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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思念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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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強撐著身子在壽寧閣等著兒子的好消息,那死丫頭要是不來給她請罪,她是絕對不會輕易認她的。

左等右等卻一直沒等到人,只好讓葉媽媽派人去外頭尋一尋。

李名元走到腿腳發軟才等到去尋他的人,軟趴趴地打了來人一巴掌,才讓人去租了馬車。他昨兒才被人打一頓,雖然都是皮外傷,但也是傷也會痛的…

娘也真是的,明知道他們一起去的,竟然就這麽把馬車趕回府了,到底有沒有想過他這個兒子?

讓人背著到了壽寧閣,李名元開腔就是埋怨,“娘,你就這麽把馬車趕回來,你想過我嗎?為什麽不在馬車裏等著?除了上朝還有下朝呢?上朝時辰早天兒暗,也許人家根本沒註意到你,你就不能多跪一會兒嗎?”

老太太心虛,她根本沒想那麽多,當時只覺得丟人想快快回來,可聽到他後來的話卻怒了,“你個不孝子,你是真想讓老婆子跪死在宮門口嗎?你們上朝時辰有長有短,萬一你們好幾個時辰不出來,難不成你還想讓我跪幾個時辰?”那她這兩條腿還能要嗎?

李名元哪裏管這些,滿心不耐道:“娘,您別這麽胡攪蠻纏的,我說的是讓你在馬車裏歇著,等看到有人從宮裏出來了再去跪著!”

老太太道:“這麽說我今兒就白跪了?那個小騷蹄子也不怕折壽?”讓自己的嫡親祖母就這麽跪在大庭廣眾之下,也不怕老天劈個雷下來把她劈死!

“娘,我知道您受委屈了!但咱們既然做了,就不能半途而廢!想想咱們當初是為什麽要送她進宮的,費盡心思可別給別人做了嫁衣!”那死丫頭對何府親厚,所以何梟傑才敢越來越不將他放在眼裏!

老太太瞇起眼睛,當初她堅持把那小孽種送進宮,一來是想擺脫這種受制於人的局面,二是想著趁此機會處置了何秋歡;再是宮中有人,他們李家也才好借著這層關系重得聖眷。

哪知道何秋歡那賤人奸滑狡詐,小蹄子一進了宮,她就把女兒叫上一起搬到了東姝閣;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讓她兄長幫著她和離,她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以至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讓他們毫發無損地走了。

事實卻是東姝閣所有人的賣身契早被李伊人捏在自己手裏,進宮前又都交給了何秋歡;她縱使想硬闖,還有個研璃守著,是以根本不敢妄動――東姝閣裏的人從來不會將她這個李府的老太太放在眼裏,都是以李伊人為尊。

搬走那日,何梟傑又派了一隊壯碩的小廝過來,她看著一箱箱的嫁妝被擡出去,內心滴血卻又不得不忍下,以致於好些天都沒緩過神來。

“娘,到這份上了,咱們跟何家那是勢不兩立,咱們沾不到那孽障的光,也決計不能讓他們何家沾了便宜去!”哪怕皇上一怒之下要了她的性命,也比她幫著何家的人對付他們強!

“她一向不將咱們放在眼裏,只怕咱們去求還是不夠份量;若能說動何秋歡母子一起去宮門口跪著,管保半個時辰都不用那小賤人就得巴巴地出來見我們!”

何秋歡?說實話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這個女人了,她讓他有挫敗感,總會讓他想起自己的無能。“讓她出來見咱們?”

老太太道:“自然!如果不是咱們的消息遞不進宮裏,我是萬萬也不會同意你這個法子的!讓禦史去告她不尊長輩、忤逆不孝,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咱們的目的不是毀了她,而是要她提攜你,看顧咱們李家。”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他之前怎麽就沒想到呢?“那今兒沒人提這事兒,反倒是一件好事了!今日下朝後,大…何梟傑還特意來警告我不許生事,你說他會不會去跟那孽障說?”

