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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不如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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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的時候還想的好好的,一會兒跟登徒子多說幾句好話,哄哄他;可臨到乾清殿,李伊人又有點想打退堂鼓了。

即使跟思兒插科打諢這麽久,也沒能緩解她忐忑的心情。她從前惹了他,從來都不怕的,現在卻會緊張了。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她會怕,是因為在乎;從前不怕,是因為沒看清自己的心。

可當她看清了自己的心,他們的身份卻又發生了千差萬別的轉變。

她仍是那個一心只想守著母親弟妹守著自己過活的不受寵的李府嫡長女,而他,卻搖身一變成了萬萬人之上的天子,這種轉變帶來的落差並不是三兩句話可以說的清楚的。

她想跟從前一樣愛的純粹,似乎也不大可能了…便如此刻,若仍是從前,她任性地耍耍脾氣也無傷大雅;而今,她卻要在他門前裹足不前…

福公公從內殿出來,正要吩咐小太監去禦膳坊取些點心,擡眼卻見李伊人轉身要走的背影,忙叫住她,“敏嬪娘娘留步!娘娘是來給皇上送吃食的?可巧皇上剛剛還在嚷嚷著讓奴才去拿些點心給他呢,您跟皇上可真是心有靈犀啊!”

他剛剛可是費了老大功夫才把皇上安撫住,要是知道敏嬪娘娘來了他卻沒留住,回頭又得想法兒整治他,誰知道伺候皇上的苦處,唉!

李伊人頓住,“福公公,我…”

福公公快步過去將禾穗手裏的食盒搶過來,殷勤道:“娘娘,咱們這就進去吧?一會兒再把皇上餓著就不好了!”他可不能讓娘娘跑了!

李伊人被他一臉期盼地望著,覺得自己要是不跟著走,簡直就是罪大惡極;無奈,只能期期艾艾地跟著了。

誰知一進去,皇甫晟先是眼睛一亮,接著便跟沒事人似的拉了她坐下一起喝湯。

李伊人滿頭問號,所以他根本就沒有傷心沒有失落嗎?那她糾結半天局促半天是在自找苦吃?她不喜歡這樣不上不下的,於是幹脆地問了出來,“你…你沒事?”

皇甫晟莫名,“我能有什麽事?”難道是她知道了什麽消息,覺得他會有事?

李伊人臉瞬間拉了下來,“你沒事那你剛才一副我很難過的樣子幹嘛?害我擔心半天!”

皇甫晟一臉無辜,“我什麽時候一副很難過的樣子了?”

雖然起先覺得她似乎還沒完全信任他,心裏確實有點不太舒服;可其實仔細想想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意提及的往事,如果那些事會讓她傷心,那他不知道也沒什麽。跟福安泰說的那些一點關系都沒有,是他自己想通的!

李伊人不理他,明明是他一副心情悲淒的樣子才惹得她多想,這會兒又來裝傻?

片刻後,皇甫晟嘆氣,到底還是舍不得她生氣啊…不生他的氣,大概就得生自己的悶氣了,更傷身!

“剛才是有那麽點傷心的…我傷心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我喜歡看你從前神采飛揚的樣子,你在宮裏性子沈靜了很多,我是心疼啊…”

“我知道你是因為安紅霞聯想到了自己,可你與她本就不同。除了我喜歡你,你對我還有救命之恩;就算你不相信我的感情能夠地久天長,光憑救命之恩我就絕對不會傷害你;所以你不要害怕,縱使我坐擁天下,也絕不會負你!”

李伊人咬了咬唇,又是感動又是歡喜,這一刻她才真正覺得他們兩情相悅心意相通。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只要他們此時愛得真摯,又何必去憂心那未知的明日?

“我知道了,你忙著吧!”

啥?他的真情告白就換來一句我知道了?皇甫晟傻眼,“你…你這就走了?”

李伊人回頭,眼睛裏的笑意一覽無餘,“怎麽?還想讓我留下來監督你嗎?”

皇甫晟被她發亮的眼神看得連自己想說什麽都忘了,腦子裏一個勁在回響:我家臭丫頭笑的真美,迷死我了!

李伊人見狀笑意更深了,女為悅己者容,他這副癡迷的表情簡直令她身心愉悅;快速地走到他身邊親了他一口,在他沒反應過來之前就趕緊溜了。

皇甫晟回味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決定晚上早點回映嵐軒把便宜占回來。

琴妃有孕對宮裏宮外來說都是件大事,承義伯早先收到女兒的消息還要按捺住心情,這會兒都傳開了,他也就再沒了顧忌。這可是皇長子,任誰也不敢怠慢了去。

絡繹不絕的人來送禮物攀關系,若只是個皇子還不會這麽讓人稀罕,可帶了那個長字就不一樣了;往後任誰也越不過他去,說不定宮裏那位琴妃憑著這個天大的功勞就能穩坐後宮之首了,他們可不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承義伯夫人倒還有些理智,沒被這些恭維之語沖昏了頭腦,禮物一概不收,想攀關系的也一率三言兩語地帶過去;等將一撥又一撥的人送走之後,已是累得頭暈眼花。

“夫人,你遞了牌子入宮,把家裏的那些個補品都捎進宮去;讓娘娘只管安心養胎,別的什麽都別管了!”只要安安穩穩把皇長子生下來,以後少不了她的好處。

“我明白!只是近來往咱們伯府來的人趕都趕不走,娘娘在宮中不易,咱們可不能在這時候拖了她的後腿惹她操心!”

