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殘人魚和他的小跟班

在他的記憶裏, 所有的人魚王族，魚尾都是象征著光明的淺金色，而帕西法爾, 卻是人魚王族、甚至整個人魚族裏唯一一條有著深藍色魚尾的人魚。

自他有記憶以來, 所有人都告訴他, 這是大海的顏色, 他生來就是深海之子，他是命中註定的人魚族的王。

但當那些曾經丟失的記憶碎片終於重回腦海時, 賀允才明白過來。

原來，這不是什麽大海的顏色, 他也不是什麽深海之子，他只是在胸膛裏, 裝了另一個人的心臟。

他也終於在此刻讀懂了帕裏亞的唇語。

——這是我的。

恍惚之間, 無聲的言語與混沌之中的那個聲音重合了。

賀允腦海中嗡鳴一聲, 隨之從那些記憶碎片中清醒過來。與此同時, 大地開始震顫, 猩紅的血月和漫天湧動的黑雲被不知名的力量撕扯著，在他眼前一寸寸崩塌。

要出去了嗎？

賀允閉上眼睛, 感受著這具身體裏鮮活的心跳，而這顆心每鼓動一次, 都像在提醒他當初的誅魔是怎樣刺入那人的心臟, 又是怎麽被放進自己胸腔的。

出去之後，帕裏亞就應該動手了吧？

他理應拿回……屬於他的東西。

忽然，一陣驚恐的尖叫聲闖入他腦海, 將他的思緒完全打斷。

【啊啊啊啊啊, 宿主！你終於出現了！】008在他腦子裏大喊大叫，細聽之下居然還帶了點哭腔, 【嗚嗚嗚嗚剛剛我都檢測不到你的靈魂波動了！我差點以為你掛了嗚嗚嗚！】

“掛了？”賀允又好氣又好笑，“008，盼著點好吧，我掛了對你有什麽好處？”

008扭扭捏捏道：【宿主，人家這也是擔心你嘛。】

賀允頓了頓，放低聲音道：“還算你有點良心。”

重新和系統鏈接上，又扯了兩句閑篇後，賀允的心裏終於松快了一點。

看著從崩裂的縫隙裏透出來的絲絲縷縷的天光，想到系統說的話，他將心底疑惑問了出來。

“剛剛你說，檢測不到我的靈魂波動了？”他斟酌著問，“這是什麽新的bug嗎？”

從他進入這方空間直到剛剛空間崩塌，他都無法聯系到系統。如果帕裏亞的能力強大到可以屏蔽系統的感知，那是不是說明，系統對這些快穿世界的掌控能力，也不過如此？

系統先是少見地沈默了兩秒，隨後破罐破摔道：【是啦！我就是沒用！這bug接二連三的我卻連一個都排查不出來，還差點把宿主弄丟了，嗚嗚嗚嗚我只是一個實習期的廢柴系統啊為什麽要為難我！！】

賀允有些意外地挑眉。

從在這個世界裏見到裝在帕裏亞殼子裏的忱忱的第一眼的時候，他就已經對系統所說的bug有所懷疑了，但是他沒想到，這個bug對於系統來說竟然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棘手。

“啊，沒事，實習生嘛，出現搞不定的狀況也可以理解。”賀允不怎麽走心地安慰了一句。

眼見著空間崩塌的速度越來越快，外面的天光也越來越刺眼，賀允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猛跳兩下，最終還是問出那句話。

“外面怎麽樣了？我是說，帕裏亞……”

系統的哭聲猛地頓住，語氣有些覆雜：【帕裏亞啊，跟那團黑霧一起守著你的屍體，哦不，守著你的身體發呆呢。】

頓了頓，008又補充道：【宿主，你要是再不醒過來，那團黑霧可就要把你吃了哦。】

系統話音剛落下，賀允也隨之睜開了眼睛。

眼前一團黑影嗖地一下退開，像是被突然睜眼的他嚇到了似的。賀允起身，定睛一看，就見先前還在這片森林裏彌漫游蕩著的黑霧此時聚集在一起，形成一片凝實的黑雲，乖乖巧巧地縮在某個人影身後。

是的，他還在那片黑暗森林裏。

此時此刻，那片原本黑得密不透光的森林裏憑空燃起了一堆冷白的篝火，微微偏藍的火焰讓周遭的一切都染上詭異的色調。

但隔著火焰，那雙如血月般的眼眸卻還是攝人的猩紅色，而他眼尾那枚紅痣，也依舊艷麗得動人心魄。

那人的視線穿過幽冷的火光，平靜地與賀允對視。

熟悉的帶著冷然的目光仿佛跨越時空而來，讓賀允的靈魂都為之震顫。

眼前的，是魔王帕裏亞，也是謝忱。

賀允知道，他也……醒過來了。

賀允看著他的眼睛，絞盡腦汁地想著該怎麽合適地措辭，心口卻忽然傳來密密麻麻針紮般的痛感。

他低頭扯開胸前的衣服，就見那片黑紫色的咒文在他的皮膚上游移著，緩慢地變換成了一個更加繁覆的圖案。

【咦惹，】系統的聲音在同一時刻響起，【這好像是個主仆契約？中間這個，好像是……魔王的圖騰？】

系統話音忽然頓住，幾秒鐘後，賀允腦海裏傳來一聲尖叫：【魔王？！帕裏亞居然是魔王？我一個小小實習系統，為什麽會遇到魔王？！怪不得我找不到bug，原來bug是這個世界的至高神之一啊啊啊啊！】

賀允無暇理會發瘋的系統，只抓住了他話裏唯一的重點——主仆契約。

這是什麽意思？

他不解地看向帕裏亞。

帕裏亞視線凝在他心口的圖騰上，幾秒鐘之後，他若無其事地別開視線看向虛空，語氣淡淡的：“這是你欠我的。”

看著帕裏亞微微緊繃的神情，賀允隱約察覺到他在說什麽了。他嘆了口氣，終於朝著那個人，喊出了那個一直放在心底的名字。

“忱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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