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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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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

唐栗在補習班沒有結交什麽朋友,大部分都是見面打個招呼的關系,畢竟這裏的人也不是為了交朋友而來的。周碎安雖然也不是一個活潑的人,但他自小人緣比唐栗好些,或許是天生招老師喜歡,總會讓他擔任一些班裏的職位,久而久之似乎就有了層格外可靠的氣息,總之很多人都喜歡找他幫忙或是與他結為朋友。

周碎安是這學期開學開始就感受到了唐栗的不對勁,雖然她和以前一樣話少,但是實際上她是一個內在情緒非常豐富的人,會因為喜歡一部動漫沖動地跑去剪了短發,會因為太過沈迷漫畫劇情在上課時把漫畫書放在課本裏面看,結果因為劇情太過感人,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被老師發現,以前還總愛在聚會冷場時面無表情地講冷笑話來活躍氣氛。

若確切地說哪裏變了,他只是覺得,她好像沒有那股活力了。

正想的出神,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聲,是唐栗的手機。

一條沒有備註的短信,一串電話號碼下,周碎安只看到了兩個字“歲歲”就被唐栗摁滅了屏。

“李阿姨啊。”

畢竟知道唐栗小名的人十個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嗯,問我晚上吃什麽。”唐栗平淡地應了一聲,把手機調成靜音丟進了書包。

課間休息的時候,周碎安拿了唐栗的杯子去接熱水,唐栗看他走出教室才把手機掏出來看。

【歲歲,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唐栗深吸一口氣,手抖了幾下才點到刪除,接著拉入黑名單之後才覺得安心了一些。

唐栗剛把手機放進書包裏,周碎安就端著她的杯子回來了。

“有點燙。”

“謝了。”唐栗接了杯子擰開蓋子吹了吹。

“對了,剛才碰見付老師,他拿了蜂蜜讓我給你沖點。”周碎安坐下來把上節課寫的卷子攤開,拿紅筆勾畫著正確答案。

唐栗低頭看了看杯子裏淡黃色的液體,重新蓋上了蓋子。

“你最近英語水平進步很大,幾乎全對了。”周碎安在唐栗卷子上勾勾畫畫,驚嘆唐栗的進步。

唐栗自高一入學一直不怎麽認真學習,所有考試也都混個中等的成績,但是好像自從上個假期的補習過後,進步極大,學習態度也認真了不少。

唐栗趴在桌子上看著周碎安在卷子上訂正,聲音悶悶地,“那你覺得我能考上A大嗎?”

“以你現在的水平和進步程度,兩年之後不止A大,什麽大學都可以。”周碎安輕輕一笑,抄下最後一個單詞。

“借你吉言。”唐栗也笑了,轉了個方向繼續趴著。

“付老師。”

下課後周碎安和唐栗並肩往外走,一出門就看見了付老師站在門口垃圾桶旁抽煙,周碎安有禮貌的上前打了個招呼。

付時正摁滅煙頭,走了過來,“上完課了?”

付時正是補習班的數學老師,剛研究生畢業沒多久,因為講課十分有趣且長相帥氣十分受學生歡迎,而且他在畢業之前已經給周碎安和唐栗補過幾年課了,因此比較熟絡。

周碎安點點頭,“嗯,準備回去。”

“我送你們吧,這麽晚了挺不放心的,錦繡小區是吧。”付時正說著就要去取車。

“不用了付老師,他爸爸順路接我倆回去。”一直沒說話的唐栗突然從周碎安身後冒出來,接了一句。

“啊有人接的話那再好不過了,剛好省的我繞路了,今天我也能早點下班。”付時正楞了一下,似乎毫不在意,將車鑰匙揣回兜裏,笑著調侃。

“那老師再見。”周碎安迅速接上話。

“路上小心。”

唐栗到家的時候是被周碎安喊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已經到了單元門口。

“叔叔再見,周碎安再見。”困意太濃,唐栗只含糊不清地打了個招呼就要下車。

“看著點路。”周碎安伸手撫了撫唐栗睡皺的衣領,提醒道。

回家打開門就是一片漆黑,唐栗沒開燈,換了鞋丟了書包在沙發上坐著,坐了會摸出手機,有周碎安和媽媽的消息。

【明天早上想吃面包還是包子,收到請回覆。】還加了一個小狗表情包。

【歲歲,今天回來自己點個外賣,點之前那家你總愛去吃的粵菜館,胃不好吃點清淡的,媽媽過幾天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對了,晚上記得把門反鎖,還有學習不用太刻苦,成績好不好你都是媽媽的寶貝女兒。】

唐栗正準備回覆,周碎安的消息又發過來。

【忘了你應該已經睡著了,那我就替你做決定明早吃包子了,因為我想吃包子了,早上6:30前拒絕可更改。】

唐栗想了想還是一條沒回覆,摁滅了手機,起身去洗漱。

誰都不知道,唐栗睡不著覺。

她自己呆著的時候一閉眼眼前就是那個人的臉。

他不停重覆一句話。

“歲歲,我喜歡你,我愛你。”

唐栗看著鏡子,鏡子裏的人疲憊不堪,眼神如死水一般,眼下的烏青明顯,她看了會低下頭拉開袖子,一圈圈解開繞在手臂上的白色紗布,雖然天氣逐漸冷了,早已不穿短袖了但還是怕別人發現,所以又多纏了一圈紗布,紗布輕飄飄地落在地上,白皙的手腕上是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傷疤,那是暑假的時候忍不住自己劃的,以前她很不理解為什麽人會有自我傷害的行為,那時突然就理解了,當一切無法改變,矛盾便會集中在自己身上,開始怨恨自己的過往行為、話語、懦弱的情緒等等,然後產生破壞自己的想法,所以只有感受到尖利的刀鋒劃過皮膚,薄薄的皮瞬間綻開,血紅的皮肉露出來這種自虐的快感,才能使濃烈的自我厭棄感減輕一些。

