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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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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針灸很快產生了作用,殷無穢反應急劇,燥意隨著身體的出汗而排出,但這個過程實在太漫長煎熬了。

少年咬在容訣的頸上,沒舍得用力,只是用牙齒銜住了他的頸邊肉,不疾不徐地磨著。但僅僅是這樣,也足夠讓容訣渾身輕栗,顫巍不已了。

殷無穢埋首在他頸側不住拱著,渴求他的安撫。

容訣整個人都不由繃緊,額角青筋一下下直跳,他悔憤交加地擡手推開了殷無穢的頭,呀牙切齒地側首,給了這少年後腦勺一巴掌。

殷無穢身前紮著針,他不能動作,唯恐弄傷了他;又不能將針拔去,否則前功盡棄,少年藥性洶湧,屆時他不可能再壓得住殷無穢。

容訣只能這麽大為光火地,繼續躺平不動。

任少年予取予求。

不想,容訣都還沒發作,排解藥性的少年反而小心眼地很,容訣每打他一巴掌他都深深記下,當場討要回來,一口重重吮在了容訣白皙溫熱的頸上。

這一吻比之前在假山時還要厲害,容訣登時倒抽了一口冷氣,恨恨又抽了少年一掌,掐了一把他肩膀皮肉。

他又忘了殷無穢此時睚眥必報的狀態。這一次,殷無穢不咬他了,改將他雙手一縛直接平舉過頭頂,輕松按住。

接下來,殷無穢不論做什麽都方便了,容訣再無法阻止。

容訣不可置信地又不可置信了一下,瞠目結舌地上挪了一寸,還沒動穩,就被殷無穢重又拉回來,少年在他身上貼著,蹭著,拱著,簡直為所欲為。卻又始終保持著一針之距的距離,不會當真欺壓了他,容訣都要氣笑了。

少年手腕處穴位也紮了一根銀針,他想摸容訣的眼睛,奈何被其阻擋。少年怕紮著容訣不敢動作,只抿著唇,委屈拿眼覷他,無聲含了催促。

容訣奇異地看懂了殷無穢的意思。

但是,那又如何。

他已經仁至義盡,殷無穢這小子,今晚占了他多少便宜。偏偏少年中了藥,非他本意,容訣怪不到他頭上。

這種事即便發生了他也不能與任何人道也,哪怕是殷無穢本人。

這個悶虧,他只能自己暗自咽了。

容訣一想就慪氣得不行,看少年愈發不順眼了,怎可能還如他的意。

殷無穢等了半天,都沒等來容訣的回應。他開口一遍遍地呢喃容訣的名字,容訣不理,他就戳戳容訣,最後換來了容訣的一屈膝,蹬在他腹部。

殷無穢低下頭,不怒反而高興,容訣終於給了他回應,少年立即興沖沖地傾低了身,撐在容訣之上,妄圖和他貼地更近。

然而,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一銀針長的咫尺距離。

殷無穢又是苦惱又是焦急,期待地看向容訣,企圖他替自己將針拔了。眼見少年眼圈一點點地變紅,頃刻之間就積了一層水霧,口中不住喚著他的名,可憐見的。

容訣不僅不心疼,反而漸次瞇起眼睛,打量他:“你還認得咱家?”

殷無穢眨了眨濕潤的眼,乖巧點頭。

容訣又問:“你一直都知道是咱家,你怎麽敢的?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還不松開咱家?!”

殷無穢聞言,選擇捂住自己的耳朵。意思很明顯,不要松開。

這下,容訣是真的怒了。

他掙出雙手,誓要揪住少年的領子將其好好教育一番,簡直胡鬧!殷無穢平日越界了些,黏人了些,都不是什麽大毛病,他也樂得滿足這少年的願望,縱容了他。

可現在的殷無穢分明存有意識,他怎能這樣對他——

“混賬東西!”容訣第一次如此橫眉怒斥少年,眼神如刀。

殷無穢捂著耳朵都聽到了,他松開手,顧不得身上的不適,手足無措看著他,眼中積蓄的淚啪嗒一下就掉了下來,滴在容訣的臉上。

容訣愈發確定殷無穢聽得懂。

他一把坐起身,將殷無穢推了開來。推搡間還不忘避開少年身上紮著的銀針,殷無穢頓時慌地拉他,容訣卻後退著躲開了。

殷無穢不敢再動,想要解釋,可他現在腦袋暈暈乎乎,做事全憑本能,他是真不清楚自己哪裏惹容訣生氣了,用一個渾渾噩噩的大腦翻箱倒篋也找不出來一點措辭。

最後,少年只得委屈說出自己的真實感受:“阿訣,我真的很難受,別走,好嗎。”

他期期艾艾地抓住容訣的手,額頭貼在上面,輕輕蹭著。

容訣垂著眼睫,居高臨下,眸中糾結了一瞬,但最終還是被冷靜和光火所代替,一點點抽出自己的手,“蘇太醫說,殿下的藥性需要極大的意志力排出,咱家就不在這裏影響殿下了。”

說罷,狠心轉身。

“不要走!別走!我是真的……很難受。我是認得阿訣,可我只是想要你多陪陪我,不要走,別走……”殷無穢聲音喑啞,殷切求他。

容訣不消回頭,都能想見少年此刻紅目噙淚的模樣。

他閉了閉眼,努力平覆下紊亂的心緒,手掌掩在袍袖中緊攥起來,旋即還是舉步離開了。

殷無穢凝望他的背影遠去,周身噬心灼骨的疼痛細細密密蔓延開,他壓抑著痛,卻還是沒忍住,洩出了聲。

容訣走至門口,聽見了,然後離開的腳步愈發快了。

不留給少年一片背影。

殷無穢睫毛被淚水洇濕,眼前一片模糊。

他眉宇之間滿是痛苦,唇色瞬間變得煞白。他說難受是真的,只是因為容訣在,註意力被轉移,這才短暫地忽略了那陣磨人的痛苦。現在他的解藥離開,少年又急火攻心,痛苦可想而知。

