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歷默默在心裏咬牙，這麽嫌棄我，你別招我進宮啊！以為我多喜歡看見你似的，一直跟皇甫晟一個鼻孔出氣，那又不是你親兒子！

“你是不是又在心裏偷罵本王？”九王爺地望著他，“別以為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一肚子花花腸子，整天憋著壞主意，哼！”

究竟是誰整天憋著壞主意？皇甫歷覺得自己要被氣得吐血了，“九王叔冤枉我了，我並沒有什麽……”

“行了，你不要再說了，廢話本王也不想聽！”九王爺似是生了惱意，“既然你不想與本王用膳，那便回去吧！不過，本王有一樁差事要交與你去辦，你會辦好吧？”

最憋屈最郁悶的時候就是別人說了你，你想辯解卻又被打斷，還要硬生生將氣咽下去的感覺了；皇甫歷覺得自己再待下去，大概會被氣暈，想也不想便道：“九王叔盡管吩咐！”

九王爺懶懶道：“本王的府邸年久失修，裏頭簡直是不堪入目！你去讓人去幫本王修修宅子，順便把裏頭該換的東西都換了，你應該不會不願意吧？”

修宅子加上換一茬東西，關鍵還不能淘換些殘次品放進去，少說也得幾萬兩銀子吧？雖然他不缺這些銀子，可九王叔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實在讓人不爽。

“瞧你這小氣巴啦的模樣，說你小家子氣你還不承認！你放心，本王會將銀子補給你的！”只要你敢要！他這些年在外晃蕩，早年的積蓄都花得差不多了，哪還有錢修宅子？反正這便宜侄子家底厚實，不宰他一把都對不起他！

“九王叔說笑了，侄兒豈敢要您的銀子，能給九王叔修宅子是我的榮幸，定不會讓您失望的！”皇甫歷面上微笑，內心滴血。要是能賣個好，銀子花了也就花了，關鍵是這九王叔根本就不拿他當回事，更別說記他的好了！

“那便好那便好，行了，本王還有公務呢，你就不要再耽誤事兒了！對了，記得親自去看著明白嗎？要是出了什麽差錯，本王就住你府上去！”

“……”皇甫歷腳步僵硬地出了偏殿，這九王叔實在可恨！如此囂張跋扈，不就仗著跟皇甫晟親厚嗎？等皇甫晟死在江南，看他還有什麽本事猖狂！

“福安泰，本王吩咐你的事情做了沒有？”九王爺瞇著眼睛望著他的背影，這位可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這樣，被太後教出來的，呵！

“成王府上的暗衛已經出府了，咱們派去的人也跟上去了…王爺，他當真敢派人去刺殺皇上嗎？”福公公很是擔心，默默在心裏求神拜佛，保佑皇上跟娘娘平安地去，平安地回來。

“若本王是他，便會趁此機會將晟兒留在江南。只要沒有切實的證據，哪怕朝野上下都懷疑是他動的手，也沒辦法阻止他登基；除非有人逼宮，連同他將太後一起殺了。”

太後的狼子野心早在皇兄還在世時便已經展現得淋漓盡致，若不是皇兄到最後又顧念舊情，如今哪裏還輪得到他們母子橫行，生出這些不該有的心思。

“那皇上跟娘娘豈不是危險了？”福公公焦急又懊惱，“早知道當初奴才怎麽也該跟著去的，起碼關鍵時刻能給皇上擋上幾刀…”

“呵…”九王爺嘲諷道：“就你這樣，別到時候還要分出人手來保護你…”

福公公瞥了他一眼，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奴才便不與您計較了。“那咱們就這麽看著皇上身處險境？”

九王爺又一次感慨自家侄兒的脾氣太好，就這又蠢又嘮叨還能吃嘴還不甜的奴才竟然也能讓他近身侍候，真是讓他這個叔叔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以為本王為何要讓他去修宅子？真以為本王是沒銀子了嗎？”九王爺義正言辭道：“本王是想讓他分心，牽制他的行動，這樣晟兒他們那邊相對也會安全些！”

