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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平從飛機上下來就沒有睡下,坐在房間裏盯著酒店對面的大廈不動。

他仰望這樣宏偉的大廈不禁讓他回憶起自己曾經的輝煌歲月。

人老了就總是回憶起從前的時光,動不動就懷念。

憶往昔,崢嶸歲月稠。

手機擺在餐桌上突然震一下,江平接過手機上看,是自己兒子的信息。

讓江平去餐廳,一起吃午飯一起聊聊。

也是,他們父子已經很久沒有聊聊了。

聊什麽呢,聊江知秋怎麽可以沒經過他允許就私自結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這樣陳舊的話,居然還要和這樣大的小子說起。

酒店的餐廳相當恢宏,江平走了半天才走到對應的包間。

他象征性的敲敲門,直接推門而入就瞧見了江知秋和一個眼熟男人笑嘻嘻的坐在那裏。

江知秋陡然止聲,看著江平坐在他們對面,久久開口叫了一聲爸。

與他們對立面的江平眉眼慈祥,只是嘴裏說出來的話似壞掉的水果一樣,“你還知道叫爸,我以為你已經獨立出戶了呢。”

聞言,坐在江知秋一旁的章軫霜擡頭楞了楞,“叔叔。”

“哎?我受不起,章總。”江平擺手笑容滿面的看著年輕的章軫霜。

眼角的皺紋像歲月的雕刻,一下一下磕在了年老色衰的江平臉上。

可他的嘴還是依舊毒得厲害。

這時服務員端著盤子進來,都是普通的餐點,不過在江知秋面前放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蟹黃面。

江平瞧眼看去,嘴角微微抖抖幅度,冷聲道:“也是,過了幾年家裏規矩都忘得差不多了,在外面也是勾搭上了一個大靠山,不理沒本事的老爸也是正常的。”

擡眼去看江平,章軫霜只小聲對江知秋說,“小心燙。”

隨後又對江平緩緩開口,相當有禮貌的開場白:“是這樣的,叔叔。我們是合法結婚,都是你情我願的。只是領證的時候有些著急,忘記告訴您了,也是我們那個時候一時疏忽,完全忘記了這件事,實在不好意思,有不周全的地方,您見諒。”

聽著章軫霜在那掰扯,江平似是不屑,卻還是掛著笑容,“說笑了,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當時不記得,後面也可以說,拖到現在才說,順便拜年是嗎?”

聽到這,江知秋喝了一口小米粥還嗆了起來。

章軫霜在一旁幫他順背。

“雖說現在孩子大了,是有自己的世界了,但我身為家長必須有第一知情權。”江平娓娓道來,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快涼掉的茶,“婚姻大事,不然以為只是小孩子過家家酒嗎?”

這的確是他們的疏忽,被江平這樣嘲諷,章軫霜也確實沒什麽理。

江知秋咀嚼了半天的蟹黃面,面不改色的看著江平在那咄咄逼人。

他像小時候一樣,面對江平的不禮讓可以一直保持沈默,如同被設置了固定模式的NPC一樣。

“你呢?都是外人在和我說,你怎麽不見得從嘴裏蹦幾個子出來?被投啞巴藥了?”江平肆無忌憚的斜眼看著埋頭吃面的江知秋,“被養得這麽膘肥體壯的,跟頭沒吃過飯的小豬。”

說完還特別合適的笑了笑。

章軫霜目光冷了冷,被“外人”一詞刺到了。

又聽見後面江平對江知秋說這些毫不留情面的話語,拳頭握緊,不想留下那假客氣,正欲發作。

就被江知秋握住了拳頭,安撫似的拍拍。

緊接著,江知秋把面前的蟹黃面放下,擦了擦嘴。

“我懷孕了。”

一句話,殺傷力巨大。

不客氣的江平都楞得嘴巴都放大了,雙目瞪著兩人,久久沒有回話。

江平知道他們速度快,但沒想到這麽快。

章軫看著這樣無措的江平,剛才被扭起來的怒火瞬間消失了一半。

他本來也是不愛發脾氣的人,這樣一壓,更加不會發脾氣了。

嘴角被拎起來,掩住嘴角沒有笑出來。

江知秋還跟沒事人一樣,對章軫霜說,“我想吃蟹黃湯包。”

說著,碗裏就多了幾個玲瓏小巧,香氣誘人的小湯包。

嘴裏吃著,江知秋也不忘自己的老父親。

似乎被什麽東西壯了膽一樣。

“本來想過段時間說的,既然都到這了,那就攤開說說吧。你是支持還是不支持?”

這時,江平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如果我不支持呢?”

“不支持沒關系,生米都做成焦飯了,那就只能我自己默默和他在一起了。”江知秋又接過章軫霜夾來的丸子,嚼了起來。

聽著江知秋說話,比章軫霜還氣人。

嘴角都顫抖的止不住了,“你……你是不打算要你爸了?”

“我只是結婚又不是斷絕關系,幹嘛突然道德綁架。不聽你的,我就是違背道德,斷絕關系。那你這關系還挺脆弱。”江知秋喝了一口茶,解解口裏的膩。

章軫霜坐在一旁暗暗笑著。

江知秋很少頂嘴,幾乎在他罵人的時候根本不會發言。即使不同意自己的觀點,也只會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說自己的想法。

想法得到反駁,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這樣嘴毒的江知秋是江平第一次見。

他氣得夠嗆,直指著章軫霜的鼻子,“都是你,都是你帶壞他的!”

