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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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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殷無穢聞言微不可查地一蹙眉,“什麽?”

他沒有聽明白大皇子意思,也不覺得和容訣之間的關系有何不妥,但這並不妨礙他足尖點地,提劍朝大皇子遽然攻去。

大皇子驚惶失措後退,殷無穢的速度實在太快了,他的身影眨眼間閃現眼前,大皇子堪堪反應過來,殷無穢的劍已經直指他咽喉。

若不是屬下全力保護,大皇子此刻已經和那些死於政變的池魚無甚區別了。

他心有餘悸,退到眾屬下身後,和殷無穢拉開安全距離。

殷無穢寡不敵眾,大皇子並不擔心這一點。

他眉梢壓緊,如果說,之前想殺殷無穢是因為他們是奪嫡對手。現在想殺他,卻是因為殷無穢丟盡了皇家臉面,簡直是主動把臉伸出去給人踩。

大皇子是最註重身份尊卑的一個人。他可以利落殺了殷無穢,給他體面和痛快,但他不能容忍,身為天潢貴胄的皇族子弟卻雌伏於人下。

且,對方還是個太監。

最卑微低賤的那種。

大皇子心中的光火幾乎是頃刻間就攀升到了頂峰,對容訣的厭惡顯而易見。

容訣實在是無法理解,這一個個的都是怎麽了。

殷無穢心思敏感,時常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黯然神傷,容訣已經習慣他時不時垂幾回淚,並熟練將人哄好。怎的大皇子也這樣,說變臉就變臉。

他們的關系曝光,即便殷無穢得他教養又如何,大皇子不該作此反應。

果然,皇家的人心思都深得很。

容訣屢次看不分明。

“奸宦!孤今日就殺了你,清君側正宮風!”大皇子怒喝一聲。

殷無穢登時神色一緊,目光下意識看向容訣。

這副不值錢的模樣被大皇子盡收眼底,心裏扼腕痛心疾首,他的弟弟被這個豎閹迷得神魂顛倒,堪稱無可救藥。大皇子原本想殺他奪嫡的心都淡了片刻,他必須糾正弟弟這個毛病,挽回皇家臉面,再殺了他。

大皇子煩不勝煩,到了這種危急時刻,他竟然還要為弟弟的感情操心。

連帶聲東擊西交戰他都狠了兩分力道。

殷無穢被大皇子那一聲呼喝轉移註意力,再次被大皇子的人圍攻,大皇子也加入戰局,殷無穢和他們陷入膠著狀態。

大皇子咬牙持劍格擋住殷無穢,怒其不爭道:“七弟,你當真是鬼迷心竅了,還不速速與東廠斷了聯系!”

殷無穢拒絕:“幹你何事!”

大皇子氣不打一處來,恨不能一掌拍死殷無穢這個大逆不道的弟弟。奈何,他打不過殷無穢。

殷無穢實力遠勝於他,反應比他靈敏迅捷,招式比他靈活百出,可以看出殷無穢頗具武學天賦,大皇子一向引以為傲的努力都要碎了。

皇子之中,就屬他文成武就,不想殷無穢更甚,卻長了一個癡迷太監的蠢鈍腦子。

大皇子氣紅了眼,出招愈發狠厲。

鏘——

兩劍激烈相撞,擦出火花,鋒利銀亮的劍身倒映出殷無穢已經長成青年模樣的俊美面容,只見他劍眉緊蹙,一手握劍,另一手拇指一轉,用力壓緊。

大皇子也拼盡全力傾身與他對峙,他二人之間水火不容的氣勢完全不容旁人插足。

大皇子手下不敢在這時貿然動手,以免誤傷了自己主子,只能屏息等待偷襲殷無穢的時機。

大皇子兩股戰戰,全身都在用力,在殷無穢的強壓之下動彈不得,更別提反守為攻了。他牙關一緊,怒火中燒咆哮:“七弟有這般傑出的實力,為何還要委身宦官身下?”

這已經成了大皇子心裏拔不掉的刺。

殷無穢聞言蹙眉,大皇子今天說話一直都很奇怪,他什麽時候委身於容訣了?當然,他也沒必要和無關緊要的人道也。

他還不知道自己在大皇子心中儼然成了一個為了活命和權勢屈服於宦官淫威的小可憐。

可憐又如何,同樣可恨。

他竟然也是斷袖,還隱藏得如此之深,連他都騙過去了。

一個不以為意的弟弟此刻成為他最強勁的對手,大皇子恨不得嘔血。

然而不管他如何轉換技巧,巧言善辯,加大攻擊力度,始終傷不到殷無穢分毫,甚至反被殷無穢逼得進退維谷,連自己本身和屬下配合無間的優勢也失去了。

大皇子全力一擊,擋開殷無穢後急遽一撤。

他的屬下趁機將他保護起來。

局勢又回歸到最初,大皇子恨恨啐了一口。他是不可能打贏殷無穢了,再這麽拖下去,等到昭王解決宮裏瑣碎事宜,打開皇宮大門帶著他的兵長驅直入,一切就全完了。

他必須,趕在這之前解決掉兩人。

大皇子目光一厲,看來殷無穢已經彌足深陷,拉不回頭了。他也不想再多費口舌,倒不如幹脆利落,將這兩人都殺了。

只要容訣死了,殷無穢也身死,就沒有人知道他二人不堪的過往,這樁皇族醜聞會被徹底埋藏在殘酷的政變之下。

足夠了,同樣能達成他的目的。

大皇子火速轉變戰略,朝殷無穢道:“再來!都給孤上!”

