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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桃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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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桃花醉

周圍有讚嘆聲響起,驚嘆與溢美之詞傳入耳中,萬眾矚目之下樓津有種司空見慣的淡然之感,他是見慣了這種目光,翻身下馬走向謝淵玉,下巴微擡,幾分驕矜之色流出:“謝淵玉,黃金樹拿到了,你用什麽感謝我?”

他火熱視線掃過對方周身,眼中跳躍著幾分簇火,幽炙而熱烈。

周圍有人,樓津說的不算露骨,但他和謝淵玉觸在一起的眼神都帶著彼此心知肚明的深意,謝淵玉臉上有笑:“等回去之後再與殿下商談如何?”

樓津舔了舔唇,意有所指:“謝公子知道我想要什麽,別讓我失望。”

謝淵玉報以微笑回之。

身旁太監笑瞇瞇地催促:“三殿下,獵物的數量老奴已經數出來了,聖還要賞賜您呢。”

一群人進到帳內,為首上位是帝後二人,往下兩側依次排開,帳中有碩大空曠,鋪著的暗色地毯遮住土地,祥雲花紋將這帳內映出一種莊肅大氣來。

大太監將一小冊呈在額前:“春蒐結果已出,請陛下過目。”

聖上一看,東辰排第二,為首赫然寫著‘樓津’二字,執筆太監為討好天子,將這兩字著墨頗多,‘東辰使者’四字寫的小,筆鋒流轉間金光燦燦,穩穩壓了那東辰一頭,再其後,參加今日狩獵之人也都書名在冊,金墨書在宣紙上,一派英立。

聖上大悅,笑道:“賞!”

於是受賞之人帳中領賞,黃金珠玉綾羅綢緞被送下去,又有金銀細軟陪襯,帳中一片歡騰愉悅之景。

賞賜完畢,便是開宴。帳中有瓜果佳肴,又有禦賜美酒,杯中酒色澤若琥珀,清香撲鼻,帳外通風處生了篝火,結霜般的炭火被燒得通紅,太監將方才射的獵物剝皮洗凈,野兔被串在紅柳木削成的木棍上,又在河中撈魚祛鱗,撒上芫荽胡椒和大蒜,鹿還在後方切塊,避著眾人,免得血氣驚動諸位貴人。

謝淵玉和謝哲睿拿了兔肉在烤,木刺穿過兔身懸在炭火上方,兔肉無脂偏瘦,翻烤之間不斷刷油,又用蜂蜜反覆塗抹,皮肉邊緣處慢慢生出了一層焦黃色,隱隱有肉香飄來,引得人食指大動。

謝哲睿方才在帳內吃了幾口菜肴,不過大多為冷食,現在聞到這抹肉香眼巴巴地看著,謝淵玉看著好笑,提醒他:“還未熟,等一會再吃。”

正說著,一道暗紅色身影而至,樓津帶著一大塊鹿肉而至,足足五六斤的重量,新鮮到肌紅色紋理還在跳動,謝哲睿看著‘哇’的一聲,眼睛亮得都要冒星星,謝淵玉視線由灼熱炭火轉到樓津身上:“鹿肉竟這般迅速分好。”

樓津掏出匕首切肉,鋒利的匕首像是在切一塊軟豆腐:“這肉是第二塊送來的。”鹿身上第一塊肉送到誰手上不言而喻,宮中人向來會攀附,平日分放吃食自有一套完整體系,何人得何時得得什麽摸的門清。

炭火上罩著一方金屬色鋥亮鐵板,其下又用鐵皮箍成桶的樣子,敞著一方換氣扇風口,鐵板上淋了油,不一會就熱起來,樓津把削成薄片的鹿肉放上去,剛一觸上,便被燙地收縮,邊緣處頓時滋滋作響,圓潤清亮的油脂緩緩滲出。

又有太監送來甘蔗,紫黑色表皮被削幹凈,切成窄長小段,白色果肉撒上晶亮食鹽,樓津挑了一塊咬了一口,蔗汁淌入口中,食鹽的鹹味與甘甜混在一起,越發清甜。

正吃著,卻有一婦人而至,著綠色騎服,窄袖窄褲,腕上纏著一串臂釧,面上有笑,樓津懶洋洋地開腔:“郡主安好。”

大楚男女之防不重,但未出閣少女倒也不敢貿然前來,郡主四十左右,早已覓得夫婿,是以未有避諱。

謝淵玉和謝哲睿同時起身行禮:“見過郡主。”

郡主笑一聲:“見了兩個生面孔,聽聞是望州人士,早聞望州人傑地靈,今日一見果真是風水養人,得了兩位芝蘭玉樹的公子。”

謝淵玉面上謙虛:“郡主謬讚,王都物華天寶之地,才能養出鐘靈毓秀之人,郡主頗善騎射,實是巾幗不讓須眉。”