福公公撇嘴，您別當奴才傻，自己個兒此地無銀已經抖落出來了，您就是沒銀子了！想來是先想到讓人修宅子，後來才想到可以以此舉牽制他的行動，哼！

“咳…”九王爺也知道自己幹了蠢事，輕咳一聲道：“你還杵那兒幹什麽？派個人去成王府跟著成王修宅子啊，宅子沒修好之前就住在成王府了。派個命長點的去，別沒兩日就把自己的小命兒丟了，那本王可不負責。”

“是，奴才這就去安排！”只但願老天保佑皇上與娘娘能逢兇化吉。

皇甫晟一行卻沒能像他想的這般順利，暗衛大部分被派出去，鳳蝶身負重傷，思兒倒是比一般的丫鬟力氣稍大些，可沒有功夫也無濟於事。

研影身上倒是有藥，可經不住上回遇到州府公子一行人的時候太過生氣；以致於將化功散全撒了出去，還沒來得及調制，剩下的全是藥丸，她總不能一個個去塞吧？就算想塞，她武功也沒那麽高啊…就算後來九王爺派的人趕到，也依舊沒挽回敗局。

正當皇甫晟力竭就要被殺死的當口，研璃突然現身，險險救了他一命，來不及說話便回身大喊道：“師傅，還不快來，師妹快被人打死了！”

李伊人一晃神，差點被傷，趕忙側身避過。二師姐真是害死人了，什麽叫她快被人打死了？聽起來不僅狼狽還有一股子低俗的味道，她又不是調戲良家女子的登徒浪子……

郁喬一聽，連忙將剛買的蓮花糕塞進懷裏，一個飛身入了院墻；豈有此理，連她郁喬的徒弟都敢要打要殺，不想活了嗎？

郁喬功夫好，遠在眾人之上，沒一刻功夫便扭轉了敗局，將一幹刺客都殺個幹凈，才轉向自己的小徒弟，“沒受傷吧？怎麽會這麽狼狽？你的功夫被狗吃了嗎？”

轉頭又對著研影、研璃道：“還有你們倆，我不是說過讓你們好好照顧小師妹的嗎？你們就是這麽照顧的？幾次三番讓她陷入險境，敢情我是派你們下山享福來的？”

李伊人嘟起嘴，走上前扯住她的衣袖搖了搖，“師傅，這麽久沒見，怎麽一見到就訓斥起我來了？我天天念叨您，巴望著您進京去看我，誰知道您一走就是這麽久…”

她對師傅一直很親近，前生她並不明白是為什麽，現在她明白了；師傅對她來說亦師亦母亦友，所以她在她面前從來都是自在隨意的。

郁喬的心頓時軟成一團，想起了小徒弟小時候的樣子。那時候她偷摸摸跑到李府廚房偷東西吃，小小只的糯米團子見著她也不慌張；小大人樣地問她是不是餓了，那副認真的小模樣簡直萌得她肝顫…

正想好好跟徒弟說會兒話呢，不經意卻掃到了一旁的皇甫晟，知道這就是自家乖徒弟選中的夫君，所謂的帝王，竟然這麽弱，哼！“你們兩個還不將人都扶進去，該看傷看傷，該上藥上藥！”真是木頭！

研影跟研璃互看一眼，雖然早就知道她們是撿來的，但也不必對她們如此無情吧？對著小師妹那叫一個柔若春風，對著她們便橫眉冷對，這差別也太明顯了些！

郁喬也不管別人了，扯了自家小徒弟進房間，餘下的人呆了一下便自動自發地開始整理院子，跟著研影她們去上藥。

皇甫晟若有所思地望著她們離開的方向，臭丫頭的師傅看起來來頭不小嘛…雖然江湖人一向對朝廷沒什麽敬畏之心，但好歹他是帝王，總該多有幾分敬重吧？可瞧她的樣子，似乎全然沒有將他放在眼裏，甚至隱隱還有些不喜……

