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九王爺進府便四處瞧了瞧，卻都沒找著自己想找的那個小家夥，也就不再藏著掖著了。他做人向來肆意慣了，連他皇兄也只能跟在他身後收拾爛攤子，更何況一個小小的李名元，捏死他都沒有人敢對他多說半句。

“不知九王爺問的是何人？李府而今也只剩下官了，其他的庶出怕是入不了王爺的眼！”李名元恭敬道。

“少給本王來這些虛的，再多說一句，本王就拆了你這李府。”當自己又是個什麽東西能入他的眼？個癟犢子玩意兒！

“下官確實不知王爺說的是什麽，還請王爺明示！”

“行，本王長這麽大，還是頭回遇見敢這樣跟本王說話的！福安泰，去軍營調五百精兵，把李府給本王圍了，反抗者便直接就地格殺了吧；區區李府不到百口人命罷了，於本王來說殺了也不費什麽事！”

“……”這位爺可真不是什麽好惹的主兒，這李名元可真是！以為天下的人都跟你講理？在九王爺眼裏，只有順眼和不順眼，不順眼的人做什麽都是錯的；且這位爺做事向來都是隨性而為，真正的視人命為草芥…

雖然他也很想順水推舟給李名元一個教訓，但怎麽也不能真的讓九王爺如此興師動眾壞了皇上的事兒！

遂開口道：“李大人，咱家要提醒你，娘娘對伊白少爺那是看得如眼珠子一般，你若是想動手，最好先想想能不能承受得起！不說娘娘，就是眼前這關，你也別想輕易過去！”

以為搭上了成王，便能在京城橫行，百無禁忌？天真，愚蠢！天下是皇上的，幾時跟成王有了關系？

“福公公，本官確實不知道九王爺是什麽意思；若是說的我那嫡子伊白，那他確實正在府中。就算本官與何秋歡已經和離，可伊白總歸是我的嫡子，是李府的少爺，我讓他回來住兩日，應該尚在情理之中吧？”

“虎毒不食子，我李名元便是再喪心病狂，也不至於傷害自己的嫡幼子吧？九王爺如此大張旗鼓地找上門來，難不成是以為這李府是什麽虎狼之地會吃人不成？”

福公公默默嘆道：這腦子也不知道怎麽長的，剛才就因為出言不遜惹得王爺不喜，被狠踹了一腳，這會兒又開始捋虎須，他該佩服他的勇氣嗎？

九王爺果然瞇著眼睛就想要變身，可轉瞬一想，這福安泰三番兩次阻攔他處置李名元，說不定這李名元對自家侄子有什麽用處呢，他一個不好把人打死了，回頭兒怎麽跟侄子交待？但讓他這麽放過他，他卻也是不甘願的。

然後他突然靈光一閃，不能處置，那要點買命的銀子總行吧？正好他兩手空空…得，回頭便讓皇甫歷來幫他要銀子，不要個十幾萬兩的，大侄子就自己湊！

李名元瞬間覺得脊背一涼，這九王爺又在打什麽主意？

李伊白此時則正在與馮德昌對峙，他不知道這人是誰，卻知道他不是什麽好人。父親之前那麽多次都沒有得逞，此次卻能一擊即中，說無人相助他都不相信。

如今只能冀望暗衛能快些把九叔請來救他，不管他們是何目的，總歸都是沖著姐姐去的，他可不能拖了姐姐的後腿！

馮德昌好整以暇，這小孩如此警惕，莫不是以為他真要對他做什麽？即使真要做什麽也不是現在啊，李伊人不在京中，他就是想威脅都找不到人。

今兒個特意攛掇李名元將人弄來，也不過就是想見一見傳聞中李伊人格外看重的弟弟是何方神聖罷了；誰讓李伊人把他藏得這麽好呢，嘖，可真費了一番功夫呢！

“小孩兒，你不用這麽緊張，我又不會吃人！你也是姓李的，你父親再不是東西，也不至於把你怎麽樣，何必弄得這麽難看呢！這偌大一個李府，你就甘心拱手讓給你那些庶弟？”

