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01章 那個差生

關燈
第0001章 那個差生

老舊的街,兩旁的路燈接觸不良,明明滅滅,給本就冷暗狹長的小徑平添了幾分陰森。

剛出校門的少女背著書包,警惕地握緊手機,邊跟父母通話邊加緊了腳步:“爸,你們怎麽還沒到,我害怕...”

“快了快了,楓兒,你站在校門口別動,我們馬上過去接你!”

電話裏的中年男聲顯得很焦急,秋楓咬著下唇,話裏多了幾分急切:“可...”

話音未落,身後的腳步聲越發急促,像是森冷的蛇掠過樹叢,驚得她猛地捏緊了手機,誤觸了通話鍵。

“是個小妞。敢一個人走夜路?”

油膩的聲音飄了過來,秋楓一悸,雙腿像灌了鉛,擡也擡不動。三四個雙開門圍堵著少女,獰笑著將她逼近了墻根。黏膩又灼熱的手掌掠過她的皮膚,像是在熨一件屬於自己的衣服。野蠻和下流的行徑被他們做得格外有序而肅穆,像魔鬼在進行一場恐怖而惡心的神聖儀式。

“救命...”

少女的聲音虛弱而蒼白,背上的書包散開,書本灑落一地。口鼻處吸進了麻藥,她的眼神不清,只能瘋狂而無力地扇抖著手臂,妄圖驅散惡魔的靠近。

可這虛弱的動作仿佛點燃了那群人的獸欲,越掙紮,越瘋狂。就在他們要下口時,尖銳刺耳的滑板摩擦瀝青地面的聲音驟然響起,像是一桿矛,紮穿了他們的耳膜。

下一秒,一塊堅硬的石頭裹著秋夜的凜冽涼風,直接砸在了為首禽獸的後腦上。

“滾。”

男高中生穿著一件肥大的校服,兩襟敞開,被風吹起,露出裏面緊身的黑色背心,肌肉勁瘦,腰細有力。

他的前額箍了一圈二指寬的深藍色綁帶,用來束縛半掉未掉的劉海;眉峰下深黑的眼,眼瞳被月色映得極亮,是一雙涉世未深的眼睛,幹幹凈凈的,可眼神不羈,像是塊捂不熱的銳角尖石頭,盯得在場人均是心底一凜。

“小子,別湊熱鬧。這不關你的事。”

“滾。”

言簡意賅,語氣更沖,不耐煩的模樣,像是一頭會咬人的瘋狗。

強盜自恃人多,朝著不知天高地厚的男高沖了過去。可後者只是稍微擡了擡眼皮,又撿起一塊石頭,毫不留情地砸向為首的高個子流氓!

鮮血迸濺,腥熱的血跡灑在少女的唇畔,她連尖叫都失去了力氣,只能無措地抱緊自己被撕壞的白藍條校服,縮在角落裏渾身抽搐顫抖。

耳畔不時傳來骯臟的謾罵聲,還有重物嵌進肉裏的鈍響。打鬥聲初時激烈,後來漸輕,直到死寂。

走了嗎?

女高中生從顫抖中回過神來,耳畔全是回蕩著的驚悸心跳。

驀地!

她的肩上被搭上了一只微涼黏膩的手,隱約還有血腥氣,激得她周身一抖。恢覆了些許力氣的少女猛地生出一股勇氣,倉皇爬了起來,轉頭就跑!

可只跑了兩步,手腕就被人牢牢握住。被一股悍猛力道掐住,少女尖叫著將手裏的書包向後一掄,正中那人的腦袋!

‘砰’地一聲,聽著是書包裏的金屬筆盒直接撞到了骨骼上,聲音又重又悶。一聲壓抑著的悶哼響起,伴隨著倒退兩步,還有一聲喑啞的低喚。

“...班長。”

聲音又熟悉又陌生,秋楓從顫抖中擡起頭,看見了同樣肥大的藍白校服,還有額角滲著血的高大男生。

是他。

那個坐在班級最後一排、成績墊底、總是逃課,跟社會上的人關系不清不楚的差生——淩嶼。

此刻,淩嶼本就淡漠內斂的眉眼被血染得滲人,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剛才那令人窒息的觸碰。

秋楓頭暈目眩地推開淩嶼,眼神裏全是戒備和憤恨。

“別碰我,你走!”

秋楓撕心裂肺地吼,眼眶通紅,而這一幕正被前來迎接的秋楓父母看到。女兒馬尾散亂,校服被煙頭燙了兩三個洞,還有滿地散落的卷子,這一個個無可辯駁的證據都指向了一個再明顯不過的推論——校園霸淩,或是性騷擾。

“放開我女兒!!”

