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寄春天

關燈
寄春天

向生回到自己小區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路過公園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喊住了她。

“向生。”

來人正是紀羨。

向生也不知為何見到是他時,心情也得到了短暫的釋放。

她對著紀羨淺淺一笑,自然道:“這麽晚了,你怎麽在這?”

紀羨本就是碰著運氣等她的,看著她走過來隨口胡謅了個理由:“我也剛回來,正好看見你。”

向生點了點頭信了,也沒功夫去想其他。

不知怎的,紀羨就覺得此刻的向生說不出來的憔悴。

臉色有些……蒼白。

“你盯著我做什麽?“向生被盯的不舒服,有些尷尬的想擡手理理頭發。

難道是自己的形象有些狼狽?

不應該啊,她來的時候路過玻璃門還照了照啊?

只是,剛好不好擡的就是那只受傷的胳膊,不需要在外人面前在隱忍的她,疼的叫出了聲,“嘶……”

紀羨一眼就看見了她揚起手腕處的紅腫。

他雙眸微微一沈,上前兩步,當心的一把托住了她還僵硬在半空的手腕,在仔細在看時,眸光驟然緊縮了一下,嚴肅問道:“你怎麽回事?”

向生被他看的不自在眼色不停的躲閃,抽出另一只手撓了撓臉上原本就沒有的灰塵,“這是,不小心燙了一下。

呵。

當他好騙嗎?

還算了解她,這表情一看就心虛的不行。

他沒在理會向生的說辭,小心翼翼的卷起了她半截衣袖。

刺眼的紅!

入眼是觸目驚心的血肉模糊!!

原本她只是整個的小臂紅腫,慢慢的開始刺痛,疼的像是有無數根尖針刺穿手臂,緊接著,又鼓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撐得皮膚緊繃。

當時在季柔面前,向生不想讓自己在顯得難堪,因為自始至終那個名義上為‘母親’的人眼裏都沒有她。

那她還繼續做什麽無用功?

她不想當跳梁小醜。

向生也是這才仔細看了看自己的傷口,和她想的差不多,確實慘不忍睹,不過她只是輕描淡寫的笑了,說了句,“好疼。”

看著那血淋淋的傷口紀羨一時楞在了原地,他的眼神晦暗又變得鋒利,他想不通為什麽他只是半天沒見她就能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慘樣子。

他又看向向生,張了張嘴,又覺得發不出聲音。

他不敢想象這會有多疼?

強忍住鎮定,吸了口氣才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目不轉睛的盯著向生,“這兩個字需要笑著說?”

向生見他神色不好不敢在造次,秒變乖巧:“不需要。”

“出去不到三個小時把自己折騰成這個鬼樣子回來?!”

向生第一次見他發這麽大的脾氣。

出於她的原因。

寂靜的夜晚,路燈將僅存的暖光全都灑在兩人身上。

她和往常一樣看著他,分明是一句語氣很不好的指責,她卻感到了異樣的情緒,甚至……好暖心。

許是彼時的心境不同,涼風正好,她的眼瞼忽的顫了下,然後垂下眸,肩膀一聳,再也無法克制的哭了出來。

“我……我……”向生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紀羨的思緒頓時一片空白,就這麽傻傻望著面前哭的不成樣子的向生,回過神來的時候,這才懊悔自己剛剛沖動慌了神。

他俯下身低頭,伸手小心翼翼的幫她擦去眼角的淚水,嗓音變得溫和低沈:“……對不起,我剛剛不是故意大聲對你發脾氣的……”

向生還在哭,仿佛要將今天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

她哽咽著。

紀羨第一次見她這麽崩潰的痛哭,一時不知道要做什麽是好。

糾結了兩秒還是伸手輕輕的將人攬在了懷裏,淺淺抱了下她,拍著她的後背,他不停的在安撫:“下次別再讓自己受傷了,有問題叫我來幫你解決,有人欺負你找我來幫你討回去……”

“總之。”紀羨握著她的肩膀,兩人拉開距離,他低頭很認真的看著她,一字一句:“要學會告狀。”

向生哭了好長時間,聽見這句話時,突然給逗笑了,胸口還是抽抽的起伏著,眼眶通紅:“給誰告狀?”她聲音哭過之後,輕輕糯糯的,明知故問一樣。

紀羨挑了下眉,看著她也接:“這麽好的一個工具人在你面前不知道利用?”