李伊白不為所動，“我連你姓甚名誰都不知道，為何要聽你在這裏胡言亂語？我雖是姓李，可與李家早無瓜葛，你若是想利用我做什麽，那你還是別枉費心機了。”

“如此早慧，你就不怕早夭？慧極必傷，情深不壽，小孩兒就該有小孩兒的樣兒，也免得你姐姐為你操心。”

果然是沖著姐姐來的！自家姐姐有才有貌，被人覬覦實屬正常，只是這些個豺狼虎豹卻一個個都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想借由他與姐姐搭上關系？那是做夢！

他李伊白這輩子最重要的就是姐姐，要是有一天因為他而讓姐姐陷入險境，他寧願自戕以謝姐姐這麽多年悉心呵護之恩！“此事便不勞你費心了，壽數如何自有天定，強求不得。”

馮德昌既覺得意外又覺得果然如此，李伊人怎麽可能對一個什麽都不是的廢物疼寵有加，只差沒當成自己兒子了。

光憑這小子這身氣度，就不是李名元那種蠢貨能教出來的，看來出來李伊人對他的教養是費了一番功夫的，可惜啊…若是李伊人嫁給他，那這必不是池中之物的小舅子，將來也只會是他的一大助力，如今卻是不可能了。

馮德昌的心裏閃過一絲殺意，才六歲稚齡便如此沈著冷靜，與他對峙竟也沒落了下風；假以時日成長起來，豈非會成為他的勁敵？

他與李伊人是註定要站在對立面的，那水性楊花的女人他是不會放過的，連帶著皇上也別想全身而退，他們的助力自然能少一個是一個…

李伊白感受到他的殺意，連汗毛都豎起來了，九叔怎麽還不來？要是他真的被殺了，看九叔怎麽跟姐姐交待！

下手還是不下手，馮德昌有些猶豫，直接這麽動手的話，難保不被人發現；可就算被人發現，反正人是死在李府的，與他也沒有什麽幹系……

“九王爺，您這樣亂闖亂撞怕是不大好吧？下官雖然官職不高，府中卻也還是有幾個女眷的，萬一……”

“萬一什麽？敢沖撞了本王，直接拉下去砍了便是，你不用擔心本王生怒！”九王爺厚臉皮當聽不懂。再說了，這府裏有什麽美人？三歪瓜兩咧棗的，讓他看他還嫌傷眼呢！

九叔來了？李伊白眼睛一亮，他本就靠近門邊，三兩步便跑過去開門，嘴裏還大喊，“誰在外面！”

馮德昌想阻止他出聲已經來不及了，只得快速往後面門簾躲過去。這小崽子，反應倒是快！

“喲，小伊白！”聽見他的聲音，九王爺幾不可見地微微放松了神色，總算能對侄媳婦有所交待了。瞧，他可是將人毫發無損地帶回去了。

將人接過來一把抱進懷裏，明顯感受到小孩兒身體輕顫，他皺了皺眉，才這麽一會兒就被嚇著了？房內還有其他人？

正想抱著人往內走，李名元趕忙攔在他前面，“九王爺，您這樣闖進去怕是不太好，這畢竟是下官的府邸，多少還是要避諱著些，您說呢？”

九王爺定定看他半晌，也罷，他總會搞清楚究竟是誰跟李名元狼狽為奸想對小家夥不利，當務之急還是先將人送回去，想必他們也急壞了。

輕輕拍拍李伊白的背，再未多留片刻，徑直回了之前暫居過的小院。

李伊唯此時躺在床上，滿臉悲戚；弟弟被搶走了，都怪他！要不是他如此沒用，弟弟肯定還好好地…

何秋歡端著熬好的藥過來餵他，見他死活也不張嘴，只好寬慰道：“你們九叔來了，他已經去李府接伊白了，一會兒就能回來；你要是不喝藥，等伊白回來要傷心了。”