指頭向著章軫霜,江知秋直接站起來把一個碗扔江平一旁的花壇上。

房間裏轟然出現哐的一聲。

把來不及反應的江平嚇壞了。

“用手指頭指著別人,你覺得你很有教養嗎?”

語氣透著壓迫,章軫霜好久沒有聽到這樣恐怖的江知秋。

上次見,還是江知秋被章軫霜在睡夢中捅醒的時候。

被江知秋瞪著的江平也站了起來,嘴裏罵著,“你他媽反了?敢這樣對你老子?”

誰知,江知秋還沒等他開口,就游刃有餘的坐下,輕聲讓章軫霜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江平有氣沒出撒。

”你是出息了!敢這樣對你老子,你小學的時候哭著睡在我身邊的時候老子怎麽沒想今天,你這種劣質基因能這樣惡心!倒反天罡!你媽個爛肚子生了你個畸形,死了還要我給她擦屁股!鬼知道是不是我的種,一樣的惡心!”

章軫霜看著這樣沒教養的江平,突然站起來,把手邊一直沒動過的涼茶水一整杯潑他怒目圓睜的面上。

“你這樣實在有失禮貌,幸好小秋沒有得到您這樣可怕的真轉。”

被迎面潑來的茶水楞住了,江平看著他們。

“你們……”江平的怒火好似被澆滅了,嘴裏突然忘詞了。

“我們會幸福的,謝謝爸爸的祝福。”江知秋擡頭笑得甜甜的回應父親,手握住章軫霜的手。

等服務員來收拾殘局的時候,江平還坐在餐桌上久久不語。

回到車上,江知秋吃得飽飽的。

他坐在車窗邊想了想,從前被父親這樣罵著,幾乎沒人會護著他。

早逝的母親只會冷眼旁觀,二嫁的媽只會虛偽的說一兩句。

只有章軫霜還護著他,為他吐盡唾沫星子。

這是他的靠山,他的靠山。

江知秋心暖的笑了笑,在心裏甜膩的念了幾遍這個詞。

轉頭對著章軫霜感慨說道,“我以前覺得我很難在他罵人的時候反駁他,因為我潛意識裏害怕他,害怕他會打我,會否定我。今天這樣一鬧,突然神清氣爽了起來,好像翻身農奴把歌唱。”

章軫霜揉揉江知秋的手,“你可以和我說說,你和你爸的事嗎?我想聽。”

江知秋瞟了一眼他,哼了一聲,“看你今天表現這麽好,那我就勉為其難接受你的邀請吧。”

一路開車,都是江知秋在開口說話,章軫霜只是開著車在提問和詢問。

剛好路過林熵的小區,江知秋讓章軫霜送他去林熵那看沈袖。

他們是在11月中旬的時候搬進這裏的,沈袖怕別墅,林熵就委屈自己換了一套不大的商品房。

才八十多平米,沈袖卻住得越來越開心,身體和精神都恢覆了很多。

迎面走過來的是沈袖抱著孩子,“你們今天就來了啊?”

“出去辦事,順路來看看。”江知秋笑著回應沈袖。

章軫霜低頭去逗沈袖懷裏的孩子。

“吃過午飯了嗎?”沈袖抱著孩子給章軫霜,詢問。

“吃過了,過來逗逗小九。”章軫霜回覆。

江知秋從沈袖懷裏抱過沈炅,哄了兩句,就問林熵去哪了。

沈袖楞了楞,“今天下午就去你們家拜年了,你們沒遇到嗎?”

“啊,我們剛好快中午的時候出來了,估計沒碰上。”

“他也沒給我發信息,怎麽不把你帶上給我媽看看你?”章軫霜不解問道。

“我……我不太討長輩喜歡……就沒去。”沈袖和他們走到了客廳,坐在沙發上講話。

“沈夢靜有聯系你嗎?”江知秋摸摸沈炅的小腦袋。

“有,讓我回家看看爺爺,雖然說爺爺不太想認我,不過還是堅持讓我回去……畢竟當年去美國也是爺爺資助我的。”沈袖講話比以前利索了,心裏有些落魄。

江知秋聽著,“沈爺爺其實……人也不錯,雖然也不太想我和章軫霜在一起……”說完,有些心虛的扣扣臉。

章軫霜熟練的給江知秋削蘋果,“沈老爺子就是舍不下臉,心裏指不定喜歡死你們了,別總是給自己找壓力啊。”

沈袖微微點頭,才開口說,“你們中午去哪拜年了?這麽火急火燎的。”

咬了一口蘋果的江知秋面色又沈了沈,有些委屈的說,“去見了我爸,不太樂觀。”

“沒關系,反正樂不樂觀都已經這樣了,還不如躺平等他接受,而且在他的觀念裏好像從不看好咱倆。”章軫霜撇嘴念叨。

“是他從來不看好我。”江知秋嘆了口氣。

和沈袖聊了半天,等林熵回來了,四個人又聚在一起吃了個飯。

林熵和章軫霜依舊在有一搭沒一搭的小學生互掐,沈炅動不動就拍拍小桌子,被林熵一小勺一小勺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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