“你剛剛還兇我來著。”

“我那不是給你道歉了嗎……”

倆人談笑間,向生情緒也穩定了下來。

緊接著,兩人就發現了姿勢是不是有些不對?!

紀羨眼神越發緊了緊,剛剛……他還從來沒有主動的抱過一個女孩,也從來沒有哪個女孩讓他能這麽費心盡力的開導。

可是一切回歸平常的話——

「現在插播一條現場報道」

“請問當事人紀羨先生,你這手中盈盈一握的小腰是怎麽回事?!”

“……”

向生也發覺到了,有些不自在,感覺自己的肌膚在他的掌心的包裹下越發熱的滾燙。

“……”

四目相對,兩人這才都不好意思的反彈後退幾步,各自保持了一段肉眼可見的安全健康距離。

紀羨不自然的摸了摸後脖頸,想起正事才又認真道:“打車,去醫院。”

“啊?……哦!好的!好的。”

兩人走後。

就在不遠處,兩人都沒發現的地方,紀若沒有表情的目睹了一切。

……

處理傷口的時候,醫生留心觀察了好幾眼,實在沒忍住誇了句向生,“你這小姑娘怪能忍,你這個程度,這在不治療傷口可就要永遠留疤了。”

期間同診室來過一個和向生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她的腳上被燙了個小水泡,醫生給她上藥的時候,天差點沒被她喊下來。

因為有的地方已經破了,還有的地方還有鼓著包,醫生讓紀羨按住她的肩膀,好用剪刀把剩下的水泡剪開,以避免會因為疼痛亂動的情況。

不過這倒是多餘。

全程向生沒一句在喊疼,要不是那臉上疼的控制不了的神經抽搐,還真讓她就給蒙混過去了。

……

秋千上。

向生把今天傍晚發生的事給紀羨講了一遍。

“不過,現在好了!都過去了。”向生輕描淡寫的掠過,擡頭久違的看著星空,“小時候總是窩在外婆懷裏,指著天上的星星天真的想要這顆,又想要那顆……”

“外婆每次的回答都是等有空了摘給我,還說我早晚會有一顆屬於自己的星星。”

說著向生哽咽了一下,攥著秋千繩索的手緊了些,聲音也低了許多:“可是,我不想要星星了,我想要她回來……”

涼風帶了冷意,夜裏光線不明,紀羨望著和她所見一樣的寂靜星空。

對方的表情看的不太真切,他緩緩開口,卻清晰悠揚:“讓過去成為過去。”

“活在當下和未來。”

“在我看來,你很堅強,也很了不起,自己獨當一面。”

向生側頭怔怔的盯著他。

“忘記那些痛苦的記憶吧,多看看每天這明亮的陽光,呼吸清新的空氣。我知道你可能覺得這個過程並不容易。

但,我們一起。”

——

長達一段時間進入雨不停的季節。

雨水濕噠噠落地的聲音,潮濕的空氣。

課間。

向生作為英語課代表正在收作業。

陸禮饑不擇食的拿過寧望的練習冊抄了起來,一直秉著大難臨頭再玩一會兒的精神狀態此刻一邊奮筆疾書一遍叨叨:“寧望就給我抄一次,昨天晚上熬夜打野忘了還有作業了!”

寧望十分小心且鄙夷的瞥了眼,小聲嘟囔道:“你都抄著了就省點力氣別說話了。”

陸禮呵呵:累了,這B世界。

咚咚咚,向生過來敲了敲陸禮的桌角,解放的將懷裏抱著的一大摞練習冊放在自己桌子上,連頭都沒轉對著練習冊一本一本的數著:“就差你了,快點交練習冊。”

陸禮的字已經成了自創的陸文,死死按住作業本不放手,“好向生,你先收其他人的!我馬上就好就再等個兩分鐘!不,一分鐘!”

“我都收完了。”向生補刀。

“什麽?!”陸禮不敢相信,臉上老淚縱橫。

硬撐罷了,人哪有不瘋的。

就聽,向生身旁的人嗤笑了下,眼神透著輕傲,腔調調侃:“要不施舍給他兩分鐘?”

“兩分鐘?”向生數完,重覆了一遍。

“嗯。”紀羨視線落在向生身上,懶洋洋的應著。

“老鐵給力,快用你的美色幫我拖延一下時間!”

寧望偷偷捂嘴笑。

向生腦子裏在想剛剛數練習冊的本數,怎麽就少了一本?