今日狩獵也有女眷參與,騎馬射箭颯爽之姿並不比男人差,郡主便是其中一員。

郡主爽朗一笑,面露滿意:“你可有婚配?我有一女,年齡與你相仿,論面貌秉性也配得上你。”

她提起女兒,臉上露出一抹驕傲喜愛之情,眼中的笑意也是越發的多。

樓津嚼著甘蔗微微一頓。

謝哲睿一下子支起耳朵,眼睛瞪大聽。

謝淵玉面露慚愧,語氣越發謙和有禮:“承蒙郡主如此厚愛,淵玉不勝感激,只是心中已有佳人,自身秉性才德又十分平庸,實是擔不起如此厚愛。”

郡主聞言一笑,自知被拒絕,也不見遺憾,又說了兩句話轉身離開。

謝哲睿眼中迷茫又好奇,他削了一塊兔肉放在口中嚼,又看著鐵板上滋滋作響的鹿肉,哥哥什麽時候有喜歡的人了?明明大家都剛來王都,平時也都在一起。

甘蔗的甜津被咀嚼出來吞下,餘下的殘渣沙沙粗糲,含在口中絲毫不順滑,樓津偏過頭吐出,手上短短一段甘蔗被他來回轉悠,從喉間溢出一聲笑,陰陰涼涼地開口:“謝公子果然受歡迎,剛來王都便有人說媒。”

謝淵玉臉上笑意如天邊浮雲一般淺淡,不見任何真情的痕跡,語氣倒是聽起來一如既往般謙和:“承蒙錯愛,倒是勞煩了郡主。”

樓津扔下甘蔗,他目光不明地盯了謝淵玉半響,驀地露出一個笑來:“謝公子方才可是看走了眼,郡主父兄鎮守邊疆,麾下幾萬大軍,清茶食鹽更不必說,若是能娶了她女兒,豈不是平步青雲。”

他似是越說越有興致,唇邊笑意越來越盛,只是周身氣質卻陰沈難辨,偶爾視線落在謝淵玉身上,眸中黏稠幽冷。

謝淵玉指腹按上匕首,手指微微一動,削了一片烤好的兔肉送到樓津面前:“做不來一心二用騎驢找馬之事。”

樓津張口吞下兔肉,表皮已經被烤的酥脆,牙齒一用力便嚼的咯嘣咯嘣響,他用犬齒咬碎碾磨,把那一口兔肉嚼到了極致,然後喉結一滾吞了下去。

他的興致被擾,方才輕松愉悅之感一掃而空,取而帶之的是一種陰郁暗沈的心思。

誠然,他並不覺得自己愛謝淵玉,他對於對方的心思更像是見了一個極其合心意的寶物,謝淵玉大抵也是如此,在他們這般明上和諧的相處之下都有所圖有所謀劃,但當今日郡主來說媒,這種表面平和實則內裏暗湧的層面被無意間劃破了一道口子,這使他不得不再次審視謝淵玉。

家室,望州謝家雖然走下坡路,但到底瘦死駱駝比馬大,稱得上望族之後。面容,不過分淩厲也不柔和,恰到好處的俊逸,符合世人一貫對男子的審美。禮儀氣度也是無可挑剔,渾身挑不出一點不是來。

他不得不承認,謝淵玉是個香餑餑,而這個香餑餑自己還沒啃兩口就被身邊人窺視,像是自己的東西被人覬覦,莫名的不爽。

樓津用舌尖磨了磨尖尖的牙齒,目光晦暗地掠一眼,神情溢出些冰冷來。

謝哲睿悄麽地看一眼樓津,只覺得三殿下看自家哥哥的眼神像是盯著肉的狼,他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十分害怕三殿下把自家哥哥咬一口,他又悄咪咪地看了一眼哥哥,謝淵玉仿佛沒有察覺到樓津的視線,沖謝哲睿露出一個安撫性笑容,又慢條斯理地翻了翻鹿肉,給兩人各自分了一塊:“吃吧。”

他亦給自己分了一塊,油脂在口腔中爆開,充盈的汁水炸裂,飽滿緊實的口感讓他輕輕瞇了瞇眼。

謝淵玉想,是時候該開葷了。

貼在鐵板上的肉片滋滋冒油,有焦褐色出現,透明油脂忽然爆開飛濺,二皇子樓河偏頭避開,一小滴油還是飛濺到衣領上,身邊侍女來擦,他猛地推開,碟碗相觸,撞出一聲脆響。

樓河面色湧著幾抹怒意:“宮中當差的慣會踩低捧高,給我只送了一條鹿腿過來,假以時日,還有本殿下一口吃的嗎?”他眼中泛著冷意:“此次春蒐老三卻是大出風頭,難道我就沒有勞力嗎?!”