九叔？李伊唯的眼珠動了動，九叔那麽厲害，肯定能把弟弟帶回來的；隨即便順從地張開嘴，讓苦澀的藥汁流入口中。

“哥哥…哥哥！”李伊白甫一回到院子，便掙脫了九王爺，小跑著到了李伊唯的房內。剛才他就一直很擔心，哥哥倒在地上的樣子真是嚇死人了。

李伊唯掙紮著爬起來，眼眶迅速含滿了淚水，謝天謝地，弟弟終於回來了，要不然他就只能以死謝罪了！

“哥哥，你疼的厲害嗎？為什麽哭了？你別傷心，我們還小，打不過他們是正常的；等姐姐回來了，咱們再去告狀！”

李伊白摸摸他蒼白的臉，哥哥肯定嚇壞了，都是他不好。

還須多多吃飯，快快長大才行，李伊白握了握拳頭，臉上這才有了一絲六歲孩童應該有的稚氣。

得，九王爺看見他們兄弟情深的模樣，悻悻然地撇撇嘴；看來他們今兒是不會帶他玩了，他還是盡早回宮去吧，省得到時候福安泰又向他的好侄子告狀。

“回宮去吧，讓附近的暗衛自己去刑堂領罰！若本王今兒沒有出宮，這事兒還不知道要如何收場！那李名元不就是個芝麻大點兒的官嗎？為何能如此跋扈？”

沒有驚動任何人，又悄悄走了，做好事不留名，他就是這麽無私！九王爺頗為自戀地甩了甩頭，不愧是迷倒大江南北的九王爺！

“王爺有所不知，皇上早就想處置他了，只是這老小子雖然不成器，但也著實沒惹過什麽禍事。而且，他是伊妃娘娘的生父，處置了他，以後娘娘如何入主後宮？”

福公公老神在在，他是最知道皇上心思的，知道皇上一直如此顧忌的根本就是因為不想娘娘止步於此；要入主後宮，家世或許可以低些，但總不能是個罪臣之女吧？

“再有，王爺可知李名元背後之人是誰？那便是您的好侄子成王爺，皇上還想留著他好查清楚成王的動向呢…您放心吧，這李名元虧待了娘娘，皇上才是最想處置他的那一個，無論什麽時候死，他都討不了好去。”

那種臭蟲，死也不能讓他痛快，必須得將他利用到底才行。沒錯，他福安泰也是堅決要靠向娘娘的，皇上太過陰晴不定了，還是娘娘好，溫柔可親！

“這有什麽好查的，隨便塞點什麽東西到成王府去，直接入內一通亂；他措手不及之下，自然什麽都藏不住了。”

“……”事情若真能如此簡單粗暴就好了，王爺以為治理天下靠的是蠻力嗎？真乃莽夫也！他之前怎會認為九王爺機智無雙呢？福公公簡直想自戳雙目，怎麽眼就這麽瞎！

九王爺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又在腹誹本王，活膩歪了？本王可不是你家皇上，就你這種蠢貨，要真是本王身邊的，一天挨八頓打都不夠！”

福公公慶幸地拍了拍胸口，幸好不是伺候您；要不然，早就性命不保了；性命不保就算了，關鍵是生前還要飽受摧殘，這真是可怕極了！

“說到成王…”九王爺摸摸下巴，“本王的宅子也不知修成什麽樣兒了，大侄子也不知道有沒有老老實實聽話；正好出宮了，本王去瞧瞧他有沒有偷懶！”

說的這麽好聽也不過是為不想回宮找些遮掩，他還不知道九王爺嗎？玩心重，一把年紀了，還跟個小孩兒似地整日裏瘋瘋癲癲的…

唉，皇上誒，您跟娘娘什麽時候才回宮啊…奴才真的特別特別想您，以後再也不在心裏腹誹您脾氣壞了，跟九王爺一比，您跟那些聖者先賢也差不離了。

晃晃悠悠地到了九王府門外，往上一瞧，不錯，這大門兒就是氣派，關鍵是他自己親手題的字那叫一個大氣！

正要進去，卻撞見正好火冒三丈悶著頭往外走的皇甫歷，九王爺擡腳上前擋住他的去路，剛想說話，就聽到皇甫歷一聲暴喝，“狗奴才，瞎了你的狗眼了，敢擋本王的路！”

