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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驚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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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驚悸

許皇後千秋宴上, 有人以一座錦繡高樓博得皇後娘娘一笑,成為京城人津津樂道的佳話。

更令人嘆為觀止的是,這座高樓的設計師竟是一位初出茅廬的新科進士。皇帝龍顏大悅, 當即賜予他工部郎中的官職,以示嘉獎。

按理說,二甲進士只能任京官,而歸子慕數月前剛踏入翰林院的大門,這麽短時間便躍升至正五品工部郎中, 入營繕清吏司, 相當於一舉踏入權力中樞。

其仕途之順暢, 令無數士子艷羨不已。

歸府門前, 柳庭軒手持名帖步入, 拱手行禮:“子慕兄,久仰大名,今日得見,實乃庭軒之幸。”

“柳賢弟快請入內, 在下早已備下薄酒, 你我今日定要痛飲幾杯。”

正廳內, 兩人對坐, 侍女裊裊走上前給兩人斟酒。

柳庭軒看了眼奉茶侍女, 認出她乃是先前畫舫上的歌姬,搖了搖手中折扇, 玩味一笑。

“子慕兄真是艷福不淺, 每次造訪貴府,總能邂逅佳人。上次那兩位舞姿曼妙的舞姬, 到現在還令在下念念不忘。”

聞祁語態溫文爾雅:“賢弟過譽了,佳人與美景一樣, 自當共賞。來來來,今日不醉不歸。”

酒過三巡,柳庭軒終於將來意說明,說自己此番前來,實則是有要事相告。

“想我柳庭軒,昔日不過是許家的一名門客,因緣際會之下,得蒙皇後娘娘青眼有加。”

聞祁聽他提起皇後,不動聲色放下手中酒盞,等著他的下文。

“皇後娘娘,與我初時對她的印象,簡直大相徑庭。”柳庭軒繼續說道,“她絕非尋常女子,即便是失去記憶,還能保持堅韌意志,冷靜得讓人生畏。”

“更為難能可貴的是,娘娘對在下有著知遇之恩,這份恩情,我柳庭軒永生難忘。”

他朝向聞祁,鄭重拱手:“我此番前來,正是秉承了皇後娘娘的旨意。娘娘吩咐,讓我聽從大人安排,一切以大人的意旨為從。”

聞祁明白了她的心意。

他知道,公主,她的妻子,已經悄然知曉了他的身份。

她不僅冷靜聰慧,更對他心思了如指掌。

夫妻多年,他們之間的默契豈是外人能比,她既已布下棋局,他便要陪她走完這一局。

他開口道:“柳公子才學出眾,當年若非因上疏直陳時弊,得罪了權傾一時的建寧侯,也不至於在許家默默無聞地做了那麽多年的門客。”

柳庭軒答道:“是,若非皇後娘娘替在下平反,在下恐怕至今仍沈淪下僚,難以翻身。”

聞祁微微點頭:“聽說柳公子在京城中頗有名望,乃文壇領袖之一,在士子間擁有極強的號召力?”

“承蒙各位同仁擡愛,略有幾分薄名。”

聞祁了然:“他日若有需要,自然有諸多事務需仰仗公子之力,還望公子勿要推辭。”

柳庭軒頷首應是,二人舉杯同飲,傾盡杯中酒。

送走柳庭軒時,聞祁還送了他兩個美妾,正是那兩個舞姬。

這段時日,因為聞祁一時成為朝堂紅人,一時間不少人都登門造訪,

至夜,聞祁踏入姬妾的房間,沒多久,房內就傳來女子的輕吟以及男子低沈壓抑的悶哼聲。

與此同時,窗外一縷黑影自屋檐下橫梁掠過,悄無聲息。

廂房內的外間,錦繡倚桌而坐,百無聊賴吃著盤子裏的冰糖果。

沒過多久,就見聞祁步出房門,衣衫依舊整潔,未見絲毫淩亂。

他問錦繡:“外面的人走了嗎?”

“應該是走了。”

錦繡趴在桌上,沒好氣道:“駙馬爺,這都多長時間了,這些人怎麽還陰魂不散?”