承義伯道:“哼,這些趨炎附勢的小人,往常怎麽不見他們如此殷勤?你約束好家中的小輩和下人,不許他們跟別人胡鬧,免得讓人鉆了空子。只要娘娘能誕下皇長子,往後咱們在京中就再不用看別人臉色了。”

他雖繼承了爵位,可其實伯府早就成了個空架子。

從來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從前他為了維持偌大一個孫家費了多少功夫,又有多少人冷眼旁觀;如今看他們要發達了,便都想靠過來了,哪有那麽好的事情?

他女兒憑著乖巧聰慧,不爭不搶得了個妃位,他伯府倚仗著她的關系才慢慢走到而今這一步,絕不能在此時功虧一簣。

“我知道了,一會兒就讓人去敲打一番。只是宮中明刀暗箭防不勝防,尤其是娘娘的肚子揣著龍種,只怕那些女人不會善罷甘休!”

承義伯夫人同是女人,自然是最明白女人的心思的。再溫柔善良的女人,也會因為嫉妒變得面目全非。

他們這些公卿之家,尚且會因為一個孩子用盡手段,更何況是宮中;她們懷的可是天底下最尊貴的龍胎,關系到權利的巔峰江山的承繼,只會更加殘酷。

他當然也明白,只是這時候送人入宮,不是擺明了他不信任皇上嗎?別說外孫還沒生下來,就是生下來之後也萬萬越不過皇上去。

承義伯思量片刻才道:“這樣…你進宮之時,把娘娘安胎的方子和藥渣都帶回來,我找人看看!”

之後他再去打聽打聽是誰負責看診的,尋些門路套套關系,總歸一定要讓這孩子平安生下來才行。

“伯爺,李老爺遞了帖子來,說是請您過府一敘!”

“李老爺?哪個李老爺?”聽了管家的話,承義伯很是困惑,“送帖子的人還在嗎?”

“李名元李老爺,原是何府姻親,也就是敏嬪娘娘的父親!”

“他?”承義伯輕蔑道:“我與他有什麽好敘的?我不屑與這種人為伍,你去回絕了吧!”

嫡庶不分,恩怨不明,實在是糊塗至極,多看一眼他都嫌晦氣。

“小的也說了伯爺公務繁忙,不便前往,可那人說了句老爺在府中恭候大駕便扔下帖子跑了,小的想說他會不會真有什麽事兒?他畢竟是敏嬪娘娘生父,咱們娘娘現今可經不起任何折騰……”

“伯爺,您不如去一趟吧?左右不過耽誤些許功夫,管家說的對,敏嬪聖眷在身;萬一在皇上跟前說點什麽,咱們可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夫人言之有理,如此我便去一趟好了!”

李名元邀承義伯可並非為了別的,而是為了李伊春。

他原本想利用老太太把事情鬧大,可他沒想到縱使到了太後跟前李伊人那個小孽種也依然咬死不松口,他恨得要死卻也無計可施。

好在老太太說太後似乎對李伊春頗為看重,他這才起了將李伊春扶植起來的心思。

他知道李伊人清高自傲,又得了皇上的寵,想來宮裏的人說是對她怨入骨髓也不為過,利用琴妃肚子裏的孩子來算計她,想來孫家也不會不同意的。

“你說完了?”承義伯甫坐下就一直聽他說個沒完,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利用他女兒肚子裏的孩子謀算敏嬪。

他從前只知道這李名元不是個東西,倒真沒想到他如此歹毒。

那怎麽說也是他親生的孩子,他非但不盼著她好,反倒恨不得她被打入冷宮受盡糟踐才好;怪不得何小姐拼著名聲不要也要與他和離,真是枉為人夫枉為人父。

“伯爺是不願?”李名元道:“只需要琴妃娘娘假作身子有礙,將一切推到敏嬪身上去即可,她並無任何損失不是嗎?而且,此事對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把敏嬪除掉,說不定皇上的心思就都會放到她身上了,伯爺還有什麽可猶豫的?”

“沒什麽可猶豫的!”承義伯垂了眼眸,“只是想問你一句,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敏嬪是你的女兒,把她踩下去對你有什麽好處?”

“這你就別管了,這是我們父女之間的事情!伯爺願意便是最好,我會讓李貴人配合琴妃娘娘的,希望到時候琴妃娘娘能把李貴人帶在身邊提攜一二,李某感激不盡!”

“哈哈…”承義伯只覺得荒唐,“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從前只以為你是糊塗,如今看來你是沒腦子!扶持庶出打壓嫡出,你倒是真能做的出來!你願意扶持庶出是你自己的事,我卻絕不會拿我女兒拿我外孫的性命去搏,告辭!”