九王爺臉色立刻就黑了，狗奴才？擡起手就往皇甫歷臉上扇了一下，“火氣還挺大的，狗奴才叫誰呢？我說大侄子，你的功夫可還不到家啊！”

平日覺得他裝模作樣令人不喜，如今看到他真實的面孔便更加厭惡了。

大侄子？皇甫歷擡起頭，九王叔？他怎麽在這兒？好端端地，怎麽突然出宮了？

“瞧你這副蠢樣兒，還是跟小時候一樣！”九王爺滿臉嫌棄，而後又雙手環胸道：“你這是想上哪兒去？本王不是讓你一直盯著嗎？派去伺候你的小太監呢？你把人家殺了？”

“……”皇甫歷回答不是，不回答不是。他剛剛才收到消息，那些蠢貨竟然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把銀子送進京城了，他敢肯定皇甫晟肯定已經知道了。

他派去的暗衛也無人回來報信，他也不知道皇甫晟如今還在不在人世；萬一在的話，刺殺加上挪用國庫，這些罪名加起來，即使有父皇的旨意，皇甫晟恐怕也不會輕易放過他了。

更何況還有九王叔，他一向對他們母子倆不喜，有他在旁添油加醋，他跟母後還討得了好？

“怎麽不說話？是不是又在想什麽壞主意？”九王爺信步上前，“你少耍弄你那些花花腸子，敢在本王面前擺弄你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心思，本王就剁了你的手腳！本王不像你父皇那樣心慈手軟，也不像皇上顧念著你們父皇的臨終囑托，本王做事全憑喜好！”

“九王叔言重了，我何曾有過什麽小心思！無論我做什麽，那都是為了咱們盛天朝的繁榮昌盛，祖宗基業，九王叔又何必如此厲語相向！”

呵，九王爺冷笑一聲，不置可否地走進府去，“還不跟上！”

福公公腳步頓了頓，這顯然不是說他，他正顛顛兒跟著呢，那便是說成王了？他忍住沒把幸災樂禍寫在臉上，這成王爺也不知道哪裏惹著九王爺了，處處找他的茬，真是…太好了！

皇甫歷深吸了幾口氣，把回府的迫切心情壓下去。不過是慢了一時半刻，應該沒關系！讓那些個蠢貨長長記性也好，一步錯步步錯，他到底是什麽時候變得如此被動的？

九王爺倒是有如閑庭漫步，將整個前院兒慢悠悠逛了一圈，邊走還邊興致勃勃地看著工匠們忙碌。不錯，倒確實沒有敷衍他，轉身拍了拍跟上來的皇甫歷，“算你小子識相，這院子修得不錯，本王還是比較滿意的！”

“就是屋子裏頭的擺設要換，盡量換得氣派又雅致，一眼就能看出我九王府的底蘊卻又不覺得像鄉野的那些土員外，明白嗎？”

氣派又雅致？皇甫歷握緊了拳頭，他淘換點好東西容易嗎？憑什麽三兩句話的，就都給了出去？那些有底蘊的東西，動輒便是上萬兩銀子，他豈能把自己這麽多年的經營全都折在九王府？

九王爺拍拍他的肩，“唉呀，你不要這麽小家子氣嘛，你就權當借本王充充臉面了，等過些時日再還給你便是了！”嗯，等他看膩了再還回去換一批！

“對了，李名元是你的人吧？那老小子今兒對本王出言不遜，本王原本想處置了他的；可想著好歹要給你些面子，就沒將人打死；但死罪可免，活罪卻不能逃。你一會兒便去將他提溜出來，在李府大門前打他五十板子，再讓他奉上二十萬兩的買命錢，可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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