唐栗看了好一會才回到房間準備做題,她打發時間的事就是不停地做題,坐下寫了兩個字突然想起了什麽,從書包裏拿出水杯,走到廚房洗碗臺邊,擰開蓋子倒了進去。

確切地說,她和付時正談過戀愛,但其實就算是到現在唐栗都不知道如何定義這一段關系,因為這段關系似乎是不正常且不健全的,而這一點她還算是在開學前不久才發現的。

唐栗不知道自己對付時正是什麽感覺,她之前並不討厭他,但是如果說喜歡或是愛實在是太越界了,她只是把他當作一個教課很好的老師。她也能感受到一些付時正對她的特別,可她從來沒想過這一切出於感情。

付時正的身份太過特別,說來可笑,唐栗自小就對老師有種莫名的畏懼感,不管是教主課還是副課的老師,她都懷著又敬又怕的心情,甚至有種老師能解決所有困難的感覺,所以在付時正向她表明心意時,她真的產生了一種他能幫助她,能救她脫離於那片泥沼的錯覺。

而事與願違,和付時正在一起之後,完全解決不了問題,因為付時正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

也正是如此,唐栗才逐漸開始意識到,從認識付時正開始到確定關系,一切都有跡可尋,他若有似無地觸碰、狀似無意地套話、黑暗小巷中的暧昧親吻以及確定關系之後的種種讓她厭惡的身體接觸。

付時正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救她,而是想拉她共沈淪。

唐栗閉上眼,眼前閃過各種與付時正有關的畫面,反胃的感覺愈加強烈。

想殺了他。

唐栗只睡了兩個小時,睡的也極不踏實,未等鬧鐘響起自己就坐了起來,推開單元門的時候周碎安已經等在門口了,一手拎著包子一手拎著豆漿。

“豆漿我媽打的,包子我爸買的,兩份早餐,雙倍關愛。”周碎安笑瞇瞇地迎過來。

“是,托周少爺的福,奴才才能日日有早餐吃。”唐栗打了個哈欠,嘴上說著卑微的畫,手上倒是不客氣地拿了豆漿喝了起來。

“不不不,給歲歲公主帶早餐是我的榮幸。”聽了唐栗的諷刺周碎安也來勁了,啃著包子,語氣揶揄。

唐栗被逗笑了,不回話只低頭喝豆漿,握著紙杯的手從掌心和指尖傳來陣陣暖意。

今天也就這樣了吧,她想。

既然想事事如意那事事又怎能次次都如意。

唐栗進班的時候感到班裏的氣氛有些不對勁,但她也不在意,畢竟自己一向是班裏消息最滯後的人。只是這次似乎她不想知道也得知道。

“沒想到咱們班還有這種神經病呢,真是看不出來。”

“她剛進咱們班的時候我就不喜歡她,看長相我就不喜歡。”

“整天面無表情的好像誰欠她的一樣,挺無語的。”

“我們要不要報警啊,說實話還挺害怕的。”

“這麽變態啊,心理不正常嗎?”

“什麽變態啊哈哈哈哈我看是中二。”

“是不是學習學到走火入魔了。”

“啊那我家周碎安不會被傳染吧天天跟她混在一起。”

“人家愛徐逸塵愛的死去活來不會染指你家碎安。”

“徐逸塵的話我也勉強可以,他那次籃球賽,哎呦帥死人了。”



密密麻麻的話像針一樣紮在喉嚨處,喉嚨嘶啞著擠出兩個字——“唐栗”。

那天的對話不知怎麽就被傳出去了,唐栗第一次成為輿論的主人公,真真假假的傳言圍繞在她周圍。

做主人公的感覺不算很好。

走到哪都很吵。

“殺人犯”“中二病”“變態”

走路路過人群都會引起陣陣騷動。

在衛生間洗手時會有人故意將水漬甩到她身上。

第二節課下課剛打鈴,唐栗還沒收好書就聽見周碎安在班門喊她,語氣很是焦急。

“怎麽…”話還沒話還沒說完就被周碎安皺著眉拉著走。

唐栗大概猜到他要問什麽,也就沒說話任由他拉著走。唯一心煩的就是一會又要應該被人嚼舌根。

周碎安一直拉著唐栗走到了操場,周碎安抓住她手腕時連著唐栗手上戴的那串珠子也包裹在手裏,此時胳的唐栗腕骨生疼。

“你想怎麽做?”到了地方,周碎安松開手,壓低了聲音問。

“什麽怎麽做?”唐栗揉揉發紅的手腕,反問。

“這事越傳越大,我都聽到有人要報警了。”周碎安不解她的不在意,皺著眉焦急的神色快溢出來了。

“哦—”唐栗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像想起了什麽一般也皺起了眉,低頭沈默了好久,她才擡頭,咬了咬嘴唇似有些猶豫又有些難言的尷尬。

“周碎安,我是騙你的。”

唐栗說完這話倒是更有勇氣了一般,微擡著頭直直地盯著周碎安,絲毫不羞愧。

周碎安聽了她這輕飄飄的話,甚至恍惚了一下才想明白,他第一反應是,松了口氣,至少不會被警察抓去。松了口氣之後便是一種很奇怪的情緒,他在想為什麽被那些謠言嚇得不輕,現在想來唐栗的話中盡是漏洞,而且明明他當時也並沒有完全相信來著。

思及此,他開始懊惱自己的愚鈍還感到十分的不自在,

他覺得相信這些的自己實在像個沒腦子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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