郁喬的確對他不喜，在她眼裏，自家小徒弟容貌絕色，心性上佳又知書達禮，就是整個金陵的女子加起來也不如她，就這麽入了宮，簡直是暴殄天物。

哪個皇帝不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就算一時得寵又能走多久？帝王之愛，豈能相信？容顏終會逝去，到那時身邊圍繞著眾多青澀稚嫩的年輕女子，他又如何能把持地住…

“說吧，為什麽要進宮？你當真對這個男人動了真感情？”

“不是我想進宮，我是迫不得已的。李名元私自將我的名字加進了選秀名單裏，我不得不去！”總不能抗旨不遵連累了母親和伊白他們吧？

“少來！”郁喬沒有輕易被她糊弄過去，“以你的手段，想落選還不簡單？你本就打定了主意入宮，這才順水推舟，還想騙我！”

李伊人吐了吐舌頭，“什麽都瞞不過師傅。我與他數次相交，覺得他是個可信之人。師傅也知道我自幼便被苛待，上要應付老太太他們，下要照顧弟妹，從沒有一刻敢松懈。可與他在一起，讓我覺得輕松自在。”

若不是覺得跟他在一起讓她覺得愉悅安心，她又豈會淌進宮裏那趟渾水。

郁喬也知道自家徒弟過的是什麽日子，縱使她不看好皇甫晟也說不出什麽反對的話，“你自己有分寸就好，有什麽事情一定要跟我說知道嗎？”

李伊人乖乖點頭，然後又疑惑道：“師傅，您之前不是說去追師公了嗎？他人呢？”

郁喬一臉郁悶，不提他我們還是好師徒！“不要提他！那個賤男人，渣男，我不要他了！”

竟然莫名其妙跑出個未婚妻，但他卻從來沒跟她說過，被她知道了也沒有一點要解釋的跡象…他要早說的話，她郁喬至於這麽掉份嗎？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滿地是，竟然害她差點當了可恥的第三者，哼！

李伊人誤以為她吃了虧，立時就氣憤了，“哪個王八蛋敢傷了您？您跟我說，我讓皇甫晟派兵去抄了家再將他打得皮開肉綻扔進乞丐窩裏去！”

郁喬被她逗笑了，不愧是當了娘娘的人，這語氣就是霸氣！“你呀！帝王之愛，不可太過依賴；守住自己的心，將來有個什麽萬一，也能抽身而退！”

“師傅放心，我心裏有數的。人生在世，難得碰上有情人，能全心全意愛一場也算不枉此生了。至於往後，他若無情我便休，並不是沒有他我就活不下去了，我照樣能轉身過我的日子。”

性子倒是灑脫，獨立自主，堅強自信，跟她欣賞的那類女人一樣，不愧是她看中的徒弟！

郁喬也不是那等拘泥之人，遂笑道：“你說的不錯，我最討厭那些被男人拋棄便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女人了。這世間少了誰都一樣能過，再刻骨銘心的愛情，也終究抵不過時間輪轉，日月星辰。”

總覺得師傅身上有很多故事…李伊人默默想，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欲人知的秘密，她並沒有那等凡事非要探個究竟的好奇心，她自己不也守著秘密誰也不敢說嗎？

郁喬師徒的到來解了皇甫晟的困境，所以縱使師徒兩個都沒給他好臉色，他也仍然是感激的。只是…有一點他很想抗議，能不能別整天霸占著臭丫頭？

他都已經接連幾日只能遠遠瞧上一眼了，別說白日；就是到了晚上，臭丫頭也沒回臥房睡，竟然跟她師傅抵足而眠，她師傅能有他重要嗎？他可是她夫君，真是氣煞人也！

這一日，他終於逮住了時機，將自家臭丫頭拖到角落，幽怨道：“你眼裏還有沒有我的存在？你瞧瞧你都幾日沒有好好同我說說話了；整日陪著你師傅瞎轉悠，你就不能陪陪我嗎？”語氣和怨夫無二。

