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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拴上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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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拴上鏈子

王都茶樓人聲鼎沸,采自江南的綠茶輔以山泉水沖泡,澄澈液體中翠綠嫩芽上下沈浮,咕嘟咕嘟氣泡冒出,白騰騰的霧氣飄至空中,茶香氤氳一室。

謝哲睿一邊吃瓜子點心,一邊興致勃勃地聽說書先生講些志怪靈異故事,什麽羅剎鳥鬼娘子,說話間妙語連珠,講至關鍵處壓低聲音,再配得屏風後人的口技,只聽得人心中砰砰直跳,一個故事終了,謝哲睿都還未回神,只是惴惴飲一口茶。

領座之人亦是茶樓常客,間隙之餘又談起方才故事,說的熱火朝天:“也不知道那鬼娘子如何花容月貌,竟引得人不顧陰陽之隔,去地府也要把魂魄找回來。”

“故事罷了,就像戲文裏一樣都是假的,尋常人再如何也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要難看有多難看,要好看能好看到那裏去?”

“一看兄臺便非王都人,想當年容妃望海觀潮,那樓如今還有人抱子上去祈福,這鬼娘子想必也是如此傾城之色。”

一說起這個,當下話語就多了起來。

“三殿下是容妃所生,想必也是相貌不俗,如今還尚未婚配,也不知最後會娶了哪家女子?”

一道壓低的聲音傳出:“我倒是聽過一個傳聞,聽說這三皇子好男風。”他道:“姑且想一想,天潢貴胄想要什麽美嬌娘沒有,偏生都這個年齡還未婚配,這不是好男風是如何?”

“也沒聽過三殿下養伶人圈孌童,空穴來之事,再說了,就算好男風養些男寵便是,難不成還不娶妻?”那人搖搖頭:“你我還是莫談天家之事,喝茶便是。”

當下又分茶而食,流水聲入耳,本就是閑談,幾人誰都沒有放在心上,唯獨領座少年聽的呆若木雞,嘴裏的瓜子都忘了嚼。

謝哲睿驚呆了!

沒想到出門逛街逛累了喝茶都能聽到熟人八卦,說的還是與哥哥交好的三殿下!

等等,與哥哥交好......

他腦中閃過什麽,電光火石之間頓住,想他和哥哥來王都,一直暫住到三殿下宅中,哥哥還剝橘子給三殿下吃,而且哥哥與三殿下一般未有婚配,平日兩人言談舉止卻是有些親昵......

謝哲睿越想越奔放,越想越激動,只感覺自己隱隱窺到什麽,當下坐不住,立馬撩起衣擺起身,帶著身後侍從道:“回宅子。”

他匆匆回宅,一路上想七想八,譬如哥哥是不是斷袖,父母雙親知不知道哥哥是斷袖,要是三殿下以後娶妻生子哥哥怎麽辦雲雲,絞盡腦汁思考一些問題,慌裏慌張地踏進哥哥院子,沒進門就聽到一聲脆響——是花瓶倒地的聲音。

接著,就是一兩聲陰沈沈的語調,他只能聽到什麽:你等著下次看我怎麽收拾你一類,然後是哥哥的聲音,說什麽各憑本事之類的話,雲裏霧裏的也聽不懂,但聽起來真的很可怕.

感覺下一瞬就要打起來了!

#瑟瑟發抖#

謝哲睿當即覺得自己剛才真是想多了,這哪裏會是愛侶呢,這不是仇人就謝天謝地了。

他在思考要不要溜走的時候,門突然被打開,謝淵玉站在庭院,笑著開口:“阿景,可用過早膳了?”

天清氣朗,上午的日頭還不算烈,湛藍天幕下謝淵玉著暗花織錦的錦服,他眉宇無意間露出幾抹饜足,笑意越發春風拂面。

謝哲睿道:“用過了,我都去茶樓逛了一圈,哥哥你還沒吃嗎?”

都這個時辰了,離午膳只差一個時辰,居然還沒吃,怎麽睡得這般久?

正說著,仆役端來膳食,謝淵玉讓放在一邊,門又被推開,樓津懶洋洋地邁著步子出來,途徑謝淵玉後看了他一眼,又瞥一眼驚呆的謝哲睿,隨口問:“要不要一起吃點東西?”

謝哲睿搖頭:“不了,我已經吃過了,您慢用。”說著,又給謝淵玉行了告退,一溜煙的沒影。

院中又只有兩人,謝淵玉將膳食擺好,溫聲開口:“殿下用些東西。”

樓津確實餓了,昨夜沒吃多少,兩人又那樣瘋狂,體力消耗的差不多,如今一聞到膳食的味道就覺得腹中饑餓,他往凳子上一坐,看著謝淵玉布菜。

修長的手指執起玉箸,調羹碟碗觸碰間只有細微聲響,他不曾告訴對方口味,但選的每一道菜都合心意,一舉一動間溫雅有禮,全是賞心悅目。

該、死、的、賞、心、悅、目!

樓津狠狠咬了咬牙,屈居人下的感覺讓他十分不爽,雖然最後自己動的時候稍微找過些場子,但仍舊是不甘!

