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公子哪裏想到竟又落到了這樣的境地，他明明帶了這麽多人，卻還是只能任人宰割…“求你們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就是因為前幾日饒了你，今日才惹來這些麻煩，你覺得你還能逃脫嗎？”研影從腰間抽出短刀，在他身上劃來劃去，“你說我是一刀把你紮死了事還是多捅幾個血窟窿，慢慢把你的血放幹？”

她的神色冷厲認真，口氣完全不把活生生的人命當回事，州府公子驚了驚，嘴巴張張合合半天也沒能說出半個字，倒是研影突然聞到了一股尿騷味，嫌惡地趕忙走遠了幾步，“這沒種的玩意兒，還以為多厲害呢，竟然被嚇尿了，簡直汙了本姑娘的眼！”

沒種的玩意兒？李伊人無語，這麽粗俗的話師姐也能說得出口！可這人卻也著實不好處置，殺了的話又難免被府臺不依不饒；放過卻也不行，上回就是輕易放過才又招惹了這次的禍事。

“大姐，給他餵了毒藥，要是敢跟別人說起我們，就讓他腸穿肚爛而死！”

研影獰笑，“正合我意，直接殺了太便宜他了，讓他痛苦不堪地活著才好呢！”

好好的趕路，遇上這麽個臭蟲，也是挺糟心的；殺又不能殺，放又不能放。江南之行本就是秘密，要是被洩露出去，難免打草驚蛇。

太後不能在宮中興風作浪，成王雖然一時受到牽制，但也難保不會查到他們的真實目的，所以只能緊趕慢趕在他有什麽切實的動作之前先把他們該辦的事情辦完。

放過這個廢物是挺不甘心，但卻也是無可奈何之舉，等事情辦完回程的時候再來收拾他，順帶他那個當府臺的爹也跑不掉。

這若遇上的不是別人，怕是早就被他擄走糟蹋了，看這熟練的程度就知道不是一次兩次，這種人就該先閹後殺。

女子生存本就不易，還要被這些所謂的富家公子實則汙穢不堪的淫賊淩虐，當真是讓人氣惱。

重新上路之後，李伊人久久不能平靜，世人之險惡，由此便可見一般了。

皇甫晟安慰地拍拍她，“去時咱們管不得，等回程了，定要到各地去體察一下民情。有白即有黑，世事皆是如此，你便不要強求了！”

“我沒事，只是一時感慨罷了！我哪會奢求能除盡天下之惡，再說，何為惡何又為善？有些惡不是惡，有些善卻也未必是善；咱們只能顧好自己，但求做人做事無愧於心耳！”

經此一事，他們行事便越發小心了，路上也不敢再停留，很快便到了蘇州府。

到了蘇州府，鳳蝶帶著一行人去了環境清幽隱蔽性好的客棧租了個院子，之後便不見了蹤影。

夜間，暗七摸上了門，纏綿的目光從思兒臉上滑過才對著皇甫晟道：“參見皇上！屬下走街串巷明察暗訪，發現城中的商鋪還有府衙中的大部分銀子都送去了柒岳山莊，上交國庫的僅為三分之一！”

皇甫晟皺眉，“這柒岳山莊是什麽地方？怎麽朕從未聽說過？”

“柒岳山莊乃江湖門派，算得上是江南大族，在蘇州的地界沒人敢招惹。不過，如今倒是不足為患了，之前的莊主已經死了，少莊主被他們族人逼得不知所蹤；屬下日夜守在附近，沒見過他們將銀子運出去，應該還在山莊內。”

“一個江湖門派，要這麽多銀子做什麽？更何況這些江湖人向來不和朝廷打交道的，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膽子往國庫伸手？”

“屬下本來查到了一些眉目，但那些人一見被發現就自盡了，看樣子倒像是暗衛的行事作派。”