沒有漏收啊。

聽到紀羨的聲音,向生才悠悠看了過去,“你在幫我數一下,怎麽我數著就是少一本?”

紀羨看著她困惑的臉,解答道:“是不是少我的?”

“你的?”向生反應過來,冷硬著嗓子:“居然是你?你怎麽不交?!”

“我沒寫。”

“……”

陸禮一聽樂了,才得以喘息:“好兄弟不愧是你!剛剛那樣我還以為只有我是墊背的呢!哈哈哈哈哈哈!”

向生沒理陸禮,瞪著紀羨:“你不寫作業?還這麽理直氣壯的在我這個課代表面前這麽挑釁?!”

陸禮抄完了,慢悠悠的合起課本,開始做和事佬:“沒事沒事,還有五分鐘現在寫還來得及,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嘛!”

向生主打一個聽勸,又問了一遍:“你怎麽沒寫作業?”

當事人回應:“昨天晚上幫你寫完就被喊上號了。”

“……”

寧望永遠在吃瓜第一線。

陸禮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一臉原來如此,站起來控訴指著向生道:“你個課代表居然剝削我們勞動人民!”

向生大腦信號一接,這剛串起來,她昨天在紀羨家裏追劇一時間給忘了。

“這個……”向生把陸禮掰回座位上坐下,示意他小聲點,然後心虛的看向紀羨,笑了笑道:“沒事沒事,我幫你寫!”

說著不管三七二十一,和剛剛陸禮一樣找出自己的練習冊在紀羨作業本上奮筆疾書。

紀羨:“……”看見沒,他有人罩著。

陸禮:“……”怎麽辦,好想拍下來發給老師!

——

【叮鈴鈴——】放學鈴聲響起。

陸禮收拾著書包,“走唄。”

向生沒急著走,看著身旁慢悠悠起身的紀羨開口:“你們先走吧,我今天值日。”

紀羨問她:“有什麽要拿的嗎?”

向生看了看桌面,把杯子遞給他,“這個。”

“行,外面那黑傘留給你了,我和陸禮一塊走。”

向生給他比劃了一個‘OK’的動作。

“夥計拜拜嘍。”陸禮把輕飄飄的書包背身上往外走。

“向生明天見。”寧望也打著招呼。

“拜拜拜拜,明天見。”

收拾完最後的衛生一角,向生抱起了先前收好的練習冊準備交給老師。

校園裏的人都走了個差不多,向生下著樓梯想著送完就沒事了,逛大街似的看著窗外下的大雨,又默默嘆了口氣。

低頭看了看自己穿的小白鞋,唉,又要遭殃了。

下到一半的時候向生仿佛聽見了一陣激烈的爭吵。

她站在樓梯上,好奇的往下張望。

入眼的就是一個不留情的巴掌,正巧甩在了方洲臉上。

向生一時間的錯愕。

方洲那被扇歪的臉,正巧對上了她。

一雙眼睛充滿了戾氣,看清向生時瞳孔猛地一沈。

向生不知此時她應該做些什麽,或者是不是應該為自己剛才的‘偷窺’先道個歉,“方洲?”

校長也發現了向生,神情意外了許多:“向生你認識他?”

年級榜第二他或許不記得,但向生和紀羨這倆名字,光是劉夏就能一天在他身邊念叨個800遍。

“認識老師。”向生也不避嫌。

就聽見校長冷哼了一聲,“勸你離‘這種人’遠點,別帶壞了你。”說完,校長直接轉身離開。

向生眉心蹙了蹙,對校長剛才的那句話保有質疑。

場面一時間只剩下她和方洲二人。

向生見狀下了樓梯走到他身邊關心道:“你沒事吧?”

結果方洲楞是一個眼神都沒給,直接走了。

被冷落的向生,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舒了口氣,這場面任誰被別人撞見了自己出醜也會不高興的吧?

剛踏出了校門,一輛霸氣十足的摩托車就急剎車停在了她面前。

“……”

雨水把房子淋濕,著重強調了一下它本來的顏色,傾斜成線的雨珠淅淅瀝瀝一陣急烈一陣緩和朦朧又磅礴,啪啦砸到地面是炸起的水狀煙花,這會又急了,還卷著風,恍惚吹來的水汽涼爽吹盡了人心脾,發絲撩動,衣角呼起整個人涼意通沁。

向生無語的看著自己的小白鞋被雨水濺臟,剛想給對方講講道理,就看清了來人正是剛剛被老爹扇巴掌的方洲。

方洲帶著頭盔,發梢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表情,卻隱約能看出臉上的巴掌印還很清晰。

雨滴打落在他身上,他就像感覺不到,看著遠處發呆。

向生沒明白他為什麽在她面前停下,想了想應該是這樣:“我不會把剛剛看見的說出去的。”

她也就想到了這一個原因,好面子嘛!