“如此便最好了,咱們先等等消息再說!”老太太又道:“雖然你與何秋歡已經和離,可伊白他們到底還是你的血脈,就算是為了那小賤人也不可與他們生疏了;時不時去莊子上看看他們也不費什麽功夫,你可不能糊塗!”

李名元含糊道:“再說吧,我會找機會去的!”那幾個小崽子個個都對他不喜,他為何非要去看他們臉色不可?他府中又不是沒有別的子嗣,那幾個加起來也抵不過伊東一個。

老太太搖搖頭,到底還是太嫩了,不明白她的深意。罷了,總歸一口吃不成胖子,慢慢來吧!

這次,倒真如李名元所料,何梟傑思來想去還是不放心,悄悄遞了消息給外甥女。

思兒去禦膳坊領膳食,被個小太監撞了一下,回來時就發現衣袖裏多了張小紙條;看到上面的消息簡直怨憤萬分,又是生氣又是為自家小姐傷心。

夫人已經與李府毫無瓜葛了,他們在宮門口這麽一跪,誰都知道是沖著小姐來的,這讓小姐以後在宮裏怎麽做人?他們怎麽能這麽自私,絲毫不顧及小姐的死活?

“娘娘,他們使這種陰損的法子,不是擺明了讓您下不來臺嗎?”

“這消息誰傳給你的?”這字跡倒是挺像舅舅的…“是真是假還未可知,你先別急!老太太對外最是要臉了,能這般行事,難道是李府又出了什麽大事兒?”

思兒想了半晌,“奴婢在路上只被一個小太監撞到過,料想就是他塞給奴婢的,可…奴婢不記得他長什麽樣子了……”

這不著調的作風,倒是與舅舅無二!“小心駛得萬年船,萬一是別人以舅舅的名義故意給我下套呢?你讓鳳蝶去查查!”母親那邊有師姐應是無礙。

“奴婢知道了!”思兒又不放心道:“娘娘,萬一是真的呢?您不會又心軟姑息他們吧?”在她看來,以老太太他們以往對小姐少爺做的那些事兒,死一萬次都夠了,那就是些禍害!

李伊人無可奈何道:“萬一是真的,我又能如何?只一個孝字,就能壓得我一世翻不了身了!”

而今她不是在李府,行事自然不能如以往那般隨心所欲;她在李府能那般張狂,不過是自恃李府全在她的掌控之中罷了。

思兒恨恨地握拳砸向桌子,“不行奴婢就偷偷買兇把他們都殺了,大不了賠了奴婢這一條賤命去,奴婢才不怕他們!”

“胡說!”李伊人難得動怒道:“對我來說,你的命比他們重要多了,豈能如此輕賤!”說罷,又緩和了口氣道:“我也就是那麽一說,你以為我真的沒辦法治他們嗎?”

治不了也得治,她前生賠給他們一條命,賠給他們嫡支一脈的寂寂而亡,也該夠了。

思兒感動非常,她知道小姐待她好,然,從來沒想過小姐竟然把她看的比親生父親嫡親祖母還重要,她的命真好!

鳳蝶的消息第二天就傳了回來,李伊人這才明白他們為什麽使出這樣的昏招,看來是真的急了。

府裏的一應用度全都削減,因為舅舅的關系,朝堂的人都對父親不理不睬,還有些鄙夷他忘恩負義寵妾滅妻也不屑與之來往,沒了指望可不就得死乞白賴地巴著她麽?