李伊人好氣又好笑，“咱們有的是時間在一起，可我師傅難得能在我身邊，我好好陪陪她怎麽了？她可比你重要多了！”

什麽！皇甫晟怒了，一把將她抱進懷裏，正要親下去，就聽到一聲輕咳，“徒兒啊，陪師傅我去鋪子裏買些杏幹！”

李伊人半點猶豫都沒有，推開皇甫晟就往自家師傅那邊去，臨走還拍了拍皇甫晟的臉，“你乖一點，回來給你帶杏幹吃！”

皇甫晟臉刷一下拉的老長，誰要吃什麽杏幹，他只想跟他的臭丫頭好好訴一訴衷腸，親熱親熱，為什麽就這麽難呢？師傅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回山上？最好是此生都別再下山了！

郁喬憋著笑，耍壞的感覺實在太好了，看到別人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就更加心情愉悅了；果然快樂是要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連剛剛失戀都快想不起來了。

“師傅！”李伊人看著她肩膀一抖一抖的，無奈道：“您想笑就笑吧，只不過，您也悠著點，別真把他惹急了！”

“惹急了他還敢把我怎麽著嗎？果然是嫁出去的徒弟潑出去的水，你竟然開始護著別人了…”郁喬作勢擦了擦眼淚，“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辛辛苦苦把你養到這麽大，我容易嘛我…竟然胳膊肘往外拐，簡直太傷我心了！”

“師傅，您別裝了，裝都裝不像，我都看到您嘴角的笑了！”李伊人搖搖頭，“得，您盡情招惹吧，反正凡事有我頂著呢，他也不敢真的生您的氣！”

“這才是我的好徒兒嘛！”郁喬得意臉，帶著她悠悠往街上走，卻不是往幹果鋪子，而是徑直走進了一家並不起眼的小鋪子。

李伊人跟著進門，擡眼打量了一番，到底還是沒看出來這鋪子究竟是做什麽營生的，便乖乖站在一邊不說話。

“掌櫃的，我要的東西可做出來了？”郁喬熟門熟路地進了裏間，這東西她已經放在這裏很久了，每次來江南都要來問一次，可每次掌櫃的都沒有給她肯定的回答。

“喲…是你啊！”掌櫃的擡起頭，見是她，一臉神秘兮兮地笑。

郁喬眼睛一亮，成了？那可是鉆石啊，竟然真給他做成了？

掌櫃的不負所望，打開一個暗盒，小心地捧出裏面的東西，“喏，按照你說的，都做出來了！”

什麽東西這麽神秘？李伊人探頭過去，立時就被吸引了，她還從來沒見過這麽晶瑩剔透的東西，樣式有些也挺奇怪的……

郁喬顫著手摸了摸，這些曾經離她那麽近，後來卻是做夢也夢不到了，而今終於又讓她摸到了。

瞧見李伊人也滿眼驚嘆，郁喬笑了笑，拉著她走到太陽底下；李伊人眼睛更亮了，竟然還能折射出七彩光芒，這到底是什麽？

果然，沒有女人不愛鉆石！郁喬深吸了口氣，將盒子塞進李伊人手裏，輕聲道：“這原本是我留給自己的，而今便送給你了！”

她本以為那個男人會是她的歸屬，她也幻想過有朝一日做成了，與他一同戴上戒指的場景，可惜，她大概是等不到了。無妨，一個人的日子也能逍遙自在。

“師傅…”李伊人看得出她的不舍，且這東西看樣子就極其珍貴，她不能要！“師傅自個兒留著吧，皇甫晟的私庫全是好東西，我想要什麽得不到？這東西對師傅有特殊的意義吧？放在身邊留個念想也好！”

“有特殊意義又如何，終歸是回不去了…”郁喬喃喃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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