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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可愛到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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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可愛到頭掉

季明月順勢想把電話掛掉,手指卻被連海擋住了。

“不接嗎?”連海睨他,“萬一有什麽重要的事呢,是吧季副。”

都說熱戀期會降智,可連海這一嗓子“季副”拿腔拿調,季明月頓感不妙。他回瞄過去,覺得海哥的腦細胞比辦案時更犀利,幾乎可以隔著空氣讀心。

季明月又想起昨晚崔決向他表白時——如果那算是“表白”的話——自己雖不動然拒,但到底松了些口,答應崔決下回主動請對方吃飯,算是還這束玫瑰的情分,之後他和崔決便兩不相欠。

此刻某條鹹魚把被子往肩上拽了拽,額邊滲出的汗打濕胎毛,令它們像清晨染著露珠的小草。

季明月心虛地咽了下唾沫:“大過節的能有什麽事,保不齊就是崔主任手癌按錯了。”

“正因為是節假日。”連海道。

他太了解這位同僚兼情敵——崔決表面上在季明月面前跳來跳去,其實比誰都心思深沈、謀定後動,昨晚被拒絕後,他斷不可能再唐突發起攻勢。

思及此,他接著說:“所以花孔雀一定有要緊事。”

鈴聲依舊執拗地響著,玲娜貝兒變成了大叫驢。連海賡即拿過手機按下接聽鍵,說了句餵。

電話那頭,崔決一句“小季”聲音忽遠忽近,明顯是感覺到不對後拿開手機看了下號碼,但很快,崔決用肯定的語氣道:“府君。”

連海“嗯”了聲——或許是錯覺,季明月從中聽出某種宣告主權的意思,眼中也幻視出一頭巡邏自己領地的奓毛獅子。

“小季呢?”崔決的聲音波瀾不興,對於手機不在主人手中,並不驚訝。

“你說季副啊,”連海聲音微啞,甚至有些慵懶,“他在洗澡。”

季明月:?

連海將季明月錮住不讓他動,接著把手機拿遠了些,虛著嗓子喊:“小季,還能撐住嗎?要我進去幫忙嗎?”

海哥身上溫暖,還有股好聞的被子味兒,季明月乖乖趴在連海懷裏,只是滿頭問號:???

片刻後季明月回味過來,登時無語——一百多歲的冥府府君,竟然還當著自己的面吃起醋了!

naive!

獅子升級為獅身人面像,正式成為古埃及掌管飛醋的神。

隔著電話聽筒,連海聽到崔決發出輕微的悶笑:“府君,演技不錯哈。”

“……”連海給自己挽尊,“小季確實不方便。”

“行,那就找你。”崔決隔著聽筒擲來一句,不鹹不淡,“崔某人本來就是要找府君。”

這下輪到連海滿頭問號。

崔決:“府君能否撥冗來趟孽海辦公樓?”

孽海的小辦公樓自從上次共振塌方後,一直在修繕維護,連海和季明月最近忙著出入陰陽兩界查案,還順帶著談了場甜甜的戀愛,樂而不思孽海也。

兩只鬼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雙雙沈默。

片刻後,連海嚴肅道:“現在嗎?怎麽了?”

崔決吊他胃口:“先來再說。”

……

中元假期,建築隊也停工,孽海辦公樓被鋼筋架和綠幕罩住,在海岸線旁孤獨矗立,像個孤獨的棺材盒子。

大眾輝騰停在綠網旁的空地處,連海和季明月下車後,打眼看到辦公樓旁邊的小花園中,另一個小小的淺綠色棚子。

小棚紮在花草邊,旁依舊是那輛騷包的庫裏南。棚下,某只花孔雀一身清新的戶外裝扮,正支著露營椅,架著煤氣爐鐵絲網,悠悠然啜茶,煤氣爐旁邊還放著全套釣魚工具。

崔決今日穿簡單的休閑褲和白襯衫,海風鼓起白衫,勾勒出他流利的腰線。

林下神仙不過如此。

而那張鐵絲網上,除了紫砂茶壺,還擺著橘子花生栗子,花生被烤得劈啪響,錫紙盒中的芝士紅薯芋泥也軟爛無比,隨微風飄出陣陣焦糖濃香。

連海:……裝逼的釣魚佬。

季明月:……他這芋頭還怪香的嘞。

“崔主任,”連海同他交換一個商業假笑,雙方均不過眼,“七月季夏,大好的中元假期,您把我和季副叫到孽海,該不是閑情逸致忽然上頭,來找我們嗑瓜子聊天吧?”