“娘娘,可要做什麽安排?鳳蝶在宮外,要做什麽手腳方便得很;以您如今的處境,可經不得他們摻和。”

“朝堂上不用擔心,即使有人過問,自有舅舅處理…”倒是後宮,太後一眾人等必不會輕易放過這麽好的機會,李伊人忽而一笑,“不必理會,我倒是想看看他們能使出什麽手段。”

她如今不宜跟太後硬碰硬,若是太後一直抓不到她的把柄,難免怒氣越積越多;最後不好收場不說,鬧不好還會連累登徒子。

她此刻把劍送到太後手裏,太後反倒自以為握有斬殺她的利器,內裏那根弦一松懈,她才好趁此機會站穩腳跟。

思兒見自家小姐笑得別有深意,知道她自有思量,也就不再多說了。

老太太一連等了幾日,也沒收到什麽風聲,登時又氣怒非常;沒想到那小蹄子如此沈得住氣,莫不是以為他們已經無計可施了?她非要給她一個教訓不可!

先將宮裏那個制住了,再去收拾莊子上的那幾個,不好好折磨折磨他們難消她心頭之恨。

這回不用李名元再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老太太就自動自發地表示要去宮門前跪著。

一連跪了五六日,這日上朝,禦史終於忍不住了,只是卻與李名元的期望背道而馳。

“啟奏皇上,李大人的母親,近日一直跪在宮門口,實在是有礙觀瞻。”

李名元傻眼,他們不該是參那個小畜牲不孝不悌,不敬尊長嗎?怎麽…怎麽會是有礙觀瞻呢?他莫不是還未清醒吧?

“是啊,皇上…李大人也是朝廷命官,卻不顧聖上威儀,縱容母親做這等令人誤解之事,實在其心可誅!”又一朝臣言道。

“李老太太哭哭啼啼一直說是孫女不孝,自進宮之後對家裏不管不顧,府中弟妹缺衣少食都快過不下去了;臣倒是想問問李大人,每月俸祿難不成都花在風花雪月上去了嗎?”

“就是,既已入宮,便是皇上的人,難不成李大人還想讓敏嬪娘娘拿銀子給你養家?”

李名元滿頭大汗,“撲通”一聲跌跪在地上,“皇上,臣冤枉啊…老母親只是思念孫女,並無其他妄念!”

禮部侍郎接到安太傅的眼神拱手道:“皇上,臣倒是有別的意見!這老太太年邁體弱,若不是有冤屈,又何苦跪在宮門口?從前便聽聞這位敏嬪娘娘行事不拘一格,從來不將規矩禮教放在眼裏,可見不是無的放矢!”

“就是!誰家裏沒有七十老母,誰不願意待在府中享清福?敏嬪娘娘得蒙聖眷,卻一點都沒惠及父母;沒有一點憐憫仁愛之心,如此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輩,怎配皇上的擡愛?”

“此言差矣!京中誰人不知李大人寵妾滅妻,敏嬪娘娘十三歲還長在深閨;倒是如今已是貴人的庶女頻頻出入府邸,派頭比身為嫡女的敏嬪娘娘還大,這又如何說呢?”

說完他便有些後悔了,他會不會得罪了皇上?誰不知皇上便是庶子…以嫡為尊本也應當,只是因著聖上,誰也不敢如此光明正大說這些。

安大傅一派笑了,“於大人,你身為刑部侍郎,竟也如此關心後宅之事,難不成刑部已經清閑至此了嗎?”

“你!”於侍郎憤憤地拱手道:“皇上,臣只是就事論事!京中早已流言紛紛,皇上若是不信,可派人前去詢問!”

成王道:“與其咱們爭得面紅耳赤,不若宣了老太太進殿,也好問清楚她到底所為何事。”

他是想收拾李名元一頓,但並不妨礙他給他們添點堵;既然李伊人不給他面子,他又何必為她著想?

皇甫晟高坐在上,看著下面一應人的小心思覺得分外厭煩,不就是覺得他寵愛臭丫頭太甚威脅到他們女兒的位置了嗎?

從前他覺得安太傅教過他幾日,對他也一向不錯,還以為他無甚私心,沒想到竟也看走了眼。女兒入了宮,自然會起些別的心思,哪能再像從前那般純粹,也是他強求了。

皇甫晟望著從始至終都不言不語的何梟傑道:“何愛卿以為呢?”