一道身影緩緩行至帳內:“殿下莫氣。”腔調還有幾分怪異。

樓河瞳孔一縮,忙揮手讓身邊侍從離開,他語氣謹慎:“青天白日,你來我帳中做什麽?”

那人一笑,露出迥異於大楚的面孔:“殿下莫怕,小的倒是有一計可解殿下之憂。”

樓河目光仍舊謹慎,不肯有絲毫放松:“何計?”

那人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意有所指:“快要立夏,今年是個多雨之季。”

樓河呼吸一沈,喉結不由自主地一滾,目露兇光:“勞民傷財之計也敢入本殿下耳中,來人拿下!”

一柄寶劍就放在身側,他腕上翻轉拿入手中,劍尖卻微微垂地。

那人一笑:“殿下是仁善之輩,自可成流芳百世的明君,若是能及時疏散百姓,再減稅濟糧,又有何事?這分明是功勞一件,屆時河東哪個會不知殿下之名,大楚的百姓誰人不讚?”

樓河胸腔之物一下一下跳動著,他喉嚨發緊,目光牢牢地盯住眼前人,從牙縫裏擠出字眼:“出去!”

那人倒也不勉強,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帳內,徒留下深淵一般的死寂。

安靜。

安靜到只有鹿肉烤焦的聲音和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胸腔內鼓膜一下一下震動,連帶著整個人都在不可抑制地震動,樓河重重地吐出一口氣,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塊發黑蜷縮的鹿肉,直盯的眼睛酸脹發痛蜇疼,眼前突然一片模糊,他才發現直睫毛上的汗水滴落到眼中。

像是天火全部湧入他雙眼中,他急促又毫無目的地尋找另一件事物,他看到了賞賜的綾羅綢緞,柔軟單薄的布料在輕飄飄地晃蕩著,沒有一絲著落,緞面上也有銀線織就的暗紋,但這點纖弱微薄的光亮遠不及那顆閃閃發光的黃金樹,只能無可奈何地隨著日漸稀薄的光線歸於岑寂暗沈,仿佛變成了一匹毫不起眼的粗布。

樓河看的眼睛酸疼,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又淌入眼中,他重重地閉了閉眼睛,又調動骨骼肌理狠狠地喘了一口氣。

就先苦一苦百姓。

他一定會補償。

*

是夜,月明星稀。

院中兩人對飲,佳肴與美酒呈上,酒香襲來,沈醉而醺人。

樓津懶懶散散地把玩著金樽:“謝公子倒是膽子大,今夜還敢與我對飲。”

謝淵玉一笑,他眸中帶上幾分醺然,似醉非醉的神情:“難不成殿下又想強了我?”他掃一眼桌上佳肴,語氣溫和:“下藥,迷/奸?”

樓津目光暗暗:“莫不是謝公子覺得我不舍得?”他唇邊一抹怪異笑容,似乎帶著微妙的憐憫:“那你倒是信任我。”

謝淵玉微笑,溫聲和煦:“我對殿下的品性不抱期望。”

他指尖蘸了酒意,手指在案幾上留下兩抹水痕,閑聊一般開口:“桃花醉,加了烈性之物,平常喝三杯便心神燥熱,前朝宮中常用此物助興。”

樓津目光微瀾,他舔了舔唇,目光似乎能撕碎衣衫:“知道還喝了下去,這回學會半推半就了?”

謝淵玉又一笑。

他一向溫和,唇邊笑意也不見得多奪目,此時卻是灼灼其華,他執起那玉壺,壺嘴中流出淙淙液體,竟然仰頭灌進口中。

樓津眼前一花,下一瞬,一張臉就放大出現在眼前。

唇上一熱,謝淵玉驀地鉗住他下巴,唇縫被舌頭硬生生地擠入,像是打開了一只蚌肉,接著,溫熱的酒液就哺了進來,以唇堵住縫隙,口中剎那間就浸入一抹綿柔奇異的酒香,那一大口酒,被對方堵住,死死的、不浪費一滴,全部灌到他口中。

鼻尖、唇內,甚至是周身的空氣都剎那彌漫這方酒意,舌完全是浸在酒液中,液體順著口腔流走,無可轉移地滑入喉嚨裏去。

推拒、糾纏、脅迫、壓制。

還有征服與被征服的角逐較量,他們用盡力氣纏鬥,像是兩頭成年的兇獸,拼了命的使對方多喝些酒,直到最後酒液一空,兩人才分開。

夜色中,氣息俱是火熱,滾滾灼燙。

謝淵玉看著樓津盛滿火焰的眸子,暢快而又愉悅地開口:“殿下覺得如何?”

樓津氣息不穩,他臉上也出現那抹醉意,視線發狠地盯住對方:“今晚我要c死你。”

謝淵玉呼出一口滾燙氣息:“我也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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