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02章 酒吧重逢

關燈
第0002章 酒吧重逢

淩嶼懶得掙紮,被拖著‘請’上了黑車後座,對面,是個同樣穿著西裝的男人。

不同於通勤的西服工作裝,那個人身上的料子昂貴而舒服,袖口染著極淡的古龍水味,矜貴而不浮誇。

淩嶼身上的血腥味和泥土臟味橫沖直撞地闖入這片靜好的領域,那人沒皺一下眉,甚至稍微挪了挪,給淩嶼更大的空間,紳士地讓他半躺下。

淩嶼不由得擡眼看他。

月影朦朧,映得男人五官深邃清俊,眼鏡後的眼睛明亮,月色在瞳孔中蕩。

他的神態溫和,教養良好,讓人心生好感。

最重要的是...

這是一張看上去就很貴的臉。

“陸知齊。”男人說,“我的名字。”

“……”

“就算不表示感謝,也該互通姓名。這是禮貌。”

“……”

男高中生依舊用警惕的視線看著面前的人,他的左手死死地握著門把手,肌肉緊繃,仿佛隨時可能跳車逃走。

陸知齊輕輕笑了笑。

“算了。你額頭上有傷,還有手,自己包一下。”

他遞過去一瓶雲南白藥,還有一卷紗布。

淩嶼才註意到自己的右手無名指和小指因為疼痛而顫抖不停,而指節處直接腫起了一小塊。

即使傷成這樣,他卻也沒接,反而蜷起手指,藏起了自己的傷。

見狀,陸知齊便沒再逼迫,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讓司機開車。

低調又昂貴的黑車朝著未知方向疾馳,過了一會兒,淩嶼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卻少年感十足,音質像是一塊削尖了的冰,自帶雪的冷感。

“你去哪?”

陸知齊沒說話,擡手翻了一頁放在膝蓋上的書冊,表情從容,像是在報覆剛才淩嶼的戒備和失禮。

“這位先生,我們去酒吧。”

司機報了個地名,淩嶼眼中的戒備松了松,低聲道:“我也去。”

“還穿著校服。你成年了嗎?”開口的是陸知齊。

“……”

“怎麽不說話?”

“...不關你的事。”

淩嶼沈默寡言,又渾身的刺,卻給陸知齊半點不快。

他不再開口,只是拿著平板電腦查看著資料。一旁的淩嶼貼著車窗坐,初時表情冷漠,可逐漸地,他慢慢地低了頭,用二指按著眉頭,喉結上下滑動,唇角緊緊抿著,胸膛起伏不定。

“暈車?”

“...高檔車,坐不慣。”

“想吐不用忍著,這車租的,等我走了就會還。”

陸知齊打開了車窗,遞過了袋子,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一句。

淩嶼看他一眼,終是忍不住,伸出頭,舉著袋子在外邊吐,吐得脊背起起伏伏,最後只能趴著抵抗眩暈。

“去醫院吧。”

陸知齊淡淡一句,司機剛要調頭,卻被淩嶼嘶啞的聲音喊住。

“不用。”

他埋著頭,強硬地拒絕了陸知齊的好意。

陸知齊頓了頓,手慢慢地放在淩嶼的肩上,幾乎霎時,淩嶼肩背肌肉繃緊,右手後振,狠狠地拍開陸知齊的觸碰。

像是野獸的本能,少年會推拒一切入侵他領域的‘危險’和‘意外’。

陸知齊淡淡開口。

“除了拳頭,你就沒有別的溝通方式了?”

“……”

少年緊緊抿著唇,沒有說話,也沒道歉,只是梗著脖子低著頭,睫毛也垂著,被朦朧的路燈燈光染得有些軟。

陸知齊慢慢收回了手。

他不明白淩嶼為什麽尖銳至此,或許在某些無助的時刻裏,少年只剩下裸露的拳頭,用鮮血和眼淚代替自己表達。

“好吧。你隨意就好。”

陸知齊不再多話,只取了一張柔軟的毯子,蓋在他的校服褲子上,擋住了膝蓋上被刮出來的血洞。

說著,真就安安靜靜地低下頭看起了資料,沒有憐憫,沒有鄙夷,沒有居高臨下,這樣一個寬松平等的氛圍,反倒讓受盡冷眼的高中生有些不適。

淩嶼只是沈默寡言,但不代表他冷漠愚鈍。

反而,他對於善意和惡意都極其敏感。

此刻的陸知齊給予了淩嶼尊重,後者一分不差地感受到了,可他不懂表達,只好攥著膝蓋上的毯子安靜坐在一旁。

“到了。”

司機的車停在了一個小巷裏。

淩嶼立刻打開門,警惕地四處環顧,沒有遇到預想中的危險。原來,陸知齊真的只是路過,順手載了他一程。

少年的戒備又消下去幾分,眼裏浮了層融化的冰,抿了抿唇,還是決定表示一下淺顯的感謝。

“謝了,送我過來。”

“不用,只是順路。”

陸知齊也下了車,正站在車旁整理衣袖。他捏著兩顆精巧昂貴的袖口,顯得矜貴優雅;低頭時,黑發微垂,遮住了眼眉,又顯得溫柔。

“給你這個。”淩嶼從兜裏掏出一張酒水打折券,遞了過去,“算是車費。”

司機兼秘書難以置信地看向淩嶼。

陸先生這身打扮,看上去會是計較幾十塊錢打折的人?

