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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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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容訣被殷無穢的忽然落淚整地猝不及防,他一怔,後退著想抽回手,“殿下,怎麽了?”

殷無穢哽咽,卻把他攥得更緊,幾乎拉進自己懷裏,卻還是什麽也不說,只顧著默默流淚。

容訣額角青筋直跳:“不是?殿下究竟怎麽了?”

殷無穢睫毛都濕了,一綹綹的粘黏在眼皮上。他擡手抹了一下眼睛,唇線抿地平直,眼圈通紅,悶聲道:“你騙我。”

容訣不明白這都多少年前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雖然他一開始確實抱著背刺皇帝的心態教養殷無穢,可是這麽多年,他對這個孩子傾註了無數的精力和心血,殷無穢是唯一一個在他這裏占據一席之地的人。

而且他才說過,緣由不重要,殷無穢轉頭就把他的話給忘了。

似是看穿他的想法,殷無穢委屈補充:“你剛才也是騙我的。不過是想我登基罷了,我都配合你了,可是你連小時候都在騙我,你太過分了!”

容訣:“……”

容訣沈默了,這個他無法反駁。

他做事一貫這樣,沒有同等的利益回報,他怎麽可能會因為惻隱之心對哪怕是孩子的殷無穢心軟,不過是因為他七皇子的身份。

而且,殷無穢想要的關愛他給了。

他慣著他,縱著他,哪怕殷無穢狂悖放肆到強迫親吻他,他也都算了,沒有計較。換成別人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他對殷無穢足夠包容耐心了。

登基有什麽不好,生殺予奪萬人之上,大周的天下都是他的。

權利,財富,萬民敬仰臣服,他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殷無穢究竟還有什麽不滿意?!

容訣真的不明白。

“所以,你連最後的解釋也不解釋了嗎?”殷無穢看著他毫無反應的態度,又委屈哭了。

容訣只覺殷無穢實在不可理喻,斥責他道:“殿下做什麽總要沈湎於過去,著眼於未來不好嗎。殿下就因為這種小事哭泣,哪還有一點皇家風度?殿下到底是太年輕了,不懂權柄滋味,趁現在還有時間,殿下自己好生反省想想罷。”

一言甫畢,他氣得拂袖離去。

徒留殷無穢看著容訣決絕的背影,心如刀割。

容訣什麽都不懂,他想要的,不過是他的一句喜歡,一句真心罷了,這難道不是他們關系維系的基礎嗎?

什麽權勢,地位,他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是容訣。

因為容訣想要,所以他才會奮不顧身地去學習圖謀,為他爭取他想要的一切。卻原來,容訣什麽都是騙他的,甚至連解釋都不解釋,裝都不裝了,殷無穢心理崩塌,連一直以來的信仰都崩潰了。

哪怕容訣說是因為他小時候可愛,被感動了這種借口都行。

殷無穢可以繼續自欺欺人的。

但是,這個言語編織的幻夢終究還是破滅了。他與權利相比,終究是權利在容訣心裏更高一籌,甚至,他連一丁點位置都沒有,多年的感情是這樣一錢不值。

殷無穢被傷透了心。

可是,眼見容訣真的走遠,殷無穢趕緊一抹眼淚小跑著追了上去。

感情上他心如死灰,對容訣的欺騙感到憤懣心碎,但時值政變的兇險時刻,他還是要過去保護容訣的。

容訣對殷無穢跟上來的行為並不意外,但他氣還沒消,僅是淡淡乜了少年一眼,不想理他。

殷無穢去拉他手,也被容訣躲開了。

殷無穢也氣地不輕,紅著眼睛忍住了淚意,擡袖擦了擦眼睛,一言不發跟在容訣身邊。

·

大皇子和五公主糾纏許久。論武力,他自是敵不過戎馬縱橫多年的昭王,但在這偌大的皇宮裏,便是昭王,也要讓他三分。

大皇子及時派人鎮守住了東西南北四宮大門,五公主的親衛隊被隔斷,短時間內趕不到這裏,更無法派出援兵。如此一來,五公主和她身邊僅剩的幾個親衛既要善後政變之後混亂的各宮殿,又要對抗大皇子,難免左支右絀自顧不暇。