他視線上上下下地掃過對方,視線中浸著陰陰涼涼的意味,要是目光能實質,謝淵玉此刻已經被他扒光,但可惜的是謝淵玉依舊衣著規整,還把一份湯羹呈到樓津面前,擡手:“殿下請。”

樓津舀了一口,味道尚可,他吃了一兩口後丟下調羹往後一靠:“你等著。”

等著什麽自是不用言說。

謝淵玉面色不變,給自己也盛了份湯羹,面片加肉沫外加蔬菜煮出的湯,又加鹽和胡椒,吃下去身體發汗,他抿了一口:“殿下打贏我再說吧。”

提起這個樓津又是一氣,他挑眉唇邊溢出一道冷笑,臉上漫上幾分囂張:“你覺得我贏不了你?”

若論起武藝,他不覺得自己會輸謝淵玉,昨夜是謝淵玉太狡猾,他才會著了對方的道。

他目光掠過對方薄唇,想起了幾分情景,目光一暗:“若不是你詭計多端,本殿怎會輸?”

謝淵玉挑了挑眉,面上依舊溫雅,說出的話卻含著深意:“殿下昨夜不夠受用?”

樓津一頓。

其實確實受用。

對方肯低頭,這本身就是一種超脫感官刺激的受用,更何況謝淵玉也算得盡心,昧著良心說謊倒也沒必要。

他舌尖戳了戳側臉,忽的一笑,眸子盯著謝淵玉:“謝公子也算善口技,下次再讓我爽爽。”

早知道樓津說話粗俗,但被這樣明晃晃地說出口,謝淵玉還是一停,他微笑開口:“膳食快涼了,殿下用膳吧。”

趕緊把嘴堵住,莫開腔。

頂著那一張臉說著地痞流氓都嫌的話,他會忍不住懷疑自己的品味。

樓津見謝淵玉說不出話,心中滿意,愉快地敲了一下調羹。

一只蒼鷹出現在庭院上空,收攏翅膀停於屋檐,羽毛在空中發亮,樓津吃的差不多了招手喚鳥,小黑落下,金黃色眼眸看著謝淵玉,偶爾會歪頭,細碎的羽毛凸起一些尖尖,反射光線時都在發光。

真是只美麗的生靈。謝淵玉感嘆:“能餵小黑嗎?”

樓津吃飽喝足,懶洋洋地靠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摸:“你餵餵試試,它不一定會吃。”

蒼鷹是肉食動物,平日多用兔子餵,偶爾也食雞,謝淵玉問廚房要了一盤肉,切成長條的雞肉,他執了一條放在小黑喙邊,小黑定定地看了好大一會,它不開口,謝淵玉也沒收回手,一人一鳥偶爾還對視,僵持了許久之後才張口叼住,仰頭吞了下去。

謝淵玉又餵了幾條,這次倒沒有遲疑,飛速吞下去後展開雙翅,飛到屋檐上整理羽毛,帶著彎鉤的喙塞到翅膀裏,偶爾飛向天邊,湛藍色天幕下自由翺翔。

樓津見謝淵玉一直仰頭看向天空,光線自他肩膀分割開來,上半身浸在一團明亮中,偶爾間墨發浮動,竟然真有些君子世無雙之意,他心中感慨對方慣會裝模作樣,又漫不經心地開口:“你若是喜歡,我送你一只。”

對方似乎很喜歡動物,那日長街上的馬是如此,如今鷹也是如此。

謝淵玉一笑:“多謝殿下好意,每日能餵小黑也足矣排解。”

這些天地間強大而美麗的生靈,還是不要多占,樓津養的已算很好,小黑每日還能自由翺翔,而大多數鷹隼都被拴上腳鏈,不用時便放進籠中。

微風拂面,樓津又懶懶散散地靠著,身上衣擺被吹得偶爾拂動,他身上是一種全然的不在意,但並不純善天真,而像是在慢悠悠地梳洗羽毛的小黑,只等著一飛沖天。

謝淵玉目光轉在樓津面上,幾不可查地停了一瞬,忽然竄出一個念頭,若樓津是只鷹,他大概不會養的如小黑一般散漫自由。

他會給對方拴上一條腳鏈。

樓津似有所感,偏頭向這邊看來,不知是不是光線的緣故,他眼睛微微瞇著,帶上幾分淩厲的意味,謝淵玉看著,臉上露出一個十分溫雅的笑意。

樓津轉了目光,又繼續曬著太陽。

陽光是那麽明亮,遠處的草地又那般綠,酷暑已經初現,而東面的一處天邊卻是墨雲翻湧,滾滾天際中隱隱有犀利的閃電,紫紅色鼓脹的雷電如樹枝一樣攀爬延伸,昭示著一場大雨快要來臨。

而千裏之外河東的渠水正在翻湧,泥黃色水漿滾滾,一次一次吼叫著向岸堤沖刺,挾帶著千鈞之力摜向岸邊,天空的雨水幾乎成了一道道雨簾,有人道:“大人,依這個下雨量,再有二日,這渠就被灌滿了,這壩屆時......”

身側有人指揮精壯男子用沙包堆積加固擡高河岸,來往間俱是匆匆,披著蓑衣:“大人,這岸堤是兩年前朝廷撥款,陛下命三殿下監工修繕的,應當能抵禦這次洪水。”

大人不言,只是在雨中看去,沈黑的雨水呼嘯著,卷著波濤,仿佛是一只不知疲倦的鬼手在捶打吞噬著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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