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第45章

“本王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五皇子看向他的目光冰冷而銳利,甚至暗含了一抹殺意。

“是嗎。”容訣不以為意輕笑一聲。

“昭王殿下特意安排這一出,將計就計坐實斷袖之癖,難道不是為了隱瞞欺君之罪撤出皇子爭位的朝局?既如此,倒是咱家猜錯了,那便罷了,咱家自行離開便是。”容訣一言甫畢,轉身舉步朝外走。

“等等!”

容訣應聲停步,側過半邊首,唇角掠過一點微弧。

“你還知道什麽?”昭王上前,目光含著壓迫,卻沒有了先前的殺心,被她掩飾地很好。

“唔……這個可不好說。咱家知道多少,全憑五公主誠意,五公主既然說聽不懂,咱家也不會強人所難。”容訣轉回身,朝她微微一笑。

兩人目光徑直對視中,都看出了彼此眼底分明的意味。

容訣胸有成竹,原本八九分的猜測已然在昭王的反應中得到證實,他唇角笑容不由擴大了兩分。

五皇子——哦不,現在該改口稱五公主了,她眸中一片危險之意。

當年蘭嬪所生之子確實不是皇子,而是公主。

這並非是她為了貪圖權位而故意欺君,實乃不得已之舉。蘭嬪母族是武將出身,從她爺爺那一輩到安定伯,皆是如此。也曾沒落過,但立身的本事始終如一地繼承。

當今皇帝伊始執掌朝政時,鐘愛吟詩作畫風流雅韻,對朝政國事並不上心。西疆屢屢遭到侵犯,極缺後援糧草,很快我軍節節敗退,被困白絡谷身陷囹圄。安定伯數次發送八百裏急遞求援,卻始終如泥牛入海杳無音訊。

眼見父兄性命攸關,蘭嬪直接擔憂到早了產,生下五公主。她在後宮中並不特別受寵,連這個孩子也是好不容易得來的。

一個公主,並沒有太大作用。

皇帝雖然怠於朝政,但對皇子們還算不錯,蘭嬪冒大不韙欺君之罪謊稱生下的是皇子,並以此請求皇帝派兵支援白絡谷,權當是看在孩子的情面上。如此,她的父親安定伯方才獲救。

也是從此,再沒有什麽五公主,只有鮮少露面性情內斂的五皇子,和逐漸淡出後宮視野,常伴太後一心禮佛的蘭妃。

五公主剛滿入國子監學習的年紀便被蘭妃狠心送離皇宮,跟在安定伯身邊入世歷練。邊疆雖寒苦,但勝在不用整日提心吊膽,唯恐被人發現身份,犯誅九族的死罪。

多年來女扮男裝的艱辛經歷在腦中走馬觀花般掠過,有過危險,但每每都在驚心動魄後化險為夷;皇子的訓練極其辛苦嚴苛,她作為女兒身,要比常人付出更多,但也收獲了作為昭王的數次高光,百姓的擁護,邊疆的自由。

這一切,都值了。

五公主眸中神色又變,這一次格外堅定。多年來謹慎機敏養成的習慣,讓她很快反應過來當下的局勢,並搶先扭轉話頭:“你想要本王做什麽?”

容訣見她爽快,也直言不諱道:“咱家說了,咱家是來助五公主的。眼下朝廷形勢公主也俱清楚,熹王風頭正盛,東廠很是不巧,得罪過他幾次,若是熹王即位,咱家第一個會被處理。”

“所以,不如咱們同舟共濟,一起渡過眼下雲波詭譎的難關。”

五公主英眉一皺:“你既知我身份,就該明白我沒有登基的可能,保不了你。”

容訣莞爾:“五公主不是早就有了抉擇,在暗中協助七殿下嗎?公主也不想熹王登基,你我目標一致,怎麽不算是殊途同歸呢?”

他話音未落,五公主當即神情一凜,警惕道:“你想扶持拿捏七弟,好繼續權傾朝野,一手遮天?!”

容訣一怔,搖頭:“怎會,公主多慮了。”

五公主並不相信。她就說,容訣這樣的人物,怎會突然樂於助人,做虧本的買賣。原來是想通過她,再推舉殷無穢上位,藉以抗衡熹王勢力,達成活命並繼續只手遮天的目的。

如此深沈的心機,不得不防。

可是,她的秘密被容訣掌控,如果不答應他,即使容訣肯為她保密,大皇子也很快會察覺端倪,她的支持官員也不會輕易放棄。無謂抗爭只會徒增非必要的損失,這是五公主不願見到的結果,也是她最為頭疼的問題。

要想妥帖善後,恐怕真的只有眼前這個人才能助她做到。

只因為這個原因,她怎能將七弟推入火坑。落入奸宦之手,能有什麽好果子吃。不過,從容訣隱約透出的態度中可以踅摸窺見,不論她答不答應,容訣都會這樣做,不過是直接間接的區別罷了。

七弟,徹底逃不出這個人的手掌心了。

哪怕知道並無可能,五公主也還要極力爭取,“本王有的選擇嗎,七寸都被拿捏住了。”

言畢,她苦笑一聲。

旋即又凜然道:“但你若膽敢挾持七弟,動搖大周國祚,本王就是傾盡全力也絕不放過你。魚死網破,這一點,本王還是做得到的。”