大皇子趁機脫身。

昭王他不會除去,一是因為昭王本身實力超群,要想除掉他代價太大,他不可能一手遮天什麽人都能殺;二是西疆還需要昭王的鎮守,左右昭王是個斷袖,不成威脅。將來派他去戍守邊關,逐漸收回他手上兵權也就是。

主要的威脅還是殷無穢。大皇子眸光一暗。

他這個七弟藏了太多本事,連武功也如此高強,這是過往他從不了解的。

充滿威脅的未知合該及時鏟除,他都已經撕碎假面做到這個份上了,怎能容許失敗的可能。

殷無穢和東廠在一起,正好,一並除掉。

省得他再多動一次手了。

大皇子通過心腹探查得知殷無穢所在位置,率手下疾步趕去。殷無穢距之前十一皇子居住的春和宮不遠,他竟然沒有挪動位置。

那便是,和東廠起內訌了。

他之前說的那番話起作用了,殷無穢在這時候和唯一助他的東廠心生嫌隙,真是天助他也。大皇子整個人心潮澎湃,加快速度,勢必一舉取了兩人性命。

殷無穢還在慪氣,這一次,他說什麽都不會再原諒容訣了。

這個人的欺騙永無止境。

容訣也徹底火了,殷無穢簡直油鹽不進。他有時候真的搞不明白這個年紀的少年都在想些什麽。

按理說殷無穢的身世不夠出色,他該不斷上進往上爬才對,殷無穢學習天賦強,也肯吃苦耐勞,當沒有任何阻礙。

只要他聽話,權勢如探囊取物,一切都在助他。

偏偏在這個時候,殷無穢跟他鬧別扭。

容訣頭都大了,他不理解殷無穢在委屈什麽,還哭得這樣傷心,他完全共情不了。光火到極致,只覺得殷無穢年輕幼稚,太不懂事了,完全不顧大局。

要不是沒有更加合適的人選,他真想——

“你不要我了嗎?”殷無穢拉他衣袖,眼睛濕潤。

“放開。”容訣不假辭色,將自己的衣袖抽回來,到底沒忍住和殷無穢講道理:“殿下,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分得清主次嗎?”

殷無穢道:“我知道的。政變爆發,各方勢力一觸即發,我不會讓大皇兄得逞。他視我為心腹大患,定會主動來尋我,我無人可用,正好省了這一步。以不變應萬變,見招拆招,我心裏有數。”

容訣:“……”

殷無穢說的不錯,他什麽都懂,也沒耽誤正事,那做什麽還要表現出一副天都塌了的樣子。

容訣愈發看不懂他了。

氣氛又僵持起來,兩人俱緘口不言。

容訣對殷無穢稍稍放下心,將註意力轉回到宮裏形勢上。由於政變封鎖了宮門,宮裏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不過這並不打緊,在這宮裏,還沒有勢力能夠淩駕於東廠之上。

便是大皇子,也不能。

等宮裏的一切塵埃落定,皇宮朱紅大門頓開,文武百官一齊趕到皇宮,即新帝勝出之時。

容訣需要在這之前解決好一切。

他微一側首將目光瞥向殷無穢,少年在不正面對他的時候還是像模像樣的,不失皇家威儀。

容訣總算滿意,就在他即將收回目光時,瞳孔中倒映出一點凜冽寒芒,和容訣緊縮到極致的瞳孔幾乎同等大小。

不是寒芒放大了,而是,一把劍的劍尖朝殷無穢陡地襲來!