何梟傑道:“回皇上,若要論倫理綱常,有句話卻是說的很好,父慈子孝。子孝的前提是要父慈,若父不慈,那子不孝似乎也是理所應當!”

“父母窮困潦倒,子女若是不管不顧,那自然是子女的不是;可父母若想用養育之恩來脅迫子女,臣以為也甚是不妥!”

這話只差沒明著說李府又不是窮的揭不開鍋,他李名元也是朝廷命官,憑什麽用孝道脅迫子女任他予取予求了。

“臣卻不敢茍同!”安太傅瞥了他一眼,“皇上,生養之恩大於天,父母縱然有再多不是,也容不得子女來評說。古時子告父都要先滾釘板才許進府衙,先人的教化咱們還是要遵從的!”

何梟傑面色淡然道:“太傅大人博學多才,我自是比不過的;然則,我記得安太傅的生身母親如今還在老家?安老太爺當初休妻另娶之事,鬧得滿城風雨;既是生養之恩大於天,太傅如何還不將老母接進太傅府?”

安太傅臉色驟然變得鐵青,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竟然還翻出來,何梟傑這豎子是想與他撕破臉不成?誰不知這是安家最忌諱的事情?

“好了,不過是一老婦行為不端罷了,哪裏就值得你們這般吵吵鬧鬧了?李名元,你若是安置不好你母親,明兒也不必再來上朝了!”

皇甫晟擺擺手,“朕看你們是太閑了,些許小事也能如此焦灼,無事就退朝吧!”

他卻不知道在他們爭吵不休的時候,太後已經派人悄悄將老太太接進了宮。

老太太頭回進宮,激動得不能自已。想要擡頭四處看看,又怕被人說不懂規矩。

周圍的小宮女小太監都捂嘴悶笑,京中的老夫人他們不知見過多少,卻從未見過這般失禮的。

老太太聽到竊笑聲,悻悻然地撇撇嘴,不再左顧右盼。她好歹也是官家夫人,豈能讓這些下賤的宮人看了笑話!

行至永寧宮,小宮女進殿正想稟報,老太太卻沒停住步子,擡腳就想跟上去。

這下小宮女憋不住了,厲聲道:“老太太,這是太後的寢宮,豈容你亂闖!”一個無品無階的老太婆,若不是為著對付那敏嬪娘娘,她哪有資格進宮?

老太太在李府作威作福慣了,哪裏聽得了別人這樣對她說話,立時就要發作,被葉媽媽拖著後退了幾步,“實在是抱歉,老太太是太想見到太後娘娘了,一時激動才失了禮數,望您海涵!”

小宮女狠狠瞪了她們一眼,“哼,太後娘娘豈是你等想見就能見的?闖進去自己死了不要緊,沒得連累了別人,一邊候著去!”

老太太手指顫抖地指著她的背影,“這賤婢……”

葉媽媽立時便捂住了她的嘴,瞧見周圍的人無不怒視她們的眼神,悄聲道:“老太太消停些吧,這是宮裏,可不比外頭!想想您的榮華富貴,忍一忍!”

老太太握了握拳,等她封了誥命之後,這些人通通都要付出代價!

小宮女不多時就回轉了,一臉輕蔑道:“太後有旨,請李府老太太入殿,請吧!”

見了老太太之後才真真發覺,敏嬪那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雞窩裏飛出的金鳳凰!要她有個如此丟臉的祖母,她也是決計不會認的!

太後望著下首的老太太,眼中的嫌棄一閃而過,“起來吧!聽說你在宮門口跪了好幾日了?可是有什麽冤屈?你不用怕,只管跟哀家說,哀家必為你做主!”

老太太剛站起來,又馬上跪了下去哭天抹淚道:“老婆子多謝太後娘娘慈悲!敏嬪娘娘是老婆子的親孫女,可進宮之後卻從沒有捎過消息回來;老婆子擔心得茶飯不思,沒有法子這才想出了這個昏招,驚擾了太後娘娘,還請娘娘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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