然後向生想象中被人威脅的話沒有,卻只說了句莫名其妙的:“向生,我不會帶壞你的。”

向生怔了怔,不明白他這話什麽意思。

於是她也順著接了一句:“我也不會被你帶壞的。”

畢竟兩人沒多少交集。

方洲聞言,看著她突的就斜了下嘴角:“陪我去個地方吧!”

向生有點猶豫。

方洲看了出來,沈默了兩秒,又開了口:“就簡單吃個飯。”

一家老舊的書店裏,方洲在吃泡面。

老板看樣子上了年紀,白色頭發顯得很是和藹可親。

向生喝了口果汁,想到方洲說的簡單吃個飯,就,確實夠簡單的。

她坐的無聊,起身走走。

隨便在貨架上拿了本書,頁面發黃。

她沒打開,卻看向了方洲,抿了抿唇,還是張了口:“你和你爸吵架了?”

方洲吃泡面的動作一頓,擡頭看向她,語氣有些諷刺:“何止,他不還家暴了我,你不都看見了。”

向生挑眉,翻開了書本,“我不是有意看的,只是剛好路過。”

“看都看了,還分什麽有意無意。”

“所以呢,你帶我來這幹什麽?就簡單請我吃個泡面,我可不信。”

他可不像是愛看書的人。

“那邊,漫畫。”方洲指了指墻角那欄,喝完了最後一口湯水,“小時候我每次和我爸吵架,都會躲到這裏來清凈。”

向生合上手中的書,順著他指的方向去了那邊,大致看了一下,便明白了什麽:“怪不得你那麽會創作動畫短片。”

方洲低著頭沒回答。

向生接著說:“你爸爸不喜歡你搞這些?”

“是看不起。”方洲換了身幹凈的衣服,這裏就像是他第二個家,“他眼裏除了成績還能容下什麽?”

“我從小到大就不喜歡學習,再加上他這個校長的身份每次都把我壓的死死的。”

“誰規定的老師的孩子就必須要學習好呢?”

向生聽著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

“那你就為了氣你爸,把自己。”說著從頭到腳指了指他的樣子,“弄成了這個樣子。”

方洲沒有說話。

認真看著貨架上已經卷起腳的書籍,向生抽了一本看起來翻過很多次頁面都發黃了的端詳,“那你就把自己喜歡做好不就行了。既然你爸都這麽看你了,你就幹脆把自己的愛好做到極致。”

方洲沒想過自己這點小興趣能稱得上是愛好,更沒想過要一直做下去。

他就覺得這個會讓他有事可做,不至於真正的做一個只會打架鬥毆、混吃等死的人。

向生見他不說話,認真的翻著一頁又一頁。

她看的認真,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空氣安靜了兩分鐘,向生走起貨架上拿了支筆。

半晌。

向生來到他面前,看著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人彎腰把手中翻開的書輕輕的倒扣在了桌面上,“方洲。”

“嗯?”

向生又再次問了一遍這個話題:“你為什麽不喜歡學習?”

方洲邪邪的笑了一聲:“不喜歡學習還要理由了?”

“當然。”

方洲只好想了想:“可能為了氣我爸。”

兩人見面次數也不算多,方洲卻覺得和向生在一塊,他就是方洲,而不是朋友口中的‘少爺’與他父親口中的‘這種人’。

向生:“我覺得不要和別人過不去,你有你的未來。”

方洲聽著她的話,眉心微微動了動。

“筆書寫不出我的未來。”

向生多看了他兩眼,有意吸引對方的目光,彎曲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要不堅持一下試試,反正你不是整日閑的無聊,萬一這是你的方舟了呢?”

有一顆被膠帶纏住的心臟,此時莫名的開始顫動。

他艱難的在那本書上移開目光,在擡頭的時候發現向生已經朝著門口走去。

“我先走了,謝謝你的泡面。”

看著那個瀟灑的身影,方洲忽的低笑一聲,嘴上喃喃道:“真是不忍心對你下手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