皇甫晟心裏閃過某些念頭，只是還未及抓住便已消失無蹤。不過，當前能確定的是此事定與某位朝臣有關系，他暫且不去揣測是誰。

“有沒有查探到他們的賬本放在何處？此番南下若是不將此事處理幹凈，難保不會生出後患。”皇甫晟沈聲道：“如今尚無戰事，國庫之事還有回旋之餘地；外族豎子野心勃勃，兵強馬壯，一塊肥肉放在他們眼前，朕不信他們能忍住不吃。”

李伊人瞧見暗七一臉疲憊，料想他應該是許久未曾歇息了，遂輕聲道：“不急，咱們既然來了，當然要查個清楚；舟車勞頓的，你也累了，還是先歇下吧，好歹也得讓暗七他們喘口氣啊！”

暗七投去感激的一眼，順便又往旁邊掃了思兒一眼。

思兒莫名，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道她臉上有什麽東西？不會是沾了什麽灰吧？不然怎麽一直看她？

李伊人善解人意道：“思兒，你帶暗七下去安頓一下，順便讓人再收拾幾個房間出來，讓暗衛們輪流回來休息！”

暗七跟在思兒身後，許久不見，這丫頭就沒什麽話要對他說嗎？明明之前看到他還委屈巴巴的，要不是那次看她哭了，他…他大概也沒發現自己竟然見不得她哭……

“喏，你就住這間吧！我再去廚房看看，給你拿點吃的過來！”思兒轉身就要走，被暗七一把拉住，“不忙，咱們說說話兒吧！你在宮裏一切可好？還有人欺負你們嗎？”

思兒理所當然道：“有我家娘娘護著，誰敢欺負我？”問這種多餘的問題，真是……

“……”暗七雙眼變得晦暗難明，他離宮這麽久了，她就一點都不奇怪？就…一點都沒想起他？

思兒哪裏管他想什麽，她還想著快點拿了吃食過來，回去守著自家小姐呢；外頭情況太過覆雜，不守著她不安心！“你先歇著吧！”

暗七只好眼睜睜看著她走了，從前每次跟皇上出來，都被她又罵又踹；誰知如今竟對她起了心思，對自己簡直太恨鐵不成鋼了！眼瞎了嗎？看上這麽個兇悍又不解風情的丫頭！

本該收繳國庫的稅銀竟少了三分之二，這讓皇甫晟如何還能安心，不盡快將事情搞清楚，他簡直都要寢食難安了。

李伊人明白他的心情，也沒去吵他，任他早出晚歸沒有多問，直到這一日鳳蝶受傷回來。

鳳蝶傷得不輕，五臟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損傷，若不是有研影在，怕是支撐不了多久就要魂歸九天了。

等清醒過來，見到李伊人便從胸口掏出一本帶血的本子，“主子，這是奴婢從柒岳山莊帶出來的！”

李伊人接過來，漫不經心翻了翻，而後神色一變，“你怎麽會拿到這東西的？你跟柒岳山莊有什麽關系？莫非你說的那個仇家便是柒岳山莊？”

鳳蝶虛弱一笑，“主子說的不錯，奴婢便是柒岳山莊那個下落不明的少莊主！事實上，奴婢並非是下落不明，而是被他們封了內力賣到了青樓；而後又因為打傷了來尋歡的客人，被當成貨物賣到寮坊，若不是遇上主子，奴婢怕是早就…”

李伊人斂下眉眼，“所以，你便獨自一人跑去偷了賬本？大仇未報，你若是就這麽死了，我是不會為你做任何事情的，你可知曉？”

如何不知？所以她活著回來了，如果她死了，主子或許會為她報仇，但一定不是現在；然，她回來了，還拿回了皇上想要的東西，那也意味著柒岳山莊的顛覆只在一念之間耳。

“主子放心，從主子買下奴婢的那一刻，奴婢的命便是主子的。報仇是奴婢心中的執念，此番能夠得償所願，當然最好；若是不能，也沒關系，他們敢把手伸向朝廷，皇上不會容了他們的，覆滅不過是早晚的事。”