崔決提起紫砂壺,往一只新建盞中倒茶,倒完又添些牛奶,話中有話:“陰冥皆知府君勤於公務,近來更是為了反詐App夙夜不怠,想必是沒時間上網,不知道這是小白書上近來流行的露營風和圍爐煮茶。”

茶水碰撞出叮咚聲,連海冷笑:“陰冥也皆知——崔主任最擅長哪壺不開提哪壺。”

“要喝奶茶嗎?”花孔雀對情敵的冷嘲熱諷絲毫不在意,將做好的奶茶遞給季明月,“還加了芋泥。”

“我知道你最喜歡芋泥了。”崔決指指一旁的芋泥盒子,忽而又靠近季明月,眼如一泓秋水,直望進季明月的雙眼中。

崔決長相清俊中正,平素帶著股體制內特有的氣質,大白話叫做“廳裏廳氣”,此刻突然脈脈含情,似和尚破戒,仙女思凡,平添些罕見的旖旎。

季明月接過建盞,實在想不出該說什麽,只好硬著頭皮恭維:“崔主任真是懂得享受熱愛生活的陰冥好亡魂一枚。”

“下回我們一起享受。”崔決笑意更盛,“答應我的事,不要反悔。”

孽海辦公樓的小花園要是有檸檬樹,連海此時應該在樹下挺腰坐直了。他臉也綠了,像反射著一整張A股大盤圖。

連海硬是擠到中間,擋住季明月和崔決的視線:“有茶水嗎?我也渴了。”

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季明月。小鹹魚琢磨了下男朋友的意思,知趣地放下茶杯,退後兩步與崔決隔遠了些。

崔決今日偏生跟連海作對一樣,繞過紫砂壺裏滾開的金駿眉,從圍爐旁的食品袋裏掏出一罐百事可樂撂給他。

見連海不解,崔決道:“府君合該喝點兒酸的。”

“百事可樂,狗都不喝。”連海也和情敵杠上了,“我是可口可樂教徒。有可口可樂嗎?”

“有是有,”崔決噎了下,朝一邊努努下巴,“就是都被孩子們分完了。”

連海:“孩子?”

崔決收了笑意,目光中蘊著連海從未見過的冷厲:“我今日突然找你,正為此事。”

說話間,孽海辦公樓的綠幕中,突然竄出了幾個小人兒,暴風般閃到崔決身邊。

???

連海註意到這些大汗淋漓的孩子個頭不高,應當只有三五歲左右。

“叔叔,”其中一個滿臉是汗的女孩的聲音奶裏奶氣,印證了連海的猜想,他抓住崔決的衣服微微搖晃,“可以再給我一罐可樂嗎?我……我還想要餅幹。”

女孩身穿粉色泡泡袖連衣裙,白襪搭黑色小皮鞋,皮鞋尖頭沾著些砂礫。她說起話來一對羊角辮一跳一跳,配上紅撲撲的臉頰,可愛又禮貌。

一聲叔叔,叫得在場三個大老爺們兒心都化了。

崔決便笑瞇瞇從零食袋中拿出餅幹和可樂,他將可樂打開,又貼心地插了根吸管。

季明月喜歡雪,一眼就看到藍綠色的餅幹包裝袋上印著幾片雪花,很快認出餅幹是“北海道白色戀人”,貓舌餅和白巧的經典搭配,近來刷屏小白書的網紅爆款。

他道:“崔主任緊跟潮流啊。”

崔決看著手上的餅幹:“說起來,這一款還是我和孟芒君一起開會時,從她那裏偶然嘗到的,覺得不錯,就讓助理把它推成了小白書爆款。孟芒君確實妙,聞弦歌知雅意,品風月聽流泉。”

他盯著季明月看:“還有,崔某人向來不跟風。”

季明月:“?”

崔決:“我只引領時尚。”

季明月:“……”

海哥說對了,還真是只驕矜的花孔雀。

崔決說完,又去幫女孩把臉上的沙子擦掉:“你們在幹什麽呀?”

小姑娘接過可樂猛吸兩口,眼睛有些凸,但亮晶晶的:“在玩捉迷藏!”

她身旁還有兩個同伴,都是女孩,略調皮些,抱住崔決的大腿,拿可樂的拿可樂,要餅幹的要餅幹。

小姑娘也加入了要零食的隊伍:“叔叔我給你唱首歌吧!”