大汗淋漓地跌進被褥裏,渾身一陣陣抽搐般的躁痛。

整個人難受地蜷縮成一團。

容訣直到出了東六所,都沒有想通殷無穢怎地變成了這般模樣。多麽上進機敏的一個少年,怎會如此狂悖,明知他是誰,還這樣大逆不道,容訣光是回想又是一陣氣息翻湧。

不過,他到底心軟了,殷無穢畢竟是自己一手教養長大的。

容訣叫來宮中下人,命他們一直備著熱水,待殷無穢的藥性排盡,就替他收針洗浴。

至於他們,都先緩一緩。

·

容訣這陣子在處理五公主斷袖之癖一事。

五公主女扮男裝一直瞞得很緊,不透一點風聲,處理起來極為方便,東廠能查到的蛛絲馬跡也已盡數抹除幹凈,不會再教人察覺,將其解釋為斷袖之癖倒也說的過去。

如此一來,昭王身上所有疑點就都解釋清楚了。

她的種種不對勁,都被定義為天生斷袖,至於她的擁躉如何不信,爭著吵著要昭王給他們一個說辭,這個就不歸容訣管了。

五公主之後是終生以昭王的名義生活,永不成婚,還是另想他法恢覆身份,都不幹容訣的事。

因為東廠的出面放出風聲,間接讓熹王對此深信不疑,心頭的一塊大石轟然落下,沒有了五皇子這個強勁的競爭對手,熹王每日的溫潤笑意都真實了不少。

朝中局勢也一邊倒地傾向熹王,出現短暫的和平之象。

處理完這件事,容訣整個人都放空了下來。

天氣愈發寒冷,淩虛閣燒起了暖烘烘的地龍,容訣就著挾裹大氅的慵懶姿勢,神色懨懨地斜倚在小榻上,擺弄他那些棋子,一旁的檀木小幾上擺著他喜愛的糕點和熱茶。

明明和平時別無二致,他卻有種說不出的乏味無趣。

要說變化,唯一的便只有殷無穢近幾日沒再來找他。

自那晚之後,蘇太醫又去看過殷無穢一回。他熬過去後,身體已無大礙,這些容訣都知道。

出乎他意料的是,少年關於那一日的記憶都記不太清了,只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既然他這樣認為,容訣自是不會刻意提起。

就這樣罷,也好。

不來,挺好。

殷無穢倒不是不想去找容訣,只是宴會當日他看見容訣和舞女姿態親密,一時心頭火起喝了五皇兄的酒,結果不慎中了藥。聽身邊下人說,是容訣最後將他送回去的,少年亟不可待地想要去找容訣。

謝他也好,解釋也罷。不管什麽理由,他好想見他。

可他又克制不住地回想起自己做的那個荒誕不羈的夢,夢中他對容訣又親又咬,將人托臀抱起,抵在假山上肆意親吻,還在東六所,他直接將容訣掀翻,壓在他身上,將他摁地動彈不得。

少年光是回想就一陣血液逆流,面紅腦熱。

可這怎麽可能,他中的藥的確是靠針灸解決,並非人為。

再說,他怎可能對容訣做出那樣狂悖大膽的事,他喜歡他,疼他都來不及,怎會罔顧他的意願強迫他。

再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他中藥神志不清,容訣也絕不會縱容他對自己做出這樣放浪形骸的事。

少年在腦中回顧了一圈,發現確實沒有這段記憶,終於放下心。

至於最後容訣棄他而去的畫面實在太過傷人,少年的大腦自動選擇了趨利避害,讓他將其當成一場夢的尾聲,睡醒即忘。

沒有記憶就什麽都不用管了。

少年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卻又有些神思不屬的恍惚,萎靡不振。

就在他好不容易拾整好自己的情緒,準備去見容訣時,才知他在這段時間內手段雷霆地又做了一件大事。連五皇兄都不是東廠的對手,退出了皇子爭位的朝局。

殷無穢再次被震撼地不輕,觸目驚心,歇了立刻去見容訣的心思。

再一次重溫了容訣的本性,他以為這件事全系大皇子一人所為,不想其中也有東廠的影子,甚至容訣所占因素不輕。

難怪之前容訣什麽都不告訴他。原來如此,原來他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黃雀在後。

為了那個位置,他堪稱不擇手段,更準確來說,容訣從來都是如此,是他一直太過想當然了。細想起來,容訣也不算是欺騙他,他壓根,直接連說都不與他說。

可是,即使容訣欺騙了他,少年明知也還是甘之如飴。因為他做不到放下,更不會妄圖去改變容訣。

大抵喜歡一個人就是會接受他的一切。因為,這就是他喜歡的,全部的容訣。

他喜歡他所有的模樣,居高臨下,睥睨無塵,落拓俊美,哪怕是故意溫聲軟語柔裏藏刀地欺騙他,殷無穢也依舊愛他如初。

可是那天那場荒誕不羈的夢,讓他倏然懼怕起另一件事。若是,容訣永遠也不會喜歡他,甚至因此疏遠他,抗拒他。

那他又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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