自打聞祁見過公主之後,外面就時常有人監視我們,搞得錦繡進出都不方便。

至於聞祁,時不時要接受別人送來的姬妾,他深知拒絕會引來不必要的懷疑,只能時不時裝上這麽一裝,當作權宜之計。

“錦繡姑娘,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要勞煩你照顧她們。若是需要什麽,只管從府庫裏取。”

“駙馬爺說哪裏話,我與她們一樣,都出身風塵,照顧她們不過是舉手之勞。”

兩人正說話間,月娥也從裏面走出,臉上紅暈還未褪去,細聲細氣朝兩人行禮。

“歸大人……”

聞祁溫聲道:“辛苦姑娘,你的家人我已接來京城,不日之後你們就能團聚了。”

“多、多謝大人。”

月娥看著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又想起方才的事,心跳不禁加速,臉頰紅得要滴出血似的,只得連忙福身告退。

聞祁望著月娥離去的身影,眉宇間閃過一絲沈思。

片刻後,他轉向錦繡:“錦繡,下次你們不妨換些新花樣,若是你沒了靈感,我給你寫些話本,你照著上面的教一教那些姑娘。”

錦繡聞言,先是一楞,隨即捧腹大笑,幾乎笑倒在桌上。

“駙馬爺,您真是我見過最坦蕩的男子!這種事也能如此淡然說出口,錦繡對您佩服得五體投地!”

聞祁見她笑得開懷,嘴角也勾起一抹淡笑,帶著幾分無奈和自嘲。

“現在京城到處都是拱衛司的人,我們不得不謹慎一些。”

“可惜我現在無法接近公主,若是能等到另一人來,事情就好辦了。”

“駙馬爺說的是何人?”

“一個西戎國的渾小子。”聞祁收起了唇邊的笑意,面無表情道。

錦繡不解,卻見面前人好似陷入了沈思:“年輕就是好,能在她身邊多陪她幾年。”

……

宮人說,自打千秋宴後,皇後娘娘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不止臉上笑意多了起來,目光中開始有了神采,不再是那種讓人發寒的幽深。

而且,還有另一方面的變化。

皇後娘娘開始力薦本家人入朝為官,言其才華橫溢,堪當大任。

此舉雖引來朝野上下一番議論,卻也無人能否認,那些被提拔的本家人,確實各有千秋,為朝廷註入了新的生氣。

同時,她還慧眼識珠,給予眾多新進士子以展示才華的機會。

朝鳳宮的人將這些事匯報給魏溱的時候,臉上洋溢著喜滋滋的笑。

誰知,龍椅上的男子並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並無太多波瀾。待侍女說完,他輕輕擡手,示意她退下。

“淩雲,你覺得她為什麽變了?”

淩雲沈思片刻,答道:“臣不知,只是覺得皇後娘娘現在的樣子,與最初在軍營裏時,有些相像。”

魏溱啟了啟唇,沒說什麽。

“右相現在何處?”

“在天牢內,一直要求面聖。”

“帶來見朕吧。”

淩雲領命下去,沒過多久,幾個侍衛押著一位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的老者步入大殿。

那老者正是昔日權傾一時的右相,此刻卻如其他階下囚一般,被人狼狽押解著,步履蹣跚。

魏溱直視於他,語氣嘲諷:“朕即位以來,右相大人一向對朕百般不從,甚至暗中勾結前朝大臣,企圖顛覆朕的江山。今日,你可還有什麽話說?”

說著,他將一本名單狠狠地扔在右相跟前,名單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些名字,正是右相曾經的心腹和親信。

此刻,這些人已經悉數伏法,無一幸免。

右相冷笑道:“你以為自己抹去了所有史書,殺掉所有的人,讓那些狗東西臣服於你,自己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了?”

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含著血。

他擡起頭,直視面前男人:“魏溱狗賊,你不可能堵住天下人所有的嘴,你的報應會在後面,你的罪行終將大白於天下!”

魏溱看著他,仿佛在睥睨一個跳梁小醜。

“右相大人活了這麽多年,怎麽還會說出這種天真的話?朕既然能坐上這個位子,自然有手段讓所有人閉嘴。”

此時,周漪月帶著宮女走到禦書房門前,問守候在殿門外的太監:“皇上呢?”

