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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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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善

今年出的野生靈芝沒有像去年那般藏著掖著。

一來產量提高, 二來人多嘴雜,像江安城藥行老板這種精明的人,想要打聽出什麽豈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村委會反應迅速, 等林下芝運走後便挽留老板在梨花村住下。

自然有幹凈的農舍,美味的飯菜招待。

老板吃慣山珍海味, 突然吃到如此淳樸的農家菜,也頗有幾分野趣, 加之四周綠意撲面,空氣清香,即便是炎熱的夏日也比江安城那種臨江城市涼快許多,老板住得很是安逸。

等人休息好,村委會便帶著老板開始參觀靈芝種植地。

這一看,老板頓時更加放心跟梨花村的人繼續交易下去。

成片的林下芝園地管理得井井有條,無論是田埂還是值守人住的小木屋都幹凈整潔。

規模比去年大許多。

甚至開放部分野生靈芝區給老板參觀。

當老板在村委會的鼓勵下,輕輕撥開茂密的藤蔓,看見一支支品相極佳的野生靈芝時, 臉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好好好。”老板也是胸有丘壑的人,已經開始暢享稱霸琴川府整個靈芝市場,再進軍京城。

原本大家還擔心老板會催促梨花村提高靈芝產量。

誰知聽說梨花村想重點做野生靈芝, 不斷提高靈芝品相的思路後, 居然很是讚同。

這點梨花村有所不知, 林下芝賣得的銀錢確實豐厚, 但是又如何跟野生靈芝相提並論, 梨花村背靠子都山,這麽好的條件不利用起來才是真的暴殄天物。

何況海運發達, 即便大朝吃不下,海外是遠遠不夠的。

他最是清楚, 大朝的東西在海外有多吃香。

只是……老板想到最近得到的消息,仁武皇帝去世後,新帝繼位也有好幾個月,但京城的局勢似乎並未穩定,據說海市都關了,也不知往後海運還能否正常運行。

不過他倒不是太擔心,等梨花村的靈芝發展起來還要好幾年,即便到時候不能銷往海外,大朝的市場也是綽綽有餘。

等到梨花村再次寂靜下來,農人們又開始熱火朝天的晚稻種植,如今家裏有錢,不少人都請來外鄉人幫忙種植。

一個地方開始有錢,自然最是吸引外來人口。

種植靈芝的事情自然瞞不住,但是再問,村裏人都跟鋸齒葫蘆似的怎麽都不開口。

不過一個地方開始創收,縣府自然第一時間派人下來視察。

村長等人接待後,第二日就跟著前往縣府。

等黎源再聽說時,好似縣府想讓村長當鄉長,帶動十裏八鄉一起致富,村長沒有立馬答應,還在猶豫。

黎源可沒精力管這些。

野生靈芝開始一株株成熟。

等野生靈芝賣掉大半,樹梢的葉子染上淺黃。

就在外面熱火朝天忙事業時,他家也來了不速之客。

不是一位兩位,是一群。

比上次接走小夫郎的人還要多。

也不知這些人是怎麽進來的,大白天居然沒有引起村裏人的警覺。

黎源不由看了看溪水對面的小樹林,小樹林盡頭是座小山,攀爬過來不算難,但帶著馬匹車廂什麽的就難如登天。

一向活潑的桃良也安靜下來,整理著老太君的物件。

老太君坐在廊沿不說話,只一位身著黑紗金絲貼裏的人恭敬地彎著腰跟老太君說著什麽。

黎源進門時只聽見老太君說,“我不回去,現在京城鬧哄哄的,還是這裏自在安靜。”

那人極其敏銳地朝黎源瞥來,恭敬微笑的臉上卻藏不住殺意,不過是對著黎源,黎源皺了皺眉頭,頓住腳步,唐末也在,不過這次沒蹲在屋頂,而是在看見黎源的瞬間,抱臂走到附近。

那人臉上的笑容頓時收起來,大手握住腰間的雁翎刀,隱有防備之勢。

黎源笑著開口,“祖母,他們是誰?”

老太君微微嘆口氣,對那人說了句什麽,那人似乎得償所願,恭敬地退下。

分布在院落四周握著雁翎刀的眾人也將刀移到身後,動作整齊劃一地退下,一瞬間,院內咄咄逼人的沈凝感瞬間消退。

黎源後知後覺,這些人都是沖著自己來的?

老太君跟唐末好似保下他。

黎源沖唐末感激地看了一眼,卻不想依舊被唐末無視。

“源哥兒你過來。”老太君招手。

黎源走過去在老太君身旁坐下,“村長今日叫你去做什麽?”