李名元氣得將椅子踢翻在地,“什麽東西,裝什麽清高!都說了是假裝,又沒說當真要把孩子弄掉,活該你女兒不得寵!”

“元兒!”老太太從屋裏走出來,“你什麽時候才能改了這沖動的毛病?他既不願,咱們再另想辦法便是;到時候要是一個不小心真將琴妃肚子裏的孩子弄沒了,那也怨不得我們!”

“娘…咱們在宮中又沒有眼線,想要成事何其艱難!春兒雖是入了太後娘娘的眼,可對我的官職卻無絲毫幫助,我懷疑是那個賤丫頭跟皇上說了什麽,所以皇上才會如此不待見我!”

李名元暴躁無比,眼見著女兒得了聖寵,他卻一絲一毫的好處都沒得到,誰能理解他心裏的苦痛?

“你忘了她還有一個軟肋嗎?你去把伊白接回府裏來,只要伊白在咱們手上,她不敢不聽話的!”

那賤丫頭最是寶貝這個弟弟了,有他在手裏,就是要她的命,她怕是也會乖乖聽話。

“你說的簡單!別說何秋歡不會同意,就是何府知道了也得打上門來,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府那些人一慣是恣意妄為的,我都被打多少回了!”他真是有些怕了,別看何梟傑是文官,可他的拳頭比有些武官還硬。

“要是伊白自己願意跟你走呢?不管你做了什麽,你總歸是他們的父親,享受父子天倫乃天經地義,這是誰都無法阻止的;就算告到皇上跟前去,咱們也占著理兒呢!”

兒子如此沒有成算,老太太著實是失望;不過,這麽多年都過來了,她也都習慣了。

“你若是實在不願意去,那便由我老婆子跑一趟吧!我這麽大年紀了,難不成他們還能把我趕出來?也不怕別人戳他們的脊梁骨!”

李名元自是求之不得,只要別讓他去就成!“那就辛苦娘了,事不宜遲,我這便讓人去套馬車!”

老太太悠悠嘆了口氣,兒子到如今還一事無成,都是她沒教好啊…若不是她一味寵溺,元兒也不會變得這麽沒擔當…

何秋歡一連打了幾個噴嚏,不由蹙起了眉心,奇怪,這又是誰在念叨她了?而今的日子過得前所未有的舒心,除了擔心宮中的大女兒,其他已盡如她所願了。

摸了摸手上的鐲子,這是上回兒子進宮後帶回來的,都是女兒為他們準備的東西。

說來慚愧,女兒既是她的全部寄托也是家中的定海神針,有她在,他們一大家子都覺得無比安全。

唉,可惜她和離得太晚,女兒被那畜牲送進了宮……

“母親,又在想姐姐嗎?”李伊雲辭別了先生從偏院回到主院,便見自家母親又呆呆地看著外面。

“伊雲啊…”何秋歡回神,“先生今日都教了什麽?可能聽懂?你姐姐最是聰慧了,只靠著偷學和自己看書,才學便遠勝過京中其他閨閣女子…”

“是是是,姐姐自是天下少見的聰明人,母親您別一副跟我炫耀的語氣;那不光是您的女兒,也是我的嫡親姐姐呢!”

何秋歡失笑,“胡說八道什麽呢,什麽天下少見,你少說這些大話,免得累了你姐姐的名聲!”

看著女兒亭亭玉立的模樣,何秋歡摸了摸她的臉,“都是母親不好,耽誤了你!你一天天長大,卻乏人問津,往後大概也別想嫁什麽好人家了…”

李伊雲渾不在意地搖搖頭,“母親,別說我如今才十一歲,便是我已經十六歲了,我也不愁嫁;大不了在母親身邊當一輩子老姑娘,想來哥哥和弟弟也不會嫌棄我!”

嫁人有什麽好的?倘若嫁了一個跟父親一樣的人,那不僅害了自己一輩子,還害得兒女也跟著一同受罪,便如同他們姐弟!

她跟伊白還好些,上頭有姐姐護著,姐姐呢?從前母親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怨天尤人,姐姐受了多少苦?

好不容易認回了何府,以為好日子就要來了,結果又被父親偷偷送進了宮,要去過那種腳踏尖刀,夜夜都睡不安穩的日子,她能找誰說理去?

“胡說!”何秋歡輕斥道:“女子哪能不嫁人的?你父親那樣的無恥之徒畢竟是少數,大多數還是有情有義的好男兒,你可別以偏概全!”

李伊雲不以為意道:“母親可真是天真!豈不聞世間男子多薄幸,多情總被無情傷;多情的永遠都是女子,自以為是地認為男人會憐惜,其實人家根本只是把她當個玩意兒!”

何秋歡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自己才十一歲的女兒說的話,究竟是誰給她灌輸了這樣的想法?難道真的是因為李名元那個混蛋,導致女兒對男人心灰意冷?

所以說,言傳身教是很重要的,有很多東西哪怕沒有人教,耳濡目染之下,也是很容易被孩子學去的。

何秋歡準備給女兒來一個長篇大論,一定要將女兒的這種想法扼殺在萌芽之期,單伯卻在這時候進門打斷母女倆的閑聊,“小姐,李府的老太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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