太監躬身行禮:“回皇後娘娘,皇上正在裏面。”

周漪月頷首,提裙邁過宮檻。

殿內,右相已被數個侍衛狠狠按在地上,目眥盡裂,恨不得將面前的男人生吞活剝。

“你當初在梁國折辱群臣,強占梁國公主,奴化梁人,將梁國生生變成人間地獄,種種罪行,罄竹難書!如今又要毀我大晉,狗賊,你不得好死!”

周漪月踏入殿內,只見魏溱揮劍上前,瞬間將右相的脖頸砍斷。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華麗的地毯,染紅她的雙眼。

她身形一晃,險些跌倒,驚懼看向那個雙目猩紅,手持長劍的男子。

兩人遙遙相望,隔著滿殿的血,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腥味,令人窒息。

宮女驚叫一聲,手中的提籃啪一聲墜地,裏面裝著的蓮子百合羹灑了一地。

朝鳳宮內,周漪月臉色發白,一旁的魏溱拉著她的手,細聲安慰,臉上全是自責。

“是我不好,不該讓你看到那些畫面。”

周漪月輕輕抽回手,目光覆雜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聲音微弱道:“陛下,我今日有些不適,可否讓我獨自待一會?”

魏溱看了看她,輕聲道:“好,你先休息,我讓人備些安神的藥來。”

周漪月表面說著自己沒事,可自那日在殿內目睹了魏溱揮劍斷首的驚駭一幕,她便再也不願踏入禦書房。

魏溱何嘗感覺不到她的異樣,兩人共處之時,他總能感受到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疏離和回避。

“念念。”他輕喚她的閨名,“是我的錯,你若有什麽不滿,只管對我發,別這樣什麽也不說,憋在心裏,我看著心疼。”

周漪月每次的回答都一樣,說自己沒事,只是最近有些疲憊,想多休息罷了。

可待魏溱離開後,她便會坐下捂著胸口,平緩自己的心跳。

兩人就這麽裝模作樣著,一直到九月初,西戎國使臣入晉。

此次西戎使臣團規模空前,不僅有文武百官隨行,更有不少西戎皇室的王公貴族。

朝鳳宮內,周漪月親自審閱使臣們的名單與住處安排,吩咐宮人們好生服侍,不容有失。

“是,謹遵皇後娘娘懿旨意。”

待人都走後。周漪月揉了揉眉心,目光看向一旁的博山架。

她走到架子前,從暗格裏拿出一個帶鎖的匣子,用頭上發簪將它打開。

裏面是一沓信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自己的記憶。

她翻看那一張張紙,現在她只能記起一些零零碎碎的記憶,每當想起時便一一記下,免得自己再忘掉。

最開始,是回宮前在寶華寺的時候,聽到魏溱和住持的談話,就像平靜的湖面投入一顆石子。

再後來的事,一次比一次讓她心驚,如同驚濤駭浪,將她卷入一個又一個漩渦之中。

正當她沈浸在那些回憶中,想要尋找出連貫的線索時,窗外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誰!”

她驀然望去,不知何時,一個黑衣男子出現在不遠處,側坐在窗臺上,一手搭在支起的腿上,笑著看她。

“皇後娘娘可還認得我?”

周漪月瞇起雙眸,覺得此人似曾相識:“何方神聖,竟敢夜闖皇宮禁地?”

“看來娘娘並未完全忘記我。”

“何以見得?”周漪月反唇相譏。

“若你心中沒有我,此刻早該呼喚侍衛,捉拿刺客了。”

黑衣男子看著她,目光灼灼。

“原以為皇後娘娘狠心把我給忘了,如今看來,皇後娘娘對我情深義重,一點也沒忘記我。”

他從窗臺上輕盈躍下,一步步朝她走來。

月光如銀,灑在他俊美張揚的臉龐上,勾勒出一個年輕男子的輪廓,發絲微微卷曲,五官中透露出不屬於中原的異域風情。

“你是西戎人。”周漪月心中已有了定論,“莫非是隨著西戎使臣團潛入的?”

對方笑而不答,繼續走近。

眼見自己已是退無可退,周漪月握緊了手裏的發簪,目光絲毫不退讓:“你再敢往前走一步,我就喊禁軍——”

“阿月?”

他喊了聲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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