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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黃金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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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黃金樹

東辰是大楚鄰國,地貌雖廣,卻不及大楚土地肥沃,樓家登帝前夕,東辰與那些國祚單薄的朝代也有來往,或通商或交涉,似一匹虎視眈眈的狼,在盤旋凝望著大楚。

此次使者前來,名曰貿易通商一睹大楚繁華,實則也是暗自打量,斟酌估算大楚國力。

禮部定下宴會地點是王都東郊的金穆獵場,歷朝歷代皆是皇家獵場,四面環山,中間一空曠高地,期間樹林繁密草木茂盛,入眼望去層林在山峰間綿延起伏,蒼翠盡染。

一支浩蕩隊伍從皇宮出發,攜皇子王孫、東辰使者、又兼大臣家眷從永寧門出城,香車寶馬旌旗飄搖本就悍然矚目,又有跟隨的蒼鷹游隼獵犬獵豹之流,時不時活動鳴叫,讓這只隊伍看起來越發磅礴盎然。

樓津、謝淵玉,謝哲睿三人坐在同一輛馬車中,案幾上放著瓜果點心,謝淵玉拿著一只橘子剝著,果皮青黃相接,剖開後車內就彌漫著一股柑橘的清香。

樓津瞬間就皺眉,離得遠遠的,嫌棄出聲:“拿遠些,那個味道熏人。”

謝哲睿低頭一看,橘子被他哥剝開,正撕去果肉上面白色筋膜,清新的氣息充斥著車廂,聞起來要比熏香好很多。

他嗅一口,不明白為什麽有人討厭這個味道。

謝淵玉見他眉心都攏起來,當下快速褪去橘皮,將橘皮交到外面馬夫手中,他拿著一只橘子問:“殿下還受得了嗎?”

樓津討厭橘子皮的味道,但不討厭橘子肉,當下面色稍緩:“尚可。”

謝淵玉分橘子,給樓津四瓣,謝哲睿三瓣,餘下自己送到自己口中,酸甜夾雜的口感讓人口齒生津,謝哲睿與他都覺得尚可,樓津吃東西囫圇,四瓣橘子也懶得掰開,全部塞進口中,一入口眉頭就又皺起來,嚼了兩下實在忍不了又吐出來,擦了擦嘴:“你們望州的都這麽能吃酸嗎?”

謝淵玉擦了擦手:“是殿下怕酸。”

他揀了塊蜜餞遞到對方唇邊,樓津瞥一眼後張開嘴,甘甜的味道漫入口中,天空上有蒼鷹叫聲,他使喚謝哲睿掀開車簾,打了聲哨音,謝哲睿只見天空之下的猛禽直直躍下來,在離車兩三米的地方收攏翅膀落在車廂內。

地上瞬間多一只黑色蒼鷹,這大鳥羽翼豐滿勾爪尖銳有力,十足的威風凜凜。

樓津勾了一下手,蒼鷹躍上他肩膀,他一面伸手摸著鳥背一面閑閑開口:“今天要好好表現,回去給你吃肉。”

蒼鷹似是聽懂了話語,低頭用喙碰了碰樓津手指。

如此漂亮而有靈性的鳥,實在是讓人喜愛,謝淵玉問:“殿下的鷹叫什麽名字?”

樓津張嘴就道:“叫小黑。”

蒼鷹歪頭看了看樓津,樓津哼一聲,伸手揉一把鷹的翅膀,蒼鷹很快移開眼睛。

謝哲睿低下頭,這麽漂亮勇猛的蒼鷹,居然叫小黑!!!

沒看到蒼鷹都不同意嗎!!

然後他就聽見自家哥哥誇讚道:“雅俗共賞生動盎然,好名字。”

謝哲睿:......

他眼巴巴地看一眼自家哥哥,這個名字你真心覺得好嗎?

謝淵玉無視自家弟弟控訴的視線,又揀了糕點餵樓津,樓津偏頭咬過,手依舊在蒼鷹身上來回按,手心手背一起摸,把鷹背當成一塊擦手巾。

他覺得口中糕點滋味不錯,又想要去拿,謝淵玉眼疾手快地端起來:“我來餵殿下吃。”

對方摸鷹摸的不亦樂乎,又直接用手碰東西,謝淵玉看得眼皮都跳。

樓津乜他一眼,也自知謝淵玉那事兒逼勁犯了,不過當一塊糕點塞到口中時就沒什麽心思了。謝淵玉這人說話好聽,心又格外細,但凡他看一眼的糕點,不用說也會送到嘴邊,若有味道不好的一塊,他只要臉上表情發生細微變化,對方也能察覺出來,就不會再餵。

每一塊餵到嘴裏的都合心意。

樓津心情愉快,更加不亦樂乎地摸鳥。

見謝哲睿眼巴巴地看著,屈尊降貴大方恩賜:“給你摸摸。”

謝哲睿滿臉驚喜,手倒是伸得飛快,輕而柔地摸著鳥羽。

謝淵玉問樓津:“時值春日,陛下怎會安排狩獵?”