邊說邊用稚嫩的聲音唱了起來,是首挺老的兒童歌曲,副歌有一句“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聽媽媽講那過去的故事”,季明月在陽間聽過,很耳熟。

季明月望了望還在修葺的辦公樓,確實很有恐怖片裏荒廢游樂場的feel,正適合孩子捉迷藏。

只是不知道為何一下來了如此多的小毛頭。

正想著,忽然一股刺鼻的化工氣味鉆進他鼻腔中,像油漆混雜著香蕉水的味道。

季明月再度確認,辦公樓工地沒有開工。

他同連海對視一眼,後者顯然也聞到了,吸吸鼻子。

崔決一一給孩子們拿了可樂,待三小只美滋滋打著碳酸嗝兒,坐在一旁休息之際,才道:“我本來是想這個中元節來海邊露營的。”

“停車的時候,就看到這幾個小不點兒在海邊追來跑去,不太對勁。”他面上無甚表情,但精準地看出了連海和季明月心中所想。

季明月鹹魚雷達敏銳,聽崔決如此說,就知道大事不妙,隱隱有一種要加班查案的預感。他滿臉都寫著拒絕:“孽海這邊經常有剛下來的亡魂,休息一會兒,玩一會兒,然後再去投胎,都是常有的事。再說像這麽年輕的小鬼,雖然不多,但也不是沒有,上回我還看一小孩兒,頭都掛在脖子上呢(1)!崔主任是不是多心了?大過節的,您好好休息,別太敏感。”

面對季明月對自己智商的質疑,崔決並不生氣,而是耐心道:“我在冥事通上查過孩子們的信息,發現他們都來自一個地方,深城。”

季明月強行解釋:“會不會是巧合?深城是陽間的大城市,我看小白書裏寫過,那地鐵上的人烏泱泱的,早晚高峰恨不得鞋都能擠掉。偶爾多死幾個孩子,也很正常吧。”

女孩喝得滿臉可樂沫,崔決從口袋抽出濕巾為她擦臉,繼續問:“小朋友,告訴叔叔,你叫什麽?”

“叔叔,我叫諾諾。”餅幹和可樂的甜蜜氣味縈繞在女孩身旁,甜甜地答道。

崔決動作猛了些,女孩的頭歘地一下,從脖頸上半掉下來,掛在肩頭蕩蕩悠悠。

“謔!”季明月登時心驚肉跳,整個鬼跳到連海身上不肯下來。

連海:“……”

他這才發現,女孩脖子前有一道駭人的傷口,皮肉外翻,隱約能看見青白色的喉骨,應當是被水果刀之類的銳器所傷。

也難怪她眼睛暴凸,應當是臨死前掙紮窒息所致。

這麽可愛的小姑娘,誰下的狠手?!

崔決不尷不尬地咳了下,幫小姑娘接上腦袋,調出手機中【冥事通】的亡魂主頁:“李伊諾,今年五歲,死前是深城市南山區兒童福利院的收養兒童,死於一場意外——在琴房拉小提琴的時候,讓琴弦割斷了脖子。”

原來兇器是琴弦,連海恍然。

“陽間有句話叫閻王叫你三更走,絕不留你到五更,話粗理不糙。”崔決目光繼續在旁邊打鬧的三小只身上徘徊,“她們也都是死於意外,一個是迷路,一個是墜崖。”

他邊說邊提溜著另一個女孩:“喏,這小蘿蔔頭,福利院組織郊游活動,一個人走丟了,最後是在深城濕地公園的灌木林裏發現的,可能是迷路亂走的緣故,那天晚上又打雷,不小心被劈落的樹幹砸到了後腦勺。找到的時候都巨人觀了,人腫得不成樣子。”

胖姑娘穿純白紗裙,紗裙上滿是泥點,往上,額頭血肉模糊,半個頭蓋骨全碎了,露出灰敗的腦漿。

聽崔決喊她,她咧開嘴笑起來,憨態可掬像只北極熊,又帶著點兒不太和諧的蠢感,很怪異。

季明月瞥到胖姑娘很寬的眼間距,想起高中生物書上的圖片,一下就明白了——是二十一三體綜合征。

季明月在孽海邊見過的亡魂不算少,什麽稀奇古怪的死法都有,此刻看著這幾個字面意義上“可愛到頭掉”的女孩,還是渾身麻麻的。

他聲音越來越小:“崔主任你不也說,她們都是死於意外嗎?”

崔決:“這就是不對勁的原因——”

“三小只彼此認識,都來自同一家福利院。”

作者有話說

(1)參考第7章 《命案》中,那名可愛到頭掉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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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們喜歡喝百事可樂還是可口可樂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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