她只是想做這個推手，以報當日之仇。

李伊人懷著萬分覆雜的心情將賬本交給了皇甫晟，她也想不到當日隨手救下的竟就是那位少莊主…這樣一想的話，她救的幾個人好像身份都挺特殊…

皇甫晟不明所以地接過，而後便跟李伊人之前的表情一模一樣，“這哪兒來的？”

李伊人把鳳蝶的事情說了一遍，皇甫晟也頗感意外，頓了一下便一臉驚喜，“你可真是我的福星！”令他頭疼無比的賬本就這麽輕而易舉的到手了，不得不說有時候運氣真的很重要。

雖然賬本到手，想要真正找出幕後之人卻也沒那麽容易。上頭一筆筆用的全是代號，盡管知道銀子被送往了金陵，可接頭人到底是誰卻無從得知，暫且只能順著這條線查下去。

皇甫晟越看越氣，這些人膽子太大了，不僅膽大心也細。一年加一點，一年加一點，要不是這次數目太大以致露了馬腳，還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發現。

李伊人安慰地拍拍他，“既然咱們現在已經知道了，就不會再任由他們如此猖狂。現在拿住柒岳山莊不是最首要的，關鍵要找回那些銀子，也要知道究竟是誰在背後做這些小動作，你要冷靜下來，不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皇甫晟深吸了幾口氣，“你說的不錯，我要冷靜！否則，即使抄了柒岳山莊也無濟於事！”他要做的是斷了他們的後路，而不僅僅只是處置這些無關緊要的人。

李伊人心中倒是隱隱有了猜測，要說誰有這樣的狼子野心，那必是太後母子無疑了。馮德昌之事雖然她並未得到證實，但依她的推測八九不離十。

既然他選擇向成王投誠，那必定是有所依仗；成王想謀朝篡位，一是人，二是銀錢。依著他的胃口，只怕不只江南一處遭殃……

望著皇甫晟的神情，她只能將這個念頭沈進心裏，此時不宜再說這些了。

賬本丟失對於柒岳山莊來說有如滅頂之禍，慌亂之下也想到了定是被鳳蝶帶走，中年男人暗罵一聲，“吃裏扒外的東西！怎麽說咱們呂家好吃好喝養了她這麽多年，她竟渾然不顧念多年的養育之恩，和這山莊上上下下的幾百條人命！”

略微年輕些的男子急得團團轉，“怎麽辦？若是被京中知曉了，別說榮華富貴，咱們的小命怕是都保不住了。”

“賬本我倒是騰抄了，關鍵是咱們不知道她將這東西交給了誰，萬一交給了京中的權貴，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中年男人一臉兇狠，“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將那臭丫頭殺了，一了百了也好過如今的被動局面，都是你說的什麽要讓她生不如死，結果呢！”

“爹，當初你也是讚成這般折辱她的，現在出事了就來怪我…”年輕男子嘀咕完，又道：“當前要緊的是如何處理這事兒，咱們互相推諉也於事無補！”

“照我說，咱們幹脆就當沒有這回事，能瞞一時是一時；反正那邊也一直催著咱們送銀子上去，山莊的局面已經基本穩定下來了，早早將銀子送出去也安心些！”

“唯今之計，也只能如此了！將人手都派出去，務必將那個臭丫頭找到；她受了那麽重的傷，不可能逃出城去，找到之後就地格殺！”

“爹放心，我這就將人都派出去，絕對不會讓她逃脫了！”

是夜，一箱箱的銀子被搬上馬車，守在山莊四周的暗衛立時便回去稟報了皇甫晟。

“想來是因為賬冊丟了，怕夜長夢多，所以才想趕緊將這個燙手山芋送出去！不必阻攔，必要的時候幫他們一把，一定要讓他們把銀子運抵金陵；等他們與接頭人聯系的時候，再一舉將他們擒獲，務必要人贓俱獲！”

