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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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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理由

簾外一豆燈火幽微,綽綽人影映照在紗帳上,暖黃的色調將樓津膚色照得瑩潤,唇齒間咬出來的字詞卻漫上腥氣,仿佛一塊震顫的血肉被他生生咬爛嚼碎,口腔到喉嚨一路吞了下去。

鼻間纏繞著腥味,身邊人體溫不算太熱,謝淵玉攥住的手腕骨微涼。

他掌心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那道凸起,目光落到樓津下身,衣袍處沾了臟汙,指腹一摸,血跡都已是半幹發硬。

地牢通風只用三四個手指寬細的小孔,常年不見天日,灰塵蟲蟻在暗處滋生,發黴的氣息與鐵銹味混雜在一起,不可抑制地沾染在樓津身上,裹挾住周身。

謝淵玉低頭一嗅,忽然開口:“殿下把外衫褪去吧!”

樓津一頓,似是沒想到謝淵玉會說這話,他神情霎時微妙幾分,手上倒是靈活地解開腰帶,衣袍向後一卷後甩去,著一身月白色中衣,領口大開風光洩露,唇邊笑意暧昧:“謝公子也一並脫了。”

謝淵玉視線滑過他肩膀,別開後執起榻上衣服遙遙一擲,衣衫長眼睛似的搭在遠處屏風上,他重新倒在榻上溫聲開口:“殿下歇息吧。”

樓津目光一頓,頃刻間眉目便是一厲,他陰沈沈地剮了謝淵玉一眼:“玩我呢?”

他本就是放浪形骸之人,心中又無君子之禮,當下便翻身壓在謝淵玉身上,手也不安分地向下探,謝淵玉臉色一沈,氣氛霎時劍拔弩張起來。

眼看著兩人又要再一次拳腳相爭時,謝淵玉突然伸手摁住後腦,在對方下巴處吻了一下,男子生須的地方皮膚粗糙,卻碰上最柔軟的唇,仿佛是雪花入膚,一觸即分。

樓津一頓。

他們吻過,激烈的、熱情似火的、彼此角逐征服,皮膚相貼的地方充斥著讓對方臣服的思想,像這等單純安撫性的,又仿佛只是無意義觸碰的,卻是第一次。

樓津覺得新奇。

他咂摸回憶了一下這種觸感,又覺得不差,當下對著謝淵玉命令道:“再親一下。”

謝淵玉一笑,溫聲細語:“殿下何需如此,我又不會投奔二皇子。”

今日才見二皇子,樓津當夜便挾一身血味夜探,敲打之意不言而喻,他可不信對方專程而來只為這種親親蹭蹭。

樓津眉梢輕挑,被一語點破心思倒也不惱,只是微笑著開口:“世家擇主向來兩頭通吃,譬如那朝中丞相,面上中立,實則大兒子投奔本殿下,二兒子又和老五交好,待他日無論誰登基,都可保自家安寧平穩。”

他面上浮現笑意,一縷墨發輕輕垂下,跳躍著落在謝淵玉肩頭:“你謝家如何打算,暗中又投奔了誰?嗯?”

樓津的笑意總是很多,淩厲的笑容加上那濃墨重彩的容顏,擁有著讓人挪不開眼的神姿魅力。

謝淵玉欣賞幾秒,輕笑一聲:“我自打來到王都就和殿下不離,阿景倒是獨自出去過,殿下認為阿景投奔了誰?”

樓津:.......“就憑謝哲睿?”

分明語氣中沒有多少情緒,卻偏偏讓人感受到幾分質疑。

謝淵玉覺得自己有必要替弟弟說話:“阿景只是心思單純了些,殿下不必如此非議。”

樓津這回從嗓子裏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就像是聽到有人說自家養的小羊羔用羊蹄子抓筆讀書寫字然後一路高中狀元。

謝淵玉:......

他換了一個話題:“那匹駿馬殿下可帶回來了?”

鬧市受驚的駿馬一毛發油亮膘肥體壯,長相也是武威霸氣。

樓津懶洋洋地開口:“好像帶回來了。”

他心思不在這個上面,沒有註意,隱約記得有人牽回來了。

謝淵玉起身:“我去看看。”

樓津伸手勾住他衣擺:“看那頭畜生做什麽?”他歪著頭看謝淵玉:“良辰美景應當早些安息,而且......”他臉上依舊浸著笑,笑意卻未達眼底,輕飄飄地開口:“左不過就是我的好哥哥、好弟弟,外加那些東辰之人,心中記上一筆便是,這有什麽可看的?”

