊客氣。”

堂姊自大歸之後,便少出門,也許久未見。

荀采送過水飲,便無聲在下首跪坐下來。

“叔父,”荀彧溫聲道,“族中俱知阿善必不會從賊,我與兄長們相議,俱懷疑此乃宦官陰謀,大家除了擔憂之外,再無其他,家父是叔父心中憂慮過度,以致傷身,故遣侄兒前來拜見。”

荀爽終於嘆了口氣,“連累你們了。”

“侄兒辭官,”荀彧姿態越發溫恭,“一則是為方才所言,自覺不能勝任,再一則,父親年老,侄兒早就想歸家侍奉。之前戰事正急,如今潁川大局已定,侄兒便正好趁勢請辭,太守亦頗有挽留之意,但聽侄兒歸心已定,也只好不再多言。”

“至於阿善,他向來機敏過人,無論遇見什麽事,都能應對,定能平安歸來彧此次前來,還有一事想請叔父應允。”

“請講。”

“聽說阿善藏書中有兵法之類,彧想借書一觀,不知可否。”

他剛說完,田伯便又至堂下,“主公,攸郎君前來,說先前小郎君曾許借他一卷小郎君自己註的《春秋》,不知現在是否還能借給他。”

荀彧眼中不由閃過一絲訝然。

荀爽看看堂中荀彧,又向外望了望,又嘆了口氣,臉上皺紋都深了,“你去告訴公達,讓他自取便是,你也一般,你們都去吧,他的東西都帶回來了,你們自己去找就是。”

“還請叔父保重,阿善絕非從賊之人,定會平安歸來的。”荀彧再拜,這才退出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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