說罷,身先士卒,朝著殷無穢拔腿沖去。他的屬下們也如離弦之箭,一同向殷無穢攻擊。

而容訣始終巋然不動地立在一旁觀戰。

他知道殷無穢的實力,這是他考教少年的最後一課,如果連這都做不到,枉費他十幾年的精心教養,殷無穢也沒讓他失望。

大局面前,殷無穢還是靠譜的。

容訣只消等待即可。

然而,“什麽?”容訣瞳孔一縮。

殷無穢更是愕然一怔,等他看穿大皇子的目的時已經遲了,他被大皇子的屬下纏地脫不開身,而大皇子在靠近他的一瞬竟然陡地調轉方向,改向容訣探去。

容訣退避不及,甚至來不及命東廠保護就被大皇子擒住。

殷無穢擺脫眾下屬,眼睛紅地幾欲滴血:“放開他。”

大皇子知道這是他的軟肋,改為扼住容訣喉嚨,將他下頜逼得擡高一截。容訣皮膚白,幾乎是立刻地就被掐紅了。

殷無穢見狀手掌攥起,手指骨節哢哢作響。他在後悔剛才為什麽沒有直接捏碎大皇子的骨頭,讓他能夠劫持容訣。

“放開?七弟就這麽在意這個奸宦,不惜為了他和孤動手。不如這樣,你想孤放過他,就自戕在孤面前,怎麽樣?不然,孤憑什麽放了他!”大皇子話鋒一轉,目光淩厲覷向殷無穢。

容訣原本暗中對準大皇子腰間要害,準備發射暗器的手收了回來。

殷無穢還是不夠果斷幹脆,他要在這最後一課中徹底根除掉殷無穢的優柔寡斷,身為皇族子弟,不該一己之情太深。

只有解決這個弱點,殷無穢才算真正具備了帝王資格。

容訣脖頸都被大皇子掐紅了,殷無穢額角青筋暴起。他當然知道大皇子不會說話算話,可是,容訣落入敵手,他要怎麽把人毫發無損地救出來。

殷無穢語氣森然,罵道:“卑鄙!”

大皇子卻莞爾一笑:“這怎麽能叫卑鄙呢,兵者,詭也。

溫潤恭謙也好,殘酷雷霆也罷,都是達成目的的手段,依形勢而轉換。七弟,你還有的學習,可惜,你沒有機會了。是自戕救他?還是,你們一起死!”

容訣也一瞬不瞬盯緊了殷無穢。

形勢不容樂觀。最後的決戰了,大皇子的人還在警惕防著殷無穢。

他固然能夠取勝,卻無法保證自己解決這些人的速度會快於大皇子擊殺容訣的速度。

殷無穢難以抉擇,他要怎麽在最短的時間內跨越敵人,救出容訣。

冰冷的天,少年額角卻不斷滲出熱汗。

不過一剎的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殷無穢在腦中飛速構思營救容訣的辦法,所有人都在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殷無穢一直謹記容訣的教誨,這個時候,反而深呼吸冷靜下來。

政治場上,左右離不開利害二字。大皇子如今占據壓倒性的優勢,這一片都是他的人。

不,不對。還有東廠勢力。

在這宮裏,如果說還有哪股勢力能夠與大皇子抗衡,當之無愧是東廠。可是,又有一個新問題,東廠只聽命於容訣,不可能為他所用。

不過,那有什麽關系,他可以借力使力。

容訣先前欲支使東廠屬下而不得,他們就在這附近,距離殷無穢最近的地方。如果殷無穢想救容訣,必要借助他們的力量,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大皇子即位,對東廠的舊部來說可不是什麽好事。

殷無穢營救之時,他們必會出動,從旁助力。

屆時,他就可以心無旁騖地去救容訣了。

殷無穢思忖的時間其實不過眨眼瞬間,他已經在心中精準分析出他和大皇子的優劣勢,並為之所用。

“怎麽樣,考慮好了嗎?”大皇子勢在必得。

殷無穢道:“好了。”

“那麽,選擇吧。”大皇子志得意滿地微然勾唇。他不如殷無穢有天賦又如何,七弟終將是他的手下敗將——

“你瘋了嗎?!”大皇子自滿不過一霎,登時不可置信勃然變色。

殷無穢竟然施展輕功,越過他的手下頭頂,直奔他而來!

他不顧容訣性命了嗎?!

大皇子掐緊容訣脖頸,帶著他後退。容訣在看清殷無穢動作之後眸中有滿意閃過,就該這樣。

殷無穢就該如此選擇,這才是他看中的人,身為帝王合該具備強大睿智的內核。

他所歷經的磨難之多,區區大皇子,他自然有辦法脫身。脫身不是問題,他更在乎的,是殷無穢從中可獲得的成長。

倏然,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殷無穢向大皇子躍來之時,大皇子的手下也同時朝他一擁而上,而最外圍出現的、熟悉的玄色勁裝腰懸彎刀的一眾人手,不是東廠番役又是誰?!

殷無穢猜測成真,他驟轉方向,將大皇子的人甩給東廠對付。

而自己,抽身去救容訣。

大皇子的手指唰然收緊,卻被殷無穢用指掰斷一截劍尖飛射而來!

“欻”的一聲,大皇子三指飆血,被利劍劍尖割破的傷口深可見骨,顫抖著指再也無法扼住容訣喉嚨。

容訣看著毫不猶豫朝他奔來的殷無穢,猝然睜大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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