還沒等秘書推拒,陸知齊卻伸手接了過來。他用二指撫平邊角的褶皺,眉眼俱是耐心。

“收下了。”

隱秘而脆弱的自尊得以被保全,淩嶼一楞,心裏似乎有什麽在悄然發酵。

“...謝謝。”

這次,說得真誠多了。

淩嶼拎著破損的吉他拉開酒吧的門,站在五光十色的霓虹裏,不由得回望那個文質彬彬的男人。

恰好,那人也在看著他。

與剛才的如沐春風、文雅矜貴完全不同,眼鏡後的雙眼帶著清冷的審視,讓人察覺不到溫度,而且,在最深處,仿佛帶著隱隱約約的疏離和厭惡。

淩嶼以為自己被燈晃了眼,看錯了。

那樣的眼神,怎麽會出現在一個毫無惡意的紳士身上?

“淩嶼,你還知道來!!”

酒吧老板惡狠狠的吼叫比重低音音響還要吵鬧。淩嶼收回了視線,望向那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那人腰間掛著的鑰匙叮叮當當,從喧鬧的舞池一直響到空寂的巷子裏,不吝昭示著他在這間酒吧裏的絕對權威。

少年視線掃過那串鑰匙,沒說話,覺得有些吵。

那串東西像是拴狗的鏈子似的。

而他又不是狗,搖什麽尾巴?

“今晚,誰點我?”

“當然是王老板。”

“……”

“你這是什麽表情?”酒吧老板捏著他的嘴角,使勁兒往上揚,“對著金主,別一副死人臉,給我笑!”

“……”

淩嶼甩開了他的觸碰,眼底藏著厭惡。

他脫下了校服,穿一件黑色的緊身跨欄背心,露出瘦韌的背和手臂肌肉,然後擡了擡眼皮,說:“脫成這樣,夠了嗎?”

“不夠。”

老板推搡著淩嶼,揪著他的衣擺下緣,往上薅光了黑色背心,露出少年有型的腹肌和胸膛。

他在淩嶼身上抹了水,水滴沿著胸口滑下,在暧昧的燈光下更顯誘人。

他前後打量,終於滿意地點點頭。

“這次夠了,去吧。”

淩嶼站在原地,眼皮低壓,冷冷地看著中年人。

秋夜的風吹過,顯得少年又高瘦又尖銳,沈默時,更添幾分涼意。

老板背後一冷,色厲內荏地朝著淩嶼吼:“別瞅我,快進去!”

“我沒吉他,唱不了。”

“唱不了就去喝!”

“今晚喝不了。”

“我去你媽的,那麽多廢話。”

老板用力推淩嶼一把,直接把赤膊上身的淩嶼推進了包廂裏。

房中,酒色充盈,燈光迷醉。

淩嶼本就頭暈難忍,此刻臉色鐵青地站在正中間,接受著金主的打量。

“上次一別,我真是想死你了,小歌星。”

話裏的油都夠炒一盤菜了。

淩嶼胃裏翻江倒海的,強忍著面無表情地走到立麥後,翻找著歌單,打算隨便唱一首了事。

可明顯金主不是來聽歌的。

他貼近淩嶼,面對著肌肉緊實的年輕肉體,幾乎要濕了。他湊近淩嶼的身後,深深地吸了一口少年身上的味道,凜冽、清新,像是海上的冰雪味兒。

淩嶼雙目直視,腦中只想著今晚的五百塊錢報酬,借此忍耐一切倒胃口的人和事。

“想聽什麽?”

“想聽你叫。”

金主很誠實,也很不怕死。

上次被淩嶼打斷了眼鏡框,這次換了一副掛耳的,很下流地蹭了過去。

淩嶼覺得,今晚這歌算是唱不下去了。

他走下立麥,俯身從桌子上拿了一瓶啤酒,倒光,然後,‘呯’地一聲,沖著桌角砸了過去。

飛濺的碎片劃破了金主的臉蛋,那人尖叫起來,讓淩嶼頭更暈了。

“怎麽了,怎麽了?!”

酒吧老板驚慌失措地推門進來,看見淩嶼手裏握著的半個酒瓶,嚇得魂飛天外。

“淩嶼,你瘋了?!你怎麽敢對王老板下手!!!今晚的報酬不想要了?!”

“不要了。”

淩嶼轉身就走。

他頭上的傷疼得厲害,眼前一陣陣地發暈;耳畔,重低音炮像是雷鳴,淩嶼眼前時明時暗,方向感盡失,本想走出去,卻反而跌向更深的包廂裏。

酒吧老板剛安撫好王金主,便惡狠狠地沖向淩嶼。

“小子,給你臉了?!”

他的手裏拿著剛才的酒瓶,憤怒地砸向淩嶼的後背。淩嶼敏銳地感受到了危險,可頭暈得太厲害,根本沒有辦法轉身避開。

他奮力向前邁了一步,快要踉蹌著栽倒,卻跌進一個微涼的懷抱裏。

“才一會兒不見,就脫成這樣了?”

“……”

淩嶼掙紮著擡眼,看見了那張斯文的臉。

“...陸知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