謝淵玉已經在穿衣,幾息之間外衣罩在身上,他低頭收攏腰帶,那方玉佩還掛在身側,燭火下浸著油一般,膩而潤澤。

樓津被晃一眼,視線隨著那塊玉一動:“給我瞧瞧。”說罷伸手,等著謝淵玉送到他掌心。

謝淵玉只當做沒看見,手指捋平幾條褶皺,已經推開了門。

樓津一頓,旋即瞇了瞇眼,手腕一撐從榻上起來,一臉不悅地跟了上去。

謝淵玉挑著一支燈籠,紅色蠟燭端凝在燭臺,竹子撐成的骨架,外罩一層油紙,夜裏看著倒也亮,輕薄而皎潔的光線烘亮了幾米處,新生的嫩草綿軟潮濕。

馬廄在後院,這時辰馬夫已經歇息,謝淵玉和樓津一路步行,馬廄木門打開,內裏被用木檐分成一個個單獨的隔間,面前放著馬槽,一匹匹或紅或白,皆是四肢矯健體無雜色的寶馬,周身幹凈,體無異味。

行到最末,一匹黑馬躺在地上,胸腹起伏,鼻孔張大縮小,發出雷鳴般的鼾聲。

樓津借著燭火一瞧,面露嫌棄:“睡得好熟。”

他偏愛棗紅色駿馬,養的大多如此,偶爾夾雜著一兩匹資質極好的白馬,像這如墨一般的黑馬不喜。

馬可站立睡覺,安全時仍舊會選擇臥倒休息,但像這側臥四肢著地、睡得鼾聲如雷毫無防範之意,樓津還是第一次見。

謝淵玉挑高燈籠,高燈低照,馬房剎那間亮了幾分,他繞到馬背後用掌心觸了觸頭顱,又去摸鼻子,濕漉漉而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手心。

樓津問:“你會醫馬?”

謝淵玉如實開口:“不會。”

樓津:“......裝模作樣。”

謝淵玉欲移開視線,卻見馬嘴邊覆著一層水光,再看槽邊清水已經沒了大半,餘一些底剩下桶中。

飼料倒是沒怎麽動過。

謝淵玉見樓津抱臂站在一邊:“勞煩殿下找一支棍子。”

樓津是誰,油瓶倒了都不見扶一下的主,當下挑唇:“使喚誰呢?”

謝淵玉語氣越發溫和:“那煩請殿下看一眼,馬糞是否成塊?”

樓津皺眉,瞥一眼:“不成塊。”

尋常馬糞成塊,常有人撿拾馬糞,曬幹了冬日可當柴火用,這匹馬排洩物不正常。

驛站傳遞消息,若有十萬火急之令,則給馬餵食成團的鹽巴,然後戴上束縛箍住馬嘴,讓不能飲水不得吃食,再用馬刺踢紮馬腹控制韁繩,如此一來駿馬可日行百裏,等下一站再換人換馬,大多數馬到驛站早已力竭,倒地後不再起來。

若是餵藥,大抵也是如此。

謝淵玉想著拿所剩無幾的水,皺了皺眉:“殿下明日讓人熬些草藥,洩火一類便可。”

他不會醫馬,又不知餵了何藥,但見這匹馬無事躺在這裏睡覺,心中也有抹覆雜,到底是心軟放過的生靈,要是死在這裏太可惜了。

樓津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他嫌氣味難聞,已是不耐,擡步站在通風之處:“你剛才怎麽不自己看馬糞?”

謝淵玉一頓,語氣溫和的像是夜空中拂過的風:“自是因為殿下目明。”

樓津目光在謝淵玉那完美無缺的笑容上一停,下一瞬便勃然大怒:“你是嫌臟!”

謝淵玉:......

好吧,他的確是嫌臟。

樓津氣得胸膛起伏,陰惻惻地開口:“好得很啊謝淵玉,你嫌棄臟我就不嫌棄?!”

他身形忽而一閃飄至謝淵玉面前,驟然伸手拽住腰間玉佩狠狠一扯,連接處絲線被蹦斷,他朝謝淵玉揚起一個挑釁的笑容,伸手拋了拋玉佩:“歸我了!”