狩獵一般會在秋冬季節,獵物那時候也膘肥體壯,春日多生養時節,雖有春蒐一說,但不多。

樓津咽下去口中之物,神情有些譏誚:“東辰擺明了要看看實力,自然得拿出些東西震懾一下。”

謝哲睿摸完了鳥,正要吃糕點,聽見謝淵玉溫聲叮囑:“阿景,擦擦手再吃。”

謝哲睿點頭拿出絲帕擦手,忽然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哥哥為什麽不餵他吃一口。

正想著,卻見馬停了下來,一聲嘹亮的哨音響徹天邊,有人道:“金穆獵場到了。”

下馬看去,群山遼闊,蒼莽林海著清一色的綠,山間風浩蕩有力,裹挾著碧草一並襲來,天幕湛藍發亮。

為首的那輛馬車上一道明黃色身影出現,這大楚最尊貴的男人出現,以此為圓心周遭所有人跪了下去:“陛下萬歲萬萬歲。”

聖上招手,氣勢如虹,低沈傳入眾人耳中:“眾位不必多禮,此番春蒐以襲周禮,又兼東辰使臣覲見,諸位拿出本領來,好好表現表現。”

借著起身之勢,謝淵玉打量君王,五十餘歲的年齡,面容周正視線掃來威嚴大氣,唯獨額上一縷白發暴漏了一絲早衰之相,當年馬背上打的天下,沖鋒陷陣殫精竭慮,哪怕這二十年悉心調養也難補虧損。

陛下身旁站的是一位著明黃華服的婦人,頭上一只黃金鳳釵,眉宇間依稀帶著英氣,這是大楚的皇後,也是五皇子的生母。

平原之地已經撐好了帷幕,眾人依次落座,太監宣讀春蒐規則,獵場已經依次劃分成塊,一柱香被點燃插進爐中,燃盡之前誰的獵物最多誰便獲勝。

聖上開口:“哪位能奪得第一,朕便賞賜一株黃金樹,奪第二名者,賜寶馬清茶,第三名賞綾羅綢緞,其餘諸位也有金銀細軟,諸位英才拿出你們的氣魄來!”

話音落下,掀起層層嘈雜。

能入此圍者那個不是精通騎射,又兼少年心性,重賞之下心潮澎湃,當下恨不得直接縱馬入場。

賞賜之物被端出來,一株半人高的樹木栽在盆中,黃金澆制的樹幹挺立筆直,樹葉亦是黃金打造,葉面薄如蟬翼纖毫必現,又在樹上掛了寶石制成的果子,翠綠的鮮紅的雞油黃瑩白的,色彩鮮明,陽光之下流光溢彩,燦然生輝。

謝淵玉是見識過寶物的人,初一看這巧奪天工的黃金樹,心頭都一震。

隱隱有讚嘆聲響起,亦有吸氣之音,樓津臉上是勢在必得的傲然,他揚唇看了一眼,目光中盡是灼灼:“謝淵玉,等著本殿下給你抱回來這株黃金樹!”

謝淵玉視線在他臉上一頓,笑說:“我等著殿下凱旋。”

參加春蒐的人跨上一匹匹駿馬,只聽得一聲令下,當即揚鞭馳騁,身後獵犬肆意奔跑,頭頂幾只蒼鷹盤旋,樓津穿著暗紅色騎裝,似一簇火一般隱入滾滾碧色山林中去。

直到看不見背影,謝淵玉才收回目光。

他抿了一口茶,突然感受到一道視線襲來,循著看去,卻見座椅上的陛下沈沈望一眼,謝淵玉一頓後恭敬行禮:“陛下。”

聖上問:“你是謝淵玉?”他眼中似有探究之色。

謝淵玉開口:“草民正是。”

他禮數周全,卻也不卑不亢,比這王都的公子看起來更加剔透錦繡,有種君子如玉的溫和之感。

聖上突然道:“這草民二字倒也配不上你,朕從前就聽過你謝家之名。”

謝淵玉呼吸一窒,卻聽到一聲的少年音:“哥——”

謝哲睿跑過來,一見這明黃色身影又猛地頓住,當下行禮:“陛下。”

聖上向一邊看去,見一十五六歲的少年往這邊看來,一臉懵懂,他凝神思索:“這是......”