“屬下遵命！”暗衛來去匆匆，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江南之行似乎異常順利，可當他們暫時松懈下來的時候意外卻發生了。暗衛大部分被派了出去，只有少部分留下護衛他們的安全，然後意外就發生了。

一夥黑衣人飛身而入，皇甫晟暗咒一聲，抄起劍便迎上去。早知當初就該將自己練成絕世高手，也省得一次又一次被人攆著跑。

這夥人卻是成王皇甫歷派來的。他原本只知道皇甫晟悄悄離了京，卻沒想到他們竟然直奔江南，這下他才真正慌了神。

他一直覺得他不比皇甫晟差，可卻也不得不承認；而今一個是君一個是臣，一字之差，便是他的生殺大權都掌握在別人的手裏。

一年前，母後派出的那次絕殺，不但沒要了他的命，反倒讓他們折損了不少好手；自那次起，事情好像就漸漸脫離了他的掌控。

原本母後在宮裏，還能幫他牽制一二；可後來李伊人入了宮，母後便隱隱被壓制住了，而今更是被逼自請去了佛堂，九王叔又回了京，局勢對他越來越不利。

他以為這已經是最糟的了，萬萬也沒想到皇甫晟一行人竟然直奔江南想斷了他的後路，他豈能允許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

此次暗衛傾巢而出，就是想將皇甫晟的命留在江南。皇甫晟無有子嗣，只要他一死，朝中眾臣自然會將自己推上皇位，繼位也便名正言順。

到時候李伊人自然也歸他所有，他無法給她明面上的身份，當個禁臠卻是隨他高興；到時候，皇甫晟只怕要氣得從棺材裏面跳出來。

皇甫歷壓下心頭隱隱的不安，這次的事情絕對不允許出現什麽變數。

“王爺，九王爺傳您進宮！”

“……”皇甫歷莫名心虛，怎麽他這邊剛把人派出去，九王叔便請他入宮呢？難道他的動作已經被人知曉了？“可有說請本王入宮所為何事？”

小爭子搖搖頭，“回王爺，並沒有。不過，奴才瞧著宣旨之人的樣子，像是沒什麽大事兒，許是九王爺待的無趣便讓您進宮陪著說說話兒？”

那更可怕好嗎？九王叔從小便更喜歡皇甫晟，他實在想不出來此時宣他進宮能有什麽好事…指不定又是為了捉弄他！

他不想去，但以九王叔不按牌裏出牌的性子，稍晚一些都有可能沖進他的成王府，到時候恐怕整個府邸都要被弄得雞飛狗跳。

猶豫了半晌，皇甫歷認命了，帶著些忐忑地進了宮。

“不知九王叔特意宣侄兒進宮所為何事？”

九王爺茫然擡起頭，“哦…是大侄子啊，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也不吱個聲？猛不丁說話嚇了本王一跳！”

“……”皇甫歷控制自己想要嘴角抽抽的沖動，什麽叫吱個聲？他是人，不說話難道還要學鳥叫？“是侄兒的不是，不知九王叔…”

“你又不是鸚鵡，為什麽老是要學舌呢？讓你進宮來當然是有事了，一直問，問得本王都煩了！福安泰啊，可以傳膳了！”九王爺笑著道：“宣你進宮當然是為了陪本王用膳了，沒人陪著，連禦膳都吃不香了！”

皇甫歷終於沒忍住，一個白眼翻了出去，所以十萬火急讓他過來，就是為了讓他陪他用膳？還能再不著調點嗎？

“你這是什麽表情？俗話說，人生大事，吃喝二字，你不吃不喝能活嗎？”九王爺將白眼丟還給他，“還是那麽不可愛，越長大越討嫌，要不是看你是本王的大侄子，本王早就將你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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