“公主放心,咱家心裏有數,不會做傷害七殿下的事。”容訣神色仍自巋然不動,始終莞爾。

不過,誰挾持誰還真說不準。

殷無穢那小子,平日乖巧聽話地不行,一胡鬧起來簡直能把人折騰瘋,容訣被他咬地直到現在還唇舌麻痛,不能與他人道也。

偏偏打又打不得,罵也不管用。

殷無穢一旦閉目塞聽,容訣根本拿他毫無辦法,反倒任他魚肉。

一想到此,容訣就忍不住冷笑一聲。

五公主見他眸中有冷色閃過,心裏愈發地擔心。暗自決定多提醒七弟,小心這個人,切莫被他掌控挾持。

依七弟淡漠的性子,但願他能逃過一劫。

五公主會答應容訣並不意外,這是不得已而為之的唯一選擇。而他的善後之法則是助五公主坐實斷袖之癖,一個具備皇帝潛質、萬眾矚目的皇子實為斷袖,不能為皇家開枝散葉,動搖祖宗根基,可想而知會在此時造成多麽嚴峻轟動的影響。

許多朝臣怕是不會再支持她登基,大皇子也定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大好時機,一舉籠絡人心。

而五公主則可以借此時機安全退出皇位之爭,昭王的名號足以保她一生榮華富貴平安無虞。

可謂是一舉兩得。

五公主同意容訣的做法,並三令五申不得借此清除黨羽,排擠政敵,尤其不準對殷無穢暗中下手;為她嚴守秘密,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容訣爽快答應,兩人在此偏殿中會晤,短暫地達成政治利益一致。

他來時避開耳目,走的也悄無聲息。

但五公主知道,真的有這樣一個人來過,知道了自己守護多年的秘密。而且,他下一個目標,盯上了殷無穢。和這樣的人相與,無異於與虎謀皮,哪天要害被人拿住自己都渾然不知。

五公主僅僅一回想,周身不寒而栗。

愈發擔心七弟了。

七弟這樣一個無依無恃、缺乏根基的皇子身份,怎敵浸淫朝廷多年老謀深算心狠手辣的東廠督主,怕是被人吞吃入腹都不知道,毫無招架之力。

五公主的擔憂不無道理。只是,兩人的情況應該調換一下。

容訣答應殷無穢辦完事會去看他,也如約去東六所看他了。彼時的殷無穢周身多處重要穴位紮布細針,針尖寒芒凜冽,然而少年額頭卻不住出著熱汗。

容訣拿帕子替他擦去細汗,蹙眉問蘇太醫:“還需要多久,他怎的這樣難受?出這麽多的汗?”

蘇太醫訥訥:“是這樣沒錯。人生有七情六欲,如果不及時紓解靠針灸壓制,自是難受的。且七殿下中藥頗深,不僅受那藥酒的影響,殿下吸入宴會藥物熏香太深,兩者在體內一融合,藥性激增,殿下還能忍耐到如此地步,心性已經遠超常人了。”

“那——”

容訣話音未落,殷無穢忽然難耐悶哼一聲,手掙紮著要去拔針,容訣頓時按住他手,防止少年亂動。旋即少年在渾渾噩噩中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反客為主用力抓緊了容訣的手。

容訣一抽,沒抽出來,反被抓地愈緊。

他看向蘇太醫,對方道:“殿下的藥性正在排解,這是最煎熬的時刻。熬過去,也就沒事了。”

容訣點頭。

蘇太醫躊躇:“督主,時候不早了,等殿下情緒穩定下來,就可以收針了。那,下官先行下值,今日人多眼雜,再留在這裏,恐引人註目。”

容訣頷首,蘇太醫立刻一收醫藥箱,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人走後,殷無穢掙紮地愈發厲害,他整個人躁地胡亂動作,險些壓到紮在穴位上的銀針,容訣不得已俯身將他兩只手都壓住,這才勉強讓殷無穢停下動作。

他甫一松了一口氣,少年倏然猛地弓身,容訣一個不妨,竟被少年帶起的慣性一下摜了下去,摔倒在床褥上。

容訣明白,這是到了藥效排出最關鍵的時候了。

反應竟如此大。他連忙轉頭去看殷無穢,但見少年額頭遍布細汗,才擦幹凈就又覆了一層。少年嘴唇顫抖,身體也痛苦地躬在一起,容訣坐起身,將他曲起的身體舒展開,小心避開穴位處的銀針。

好不容易將他身體擺正,少年再次悶哼,弓坐起來,以猝不及防之勢急遽將容訣掀翻,反身壓了上去。

被少年一口咬在頸側的容訣瞳孔驟縮,脖頸上仰:“!!”

他反手就想推開殷無穢,然而指尖觸及到的不是少年溫熱的身軀,而是冷冰冰的針尖,容訣指尖微蜷了一下,旋即收回不敢再動。

他全然忘了,蘇太醫說過,針灸要靠殷無穢自己的意志力挺過去,旁人莫要插手,這是藥效排出最烈的時期,不可輕舉妄動。

容訣的一次心軟,徹底將自己送入虎口,再無抽身可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