兩條絲線最細處扯脫墜斷,被夜風吹得隨風飄揚,謝淵玉微笑道:“殿下喜歡便拿著吧。”他面上雲淡風輕毫不在意:“不過普通一塊玉佩罷了,能得殿下的眼也算的是它福氣。”

樓津哼笑一聲,玉佩被他從頂端滑到底端,手指靈活地轉了一圈:“普通一塊玉佩你從望州戴到王都?也不知道誰送的,引得我們謝公子如此掛念?”

謝淵玉微微一笑,視線若春水拂過落花:“家傳玉佩,日後要送給未來夫人的。”

樓津嗤笑一聲,毫不客氣:“你以為這樣說我會還回來,天真!”他手指勾住絲線晃了兩圈,又顯擺般地哼笑一聲。

這道笑聲有些大,馬廄旁邊有人聲響起:“誰在哪裏?”

夜間巡邏侍衛腳步聲匆匆而至,樓津心情極好地開口:“無事,是本殿下與謝公子秉燭夜談。”

他們周邊是草草馬廄,鼻尖不可避免地沾染上草料與馬糞的氣息,夜間一絲微弱星光,入眼看去,樸實無華,連半分雅致之意也無。

謝淵玉道:“殿下真會找地方。”

樓津笑一聲。

謝淵玉突然想起,此時已到春日,正是馬匹發情之時,他問樓津:“那匹馬是公是母?”

樓津說:“公的,已經被騸了,是匹太監馬。”

謝淵玉回憶方才所見,腹下並無馬勢:“應該是水騸羅切法。”

大楚騸馬采用水騸,只取□□,推皮膜讓血管與腱索分開,切斷精索,刮血管直至斷裂,冷水沖洗血汙,用炒鹽和食油灌於創口內,這種術後更易恢覆。

而羅切便是全切,一般東辰采用這種騸馬方式。

樓津顯然也是想到這些,他眉梢微挑:“很好,恭喜謝公子盤出來了東辰。”

兩人重回室內,樓津躺在榻上,見謝淵玉已經閉上眼睛,他伸手拍了拍對方:“再親一下。”

顯然還是記得剛才謝淵玉沒親自己下巴,謝淵玉偏頭落下一吻:“殿下明日還有早朝,快歇息吧。”

樓津略滿意,他傷還未好全,每日又事物纏身,閉上眼睛沒多久便睡了過去。

謝淵玉睜開眼睛,眼前飄著一發亮物體,系統扇著翅膀見兩人同榻而眠,頭靠著頭,肩挨著肩,墨發交織在一起,睡得纏纏綿綿。

它來回飛了一圈,驚奇又迷茫:【宿主,你居然和龍傲天在一起了。】

速度甚至比上個位面還快。

謝淵玉偏過視線,他的目光落在樓津那張面容上,輕輕撚了撚手指,眸子深處細看有幾分沈郁的柔和,但更多是如夜色一般的涼薄:【系統誤會了。】

系統見兩人都蓋著一條被子躺床上,有了上個世界基礎覺得兩人一定有關系,在它看來,躺一張床上就是在一起,而且這兩人還親過,那絕對是一對,至於宿主的話不用在意。

謝淵玉問系統:【三皇子日後會登基嗎?】

系統給出肯定答案。

謝淵玉閉上眼睛,感受著心落回實處的踏實。

這種踏實讓他有了著落,有了理由,有了自洽。

他想......

他在乎的是身份地位,是日後儲君的青睞,是所有能利用的東西。

至於其他,都無關緊要。

哪怕是樓津本人。

*

翌日,早朝結束後,樓津被叫去殿內,當今聖上正看著書籍,見他過來,派人賜一把椅子。

樓津坐在上面,聽著聖上說話:“東辰使者來大楚,不日要準備宴會。”

樓津開口:“禮部的事,那群人閑得發慌,是該做點事了。”

聖上沈沈看過來:“你去盯著,免得整日無所事事。”他視線掃過樓津,突然開口:“你和那個謝淵玉......”

樓津一笑,似乎遲疑了一瞬,但這種凝滯很快被取代,他臉上浮現如常的、玩味的笑容:“謝淵玉啊......也就是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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