黎源也不隱瞞,“村長被縣府提拔為鄉長,他想讓我做村長。”

老太君滿意地點點頭,黎源無父無母,又無親友提攜幫助,走到這一步都是靠著自己的勤奮和努力,這樣的好男兒若是有家族加持,只怕成就不低,真的很可惜。

有時候,命也是一種能力。

老太君罕見地拉住黎源的手,像老輩疼惜小輩那般,“那你怎麽想?”

黎源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不是很想當,畢竟我更擅長種植,那些人情往來費時費力又不見得討好。”

老太君沒有評價,靜靜聽著。

黎源恍然間有種跟爺爺坐著話家常的感覺,例如他不想留在城市打算回鄉務農時,爺爺並沒有像其他老人那般極力反對,而是細心聽著黎源解釋。

黎源也開始講述,講述自己的願望和理想。

其實他是一個很簡單的人,兩輩子所求不過是家庭親情的圓滿,只不過小夫郎還讓他感受到愛情。

黎源很滿足。

老太君笑著說,“要是珍珠在這裏,說不定你還想掙個村長當一當。”

黎源搖頭,“珍珠並非有功利心的人,他良善而忠義,還心疼人,說不定願意跟我當個富家翁,天天陪著祖母。”

老太君卻望著遠處陷入沈思,她也是剛剛得到消息。

一個十足震驚的消息,而消息裏的任何一條信息都與良善忠義無關,即便是經歷三朝的老太君也膽戰心驚。

但又是在黎源的話裏她抓到一絲真相。

珍珠如今的所作所為可與黎源的理想殊途同歸?

如果真是如此,她一時間百味雜陳。

既覺得她的珍珠有些異想天開,為了跟黎源在一起才如此大逆不道,又為兩個孩子的努力而不知如何責備。

許久,老太君穩住心神,如果她真的要支持兩個孩子,得先穩住黎源,老太君拍拍黎源的手背,“這些人是來接我回去的,京城裏有些事情需要我這個老婦人出去露露臉。”

“珍珠給你寫了信,一會兒就拿給你看,源哥兒你不要多心,暫時待在這裏,珍珠的父親是個嚴厲古板的人,做任何事情都得有章法,你們的事情得一步一步來,你能相信珍珠和祖母嗎?”

原來這些人是小夫郎的父親派來的。

該來的還是來了。

換個角度,小夫郎的父親能派人來,說明小夫郎家裏已經度過危機,黎源立馬問道,“可是已經將家人解救出來?”

他問得真誠,且目光帶著善意。

真心可見一斑。

老太君心中頗受震撼和感動,老太君笑著點頭,“應該沒什麽問題了。”

黎源心中久懸的石頭終於落地。

他反過來安慰老太君,“祖母您去就是,我在這裏等你們。”

唐末擡起眼睛望向黎源。

華歲桃良收拾行李的手微頓。

等……

等的到嗎?

會回來嗎?

為何不帶著黎源一起走。

許多疑問盤旋在眾人心頭。

但黎源沒有問。

他好似很輕易就相信了老太君的話。

很快眾人收拾好東西搬入溪水對面的樹林。

老太君取來祖母綠的扳指,贈予黎源,“祖母身上沒帶什麽好東西,這個留給你。”

留著做紀念,亦或是留著作為這段時間的感謝之物。

依舊無人說。

雙方就像不知藏於平靜水面下如旋渦般激烈震蕩的真相般,不問不提不責難。

臨走前老太君對黎源說,“好男兒志在四方,當不當村長什麽的你自己決定,若是想出去看看要趁年輕體力好。”

黎源點點頭。

他將一樣綢緞包裹好的物品交給老太君,“本以為珍珠今年會回來,這是給他準備的生日禮物,勞煩祖母幫我交給他。”

老太君心中覆雜酸澀,拍拍黎源的手背,接過禮物離開。

戚懷安走到黎源面前,這孩子一向話少。

看得出生於富貴人家,卻不像小夫郎初始時那般嬌氣,骨子裏有種悶聲做大事的果決。

“黎叔叔。”少年擡頭看著黎源。

此時他依舊沒什麽表情,但黎源看出他眼中的不舍。

黎源摸了摸戚懷安的腦袋,“回到珍珠身邊幫黎叔叔看著點他。”

少年沈默片刻,“舅舅走的時候也這般說,你沒什麽對我說的?”