“小心背後!”容訣急遽出聲。

殷無穢反應速度極快,他甚至頭也不回,完全信任容訣地側身一躲。

大皇子一劍刺空,他冷笑現身,“七弟怎的還和這奸宦在一處,是方才的跟頭沒栽夠嗎?”

大皇子人雖不在,卻派了心腹盯梢。不敢距離東廠範圍太近,但他們之間鬧了矛盾還是顯而易見的,大皇子自然而然以為是他先前的話起了作用。

“與虎謀皮,小心反噬其身。”大皇子一時也不著急取殷無穢性命了,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兩人內訌。

只是,這火不夠旺啊。

今年的冬天確實寒冷,看來還需要他再添一把柴,燒熱起來。

大皇子莞爾道:“七弟這眼睛紅的,被人欺負了?皇兄都跟你說了,東廠的人是沒有真心的。你瞧,這不就被騙了麽。”

“七弟年紀小,不懂人心險惡,尤其,是你身邊這一位。趁現在,及時止損還來得及。”

“說夠了沒有。”殷無穢眼睫一擡,眸中兇光畢露。

他與大皇子已經徹底撕破臉面,何況大皇子還一直在他的痛點上叫囂。

這叫他,如何能忍。

殷無穢腳尖踩在一名死於政變的士兵腰間劍鞘上,長劍上翹,他腳尖向上一踢,長劍頃刻落入手心。

和大皇子成對峙之勢。

大皇子見他生氣,笑地愈發開懷,“七弟怎地這就不高興了?忠言逆耳,皇兄也是為了七弟你好。”

“閉嘴。”殷無穢不想和他廢話,大皇子叫他心煩。

何況,政變已經發動了許久,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速戰速決為好。

他還想留一點時間處理和容訣之間的事。

鏘——

殷無穢主動發起攻擊,他手中長劍和大皇子的劍撞到一起,發出尖銳的金屬摩擦聲。

殷無穢轉變招式,一掌摁在劍鞘上,用力下壓,直把大皇子硬生生逼得後退了一寸。

大皇子神色繃緊,心裏卻有些高興,殷無穢果然中了他的激將法,他腳步後退,心中不免得意。

這四下都是他的人,殷無穢一著急,必會露出破綻,他一人殺不了殷無穢,但集眾屬下之力,定能將他一舉擊殺。

大皇子朝屬下使了個眼色,一群身著鎧甲之人從四面八方湧來,持劍向殷無穢迅猛攻去。

東廠也沒有出手相助。

這個結果比大皇子想象中還要順利,他唇角一翹。

然而,笑容未達到底,驀地一僵。

殷無穢後背仿佛長了眼睛般,一個後踢腿直接將他身後一名士兵掀翻,整個人一躍而起,飛起一腳橫掃離他最近的一圈人,無一例外,全部踢中。

最可怕的是,殷無穢在踢翻圍攻他的眾人時還不忘施加在劍鞘上的力道,大皇子楞是被他一連逼退好幾步,毫無招架之力!

殷無穢的武功竟然高強如斯,大皇子猜到了他在藏拙,不想還是猜地保守了。

殷無穢只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他會武功沒什麽好稀奇,可會如此出神入化氣勢磅礴的功夫就耐人尋味了,便是得皇族武師高手教導,也難有這樣的水平。

這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練成的,必然需要長久堅持的練習,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大皇子心念一動,猝然擡頭狠狠瞪向容訣。

能有這個實力還不教人發現的,只有東廠在幕後相助這一個解釋。

東廠與殷無穢之間的聯系遠比他想的還要深得多,那麽,絕不可能受他三言兩語挑撥離間。可他們之間又確實發生了矛盾,不是他以為的內訌,殷無穢卻紅了眼睛,那是——

大皇子在幾位皇子中成婚最早,歷經的也最多,他豁然明白過來,臉上白一陣青一陣,才發現他被兩人聯合戲耍了。

“原來,你們竟是這種不倫不類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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