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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我,來者不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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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我,來者不拒(下)

“I am waiting, always waiting, for you!”

渴求自我救贖的淩嶼痛苦到了極點,最高音甚至被暴力地推上了C5。淩嶼的眼眶微紅,仰頭嘶吼著最後的發洩,又狠狠將麥劃走,側過頭大口大口地呼吸,胸膛難以壓抑地起伏。

他閉著眼,睫毛輕顫,沒有人知道,他是否在忍著眼淚。可攝像機後,已經有不少人在跟著小聲地啜泣。

伴奏一瞬消失,臺下寂靜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眼前這個不可思議的青年。淩嶼停了幾秒,垂在身側的手重新舉起,他垂著眼,帶著嘆息念出了最後的歌詞。

“Look at me.”

你能不能等等我,能不能...看看我。

“不錯。”

嚴陽忍不住小聲嘀咕。

力道一收一放之間,游刃有餘。雖然有幾處瑕疵,顯得魯莽粗糙,但就是這種橫沖直撞的勁兒,正合了這首歌的氛圍。

只不過,歌曲的小樣與現場版怎麽會差這麽多?!

就在他後悔著自己沖動而按下的‘不合格’按鈕時,淩嶼已經把麥放回了麥架上,站在舞臺邊緣,安安靜靜地站著。

“好!好!!好!!!”趙導失聲讚道,“我看,這歌壇又要再出一個楚峪那樣的天才!!不管是外形、年齡、還有歌曲的表達技巧,都跟當年那個天才一樣優秀。甚至,你比他多了些故事感和鏡頭感。我很喜歡!說真的,你有沒有興趣轉行做演員?”

連嚴陽也忍不住開口讚道:“雖然部分處理的不夠細膩,但高音爆發確實驚艷到我。”

淩嶼:“謝謝。”

嚴陽:“剛才沒聽完就拍了按鈕,是我著急了。跟你道個歉。”

臺下的人齊齊不可思議地看向嚴陽。那人是出了名的黑臉和嚴肅,從沒見過他在鏡頭前對什麽人道歉。這樣的行為,足夠單獨剪出一期預告片了!

鏡頭立刻貪婪地轉向淩嶼,祈求這位冷面青年能多給點反應,可是這位祖宗卻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淡淡地說了句‘沒事’。

接連而來的讚揚從趙導口中傳來,淩嶼也並沒有表現出多麽招搖或謙遜,整個人寡淡得像一塊冰晶。仿佛剛剛迸發的情緒像是錯覺——曲盡了,情緒就被藏起來了。

見淩嶼這麽優秀,尷尬的吳歌總算松了口氣。

她以為接下來的晉級應該是順理成章的,正要開口,可一旁的導播卻瘋狂地給她打手勢。

吳歌疑惑地打開靜了音的手機,驚訝地看見裏面躺了錯過的十幾條短信。是來自直屬領導的最新指示,與賽前商量好的戰術背道而馳。

‘不允許淩嶼晉級!’

“什麽?”

她愕然的表情幾乎控制不住,向著導播反覆確認,得到了確定的回覆後,才深吸了一口氣。摘下那副殷切又情緒化的臉譜只是一瞬間的事,吳歌輕易蛻變成了一個‘專業嚴肅’的樂評人。

“嚴老師為你說了很多好話,趙導也挺喜歡你的。但,我不得不說一句實話。你的樂商實在不高,對於感情的處理也不夠細膩。這首歌,全靠高音炫技頂上去的,根本沒法打動人。而且,曲子和詞寫得也很單調無聊哦。我認為,你不夠資格進入下一輪。”

此話一出,全場震驚。尤其是吳歌右手邊的兩人,均是不敢置信地盯著她,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道。

“哈?樂商不高?炫技?沒有感情?”

“詞曲單調無聊?”

吳歌當然意識了到從四面八方射來的視線,盯得她背後火辣辣的,汗水心虛地沾濕了襯衫內襯,黏糊糊地。

但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她的存在,就是為了代表公司高層的決策意志。此刻就算她表現得奇怪又毫無邏輯,她也必須要硬著頭皮說下去。因為這是她的工作。

她猛地拍下了面前的按鈕,‘X’又一次顯現在了屏幕上。

已經有了兩個‘不合格’,淩嶼現在已經進入了待定區。如果再有一個,那麽則鐵定會被淘汰出局。

趙導演明顯是會投晉級票的,而吳歌決不能讓他這麽做。她必須想辦法找個借口,把淩嶼拉下來!

“考慮到我們是為了游戲裏的英雄撰寫他們的角色曲,詞曲作者必須有大量的知識儲備,才能夠創作出相應的歌曲。”

“你說知識儲備...”