黎源失笑,好像一涉及到珍珠,其他人都成了傳聲筒似的。

不過他聽出少年潛在的含義,“我會幫你看著小蟲,不讓他再被毒蛇咬到。”

戚懷安點點頭,突然退後幾步,雙手擡於胸前,挺直的背脊朝著黎源彎下去,那是極為端正的大禮,“懷安謝過黎叔叔,懷安期待跟黎叔叔重逢的一天。”

說完,轉身離去。

華歲桃良也朝黎源行禮告辭。

看著這一幕的趙霧心頭大震,若說他還可以不顧忌唐末和老太君,只因太師的位置高於這兩人,可是四皇子那話裏的意思,分明說予他聽。

趙霧看著華歲桃良將老太君攙扶上馬車,回身望向附近的唐末,壓下心中忌憚,“唐大人請與我一起回去向太師……請罪!”

太師並未下令殺掉黎源,但跟隨太師這麽久又如何看不明白。

世子走到現在這一步太不容易,稍有不慎前功盡棄,作為太師的近侍,他最清楚如此關鍵階段,外人只當世子與太師府同心協力,可實際上世子與太師分庭抗爭著,至今未回過太師府,至於因為什麽對抗,趙霧看了眼黎源,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事情。

他原打算將這件禍事解決掉,以解除太師心中憂患,排除父子兩人間的隔閡,只是沒料到世子已經提前通知唐末,像唐末這種人,只要有提防,即便他帶著一隊人想撲殺黎源也是做不到的。

更何況還有老太君和四皇子護著。

唐末只淡淡地回視趙霧,小而精的眼睛沒有任何情緒。

趙霧卻警惕地握緊腰間的雁翎刀。

他擔心唐末驟起殺人,“世子年幼無知被人蠱惑情有可原,你與陳寅賈懷等人隱而不報,等塵埃落定,太師一定會重責你幾人的過失。”

唐末這人極少說話。

像趙霧跟他同屬天行近侍,也幾乎沒聽見過他開口。

不熟悉他的人只當此人木訥。

但一起行動時,他總是更快於其他人執行任務。

第一個拔刀,第一個削掉敵人的腦袋。

他快得像一道閃電,讓人以為他莽撞時,卻事後發現他更比尋常人更清楚緊急之下如何反應。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在世子做了夫郎這件事上保持了沈默和隱瞞,趙霧想不通,想不通的不止於此,還有陳寅和賈懷。

哪一個不是深思熟慮人精似的人物。

為何連同世子、四皇子和老太君,都牢牢護著一位農家小子。

讓他沒有絲毫可以動手的機會。

唐末突然在趙霧面前停下,趙霧猛地握緊刀柄。

卻聽唐末說,“你們先行,進京前我追上來。”

趙霧立馬反擊,“唐大人莫不是想逃跑。”

唐末依舊沒什麽表情,“我擔心你的人留在這裏對他不利,我會清一清,正好雁翎刀已經很久沒餵血。”

趙霧猛地吸一口氣,他確實有這個打算。

但唐末已經近乎威脅的提醒他,他自然不會再留人,培養一位近侍並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他斷不會為了無法實現的目的損失自己的下屬。

但終究是有些不甘心,“唐大人這是破罐子破摔!”

唐末突然勾起嘴角,發出類似於嘲諷的輕哼,“慫貨。”

趙霧頓時氣得指尖微顫。

一行人整裝輕行,朝著林子盡頭行去,很快行至盡頭,是茂密的雜草,幾名近侍拂開雜草,一個能過一輛馬車的洞口顯露出來。

洞口潮濕,地面散落著新泥,顯然是不久前鑿出來的洞口。

等一行人通過,最後兩名又將洞外的痕跡消除掉。

一切都恢覆正常。

幽深的洞內只聽得見車輪攆過的動靜,突然一陣“呵呵呵呵”的奸笑響起,眾人都是一驚,那笑聲尤其像深山裏遇見的精怪化作人形,化得又不太好,隊伍停下來,眾人警惕地看著四周。

車裏可是地位尊貴的老太君,斷不能有什麽閃失。

突然老太君的聲音響起,“阿紫知道要去見珍珠嗎?你這般樣子若是源哥兒知曉定要生氣,我見他對你也挺好的。”

那個笑聲再次響起,卻不是一連串,好似跟人對話一般嘰嘰咕咕。

眾人頓時放下心,原來是只狐貍。

黎源並不知阿紫已經跑掉,拿著小夫郎的信一字一字地看。

這次有了擡頭——

哥哥:

見字如面,哥哥有沒有思念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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