秋父怒火中燒,眼睛都紅了。他幾乎是忍不住扇了淩嶼一巴掌,後者稍微偏過頭躲了過去,這行徑幾乎算得上是火上澆油。

“你還敢躲,你這個小混混!!”

拳頭如雨落下,淩嶼自是不願被冤枉,用手臂格擋攻勢,本就有些脫臼的手腕被砸得像是要錯了位。

“我救了她。”

淩嶼微微氣喘,退了兩三步,站在路燈下,手臂隱隱發顫,有血慢慢地透過衣服滲了出來。

“呸!你這種成績差品人品差的流氓,說起謊來也是不要臉啊。”

秋父像是聽到了什麽滑稽的笑話,憤怒帶著不屑,那樣不受信任的目光又一次刺傷了淩嶼。

還待解釋的話被他慢慢地吞了回去。

他看向秋楓,少女正躲在母親懷裏隱忍地哭泣,披散的頭發擋住了她的半張臉,只能看見不停顫動的肩膀。

她的驚悸有家人包容,留淩嶼獨自承受汙名。

“呵。”

淩嶼滿不在乎地擦了嘴角的血。

她沒受到什麽實際的傷害,淩嶼也無所謂自己再多背一個偏見。

反正他說的話,沒有人信,沒有人聽,何必浪費口舌。

淩嶼轉身拿起他放在路邊的吉他,發現那只跟隨他七年的老夥計已經被踩斷了,琴頸從當中裂開,琴弦崩斷,像是被五馬分屍。

人要是倒黴起來,真是喝口涼水都塞牙。

“真是敗類,楓兒班上怎麽會有這種人!!沒爸媽教養的小混混...”

淩嶼腳步頓了一下。

他攥緊了斷了弦的吉他,半張臉浸在黑暗裏,映得他眼底憤怒的火燒得旺盛。

“怎麽,你還想打人?”

秋父搶步上前,淩嶼靈活躲過,重重一腳,腳尖踢起路邊的尖石頭,堪堪擦著中年人的側臂飛了過去。

秋父本能地縮了一下頭,發現男高中生竟然只是戲耍了自己,而後覺得更加羞惱,單手揪住淩嶼的衣領,一拳過去!

‘咚’地一聲,淩嶼側臉被猛地甩了個角度,然而,他臉上的表情變都沒變,眼底的不羈與不屈依舊尖銳,像是尖牙利齒的獸。

反倒是縮在母親懷裏的秋楓,聽見肉與骨頭的碰撞聲時,又抱頭輕啜起來,秋母連忙喊住秋父,讓他們先回家,這種人不值得浪費他們寶貝女兒的時間。

“你明天,等著吧。”

秋父撂了一句憤怒的狠話,然後心疼地護著女兒,一家三口走向轎車的方向。

淩嶼站著看了一會兒,他眼前慢慢蒙上一層粘稠的紅色,視線變得模糊。

他皺眉,拇指相合一摸,頭上的傷口滲出的血竟然都已經淌到了眼眉處。

暈眩後知後覺而來,他扶著墻緩了一會兒,腳下的路還是左右搖晃,擡起腳,他都不知道該踩那塊磚才能讓他不摔下萬丈懸崖。

兜裏的手機搖晃起來,淩嶼艱難地掏了出來,憑借本能劃開了鎖屏,側頭夾在肩上耳邊,低喘著應了一聲。

“...淩嶼,你他媽遲到了,知不知道?!客人都要罵娘了!!”

“知道了。”

淩嶼猛地掛斷了電話。

暈得太厲害,胃裏瞬間天地顛倒,他捂著嘴撐著墻嘔吐,直吐得嘴裏泛苦。

淩嶼心道不好,怕是輕微的腦震蕩,他皺著眉,想要穩一穩身體,可腦袋裏‘錚’地一聲,像是斷電的顯示屏。意識抽離的瞬間,淩嶼臉朝下直直地摔了過去。

“...醒醒,學生,醒一下。”

耳畔傳來呼喚,胳膊被捏得生疼。淩嶼緩慢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以一個奇怪的姿勢被一個西裝男人架在胳膊上。

兩人四目相對,胳膊相搭,像是在結義對拜一樣,再進一步,怕是要磕上兩個頭以表尊重了。

“...你誰?”

淩嶼嗓音又啞了幾分,氣音交織,顯得更好聽了些。

“車上有位先生看你不舒服,讓我過來扶你過去休息一下,然後送你一程。”

“……”

哼。

送一程...送上西天麽?

“您別擔心,跟我走就是了。”

男人一看就是職場人士,語氣表情滴水不漏,動作也很利索,不給淩嶼拒絕的機會,直接拖著他就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