嚴陽的反問被吳歌立刻打斷。

“是的,知識儲備。比如,《黎明之前》的第三個副本是以法國為原型,基於大量歷史事件改編而成。如果不了解那段歷史,根本寫不出英雄生平的頌歌。”

“游戲官方已經聲稱,世界觀是架空...”

連不怎麽懂游戲的趙導演都忍不住小聲提醒她,可吳歌仿佛聽不到似的,死死盯著淩嶼瘋狂輸出。

“你懂法語嗎?會唱法語歌嗎?基於你的家境和生長環境,我不認為你具備應有的音樂素養。”

曾經的煽情拉票話題轉眼就成了攻擊他軟肋的刀子,一句話也可以翻雲覆雨。嚴陽忍不住和她爭辯起來,立場滑稽地反轉,和稀泥的還是老好人趙導。

這話題轉折生硬到連耿直的淩嶼都意識到了什麽不對勁。

他視線左右平掃,果然,在攝像機的後面,站著一個戴口罩、戴兜帽的矮個子少年。

那人笑著,眼睛彎得天真無邪,右手身在胸前,悄悄地比了個諷刺的中指。

淩嶼想了想,上前半步,略微彎腰,單手撫著立麥說。

“我確實會幾個法語單詞。如果歌曲不難的話,可能我可以...”

“很好!給他拿上來。”

吳歌就怕淩嶼不接話茬,讓她沒辦法借題發揮。她立刻揮了揮手,一旁戴著耳機的矮個子場務忙不疊地雙手捧著一頁薄薄的紙,遞了過去。

曲譜被潦草地打印了出來,法文壓在五線譜下,右下角的網頁水印還沒來得及消,紙頁上面甚至還沾著打印機的熱氣。

“Le...”

淩嶼磕磕絆絆地念著題目,極輕的笑聲從人群裏傳來,淩嶼眼皮略擡,準確地看見捂著肚子笑的淩奇牧。

嚴陽深覺不快,他摘下麥克風,嚴肅地替淩嶼向著吳歌申訴爭辯。

“我們的競賽是要選出優秀的‘唱作人’,而不是考語言學博士。這加賽,不符合賽程規則。”

“音樂素養也是‘唱作人’必不可少的一項考核要求。‘香榭麗舍大街’並不算冷門歌曲,我並沒有故意刁難他。”

吳歌侃侃而談,有理有據。

淩嶼盯著淩奇牧,而對方正抱著肚子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甚至把口罩剝下了大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淩嶼,別不自量力。下來吧,我真替你丟人。’

少年口型緩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砸在淩嶼臉上,帶著極濃的羞辱意味。

就在他以為淩嶼會灰溜溜地滾下去時,那人卻笑了。

淩嶼在笑從前的自己,笑過去的盲目和莽撞,笑那些年的怯懦與自卑。

就淩奇牧這種貨色,也值得他費心去爭?他從前是瞎了眼麽?

於是淩嶼擡起頭,直視從容,一字字地問。

“只需要唱這一首‘Les Champs-Elysées’?”

剛才連歌曲名字都念不出來的年輕人,這次的發音卻格外標準,吳歌沒反應過來,順著淩嶼的話,點了點頭。

“能讓你進入待定區。”

“好。”

說罷,淩嶼隨手揚掉手裏的歌詞單,看也不看,兩步走到嚴陽身邊的空椅子旁,微笑欠身,借走了那把嚴陽隨身攜帶的吉他。

轉身的瞬間,右手利落地輕掃和弦,法國香樟樹掩映下的大街頃刻在眾人面前徐徐鋪陳,整個演播廳似乎都躍動著樹葉間綴下的碎金陽光。

淩嶼的自選曲展示了他高亢清亮的高音,而這首歌又將他漂亮的中音區顯露,曲風由大線條慢速一下子變得極律動俏皮,兩首歌互為補充,竟然完美地凸顯了淩嶼對歌曲游刃有餘的駕馭力。

至於吳歌和淩奇牧想要為難淩嶼的法語...只能說,淩嶼巧妙地借著旋律起伏,讓自己的發音挑不出一絲一毫的錯漏。

一曲畢,滿堂喝彩。

吳歌的表情從震驚到慌張,而隨著最後一個和弦落下,淩嶼單手拎著吉他,一步步走向那個坐立不安的女人。他將歌單端正地放在她面前,欠了欠身。

“再來多少首都可以。”

他撩起眼皮,又挑釁地盯著攝像機後臉色陰沈的淩奇牧。

“我,來者不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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