“陛下,這是佳寧的孩子。”一道女聲開口,皇後笑道:“佳寧當初寡居在宮,鬧著要嫁給謝璧,正是您指的婚。”

謝璧正是謝淵玉父親的名。

“原是如此。”聖上再看謝哲睿,眉宇間依稀可見妹妹的面孔,十多年未見,乍見謝哲睿只覺得親近不少:“原來是佳寧的孩子,你就叫我一聲舅舅吧。”

謝哲睿當下利落開口:“舅舅。”

聖上臉上出現一抹笑,連帶著見一邊的謝淵玉看起來都比剛才順眼,他道:“你母親父親安好?”

謝淵玉道:“勞陛下掛念,父親修道不理俗事,母親安好。”

聖上又問:“那你生母王氏可安好?”

謝淵玉手指幾不可查地一頓。

太久沒聽到的人,有那麽一瞬間他竟然覺得這個姓都陌生許多,他迫使自己不要露出別的神情,只是呼吸間,依舊是完美的、無懈可擊的溫和笑意出現臉上:“安好。”

一邊謝哲睿眨了眨眼睛,連忙低下頭隱去自己表情。

哥哥犯下了欺君之罪。

這些年他也聽過一些傳言,當年父親與哥哥生母已經婚姻幾年,彼時母親正在寡居,見到父親豐神俊朗之姿,當下央求聖上賜婚,聖上判父親與哥哥生母和離,再一紙婚約將母親嫁了過去。

在這個故事裏,有個愛妹心切的兄長,還有個驕縱執拗的母親,還有那不著墨跡的王氏身影。

爐中香緩緩燃著,裊裊青煙飄至空中,淡的讓人看不出一點痕跡,添茶倒水的宮女補了兩輪茶水,眾人身體也被這驕陽照的發熱,山谷中隱隱有駿馬嘶鳴的聲響,前去狩獵的人已經陸陸續續歸來。

獵物擺在馬前,大多是野兔之流,偶爾有鹿,獵犬在後跟著嗅聞。

幾個太監去數獵物,一一登記在冊。

“二殿下射鹿一頭,兔三只。”

“東辰使者獵鹿一頭,兔三只,狐一只。”

“方將軍射狐貍二只,兔二只。”

“五殿下射狐二只,兔二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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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還在繼續,太監卻眉頭一皺,剩下圍獵之人的獵物居然都沒這東辰使者多。

他心中思量,卻見一道身影疾馳回來,英英玉立邪肆無雙,正是三殿下。

心中一喜,殷勤著開口:“殿下快歇歇腳,讓老奴數數您的獵物。”

幾息之後開腔:“三殿下獵鹿一頭,兔四只。”竟然與那東辰之人數量相仿。

樓津敏銳開口:“可是不夠?”他還未下馬,蒼鷹停在左肩,紅色騎裝裹緊身姿,一派桀驁不馴。

太監笑道:“夠是夠了,只是這獵物數量與那東辰人一致。”

樓津挑眉,卻見那東辰使者已經面露喜色,他心中輕哼一聲,瞥一眼香,見爐中還剩一個骨節之餘,拍了拍肩上蒼鷹:“小黑,再去找只狐貍。”

蒼鷹淩空而起展翅高飛,竄出去幾十米遠,來回盤旋兩周後忽然降下身姿,樓津縱馬追去,視線瞥見草中一黃灰相見身影,當下搭弓,他從馬上站起來,身姿微沈,繃緊弓弦後驟然出手,只見一枚箭矢破空而出,直直竄入草地,幾個眨眼間,蒼鷹騰空而起,利爪上勾著一只身中箭矢的狐貍。

樓津沖謝淵玉遙遙一笑,揚聲開口:“謝淵玉,本殿下說到的事做到了。”

謝淵玉看去,在蔚藍色的天幕下之下,身著暗紅色騎裝的樓津自碧綠浩瀚的山谷中緩緩移動,頭頂一只黑色蒼鷹盤旋,他似乎是從灑滿金色的地平線上走來,整個群峰浩蕩有力,整片海一樣的山林在一股一股的跳躍,白色的浮雲被紅火的太陽染成了丹紅。

然後他策馬,身影如一抹利劍,整個山谷在他身後蕩漾扭曲。

謝淵玉緩緩地吐了一口氣

這景色太過賞心悅目。

以至於能清空心腹經年累月淤積的濁氣。

這使他不由自主地想到,若是能多看幾次,是否能讓自己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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