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願把安紅霞打發走了，皇甫晟翻臉不認人地把玉妃從身上推下去，這女人身上的香粉味快把他熏死了。

玉妃不明所以，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皇上…”

皇甫晟打了個噴嚏，“你從哪弄的香粉？這味道簡直能熏死人！”

玉妃擡起手臂聞了聞，委屈道：“皇上，您忘了？這是西域來的香水，您特意賜給臣妾的！”滿宮裏只有她有這個殊榮，她一直以為皇上很喜歡這味道呢！

皇甫晟黑了臉，“朕把它賜給你，也沒說讓你整瓶往身上倒，你是生怕自己引不來蜜蜂嗎？”無知的女人，不知道自己滿身的騷味兒嗎？簡直臭不可聞！

玉妃都快哭了，她沒有整瓶往身上倒，那麽一小瓶，她想倒也倒不了啊…皇上分明就是雞蛋裏挑骨頭…

“好了好了，別在這裏哭哭啼啼的，朕還忙著呢！”皇甫晟讓福公公把人趕出去，心情煩躁地不行；這些女人要是真這麽想男人，他真的不介意賞給她們幾個。

玉妃一出殿門就哭著跑了，她這麽費心打扮還不是為了皇上？皇上竟然說她熏人……

福公公搖頭，這些女人啊，看見皇上就跟蒼蠅似地圍上去，連他見了都覺得煩，更何況是皇上…最難消受美人恩啊，這一刻他無比慶幸他是個太監。

呵呵，說的好像不是個太監就會美人環繞似的，看你自己那張糙臉，能有人願意嫁就萬幸了。

暗七拿了一堆東西歡歡喜喜往李伊人的映嵐軒跑，被思兒劈頭蓋臉打了一頓才允許他去見李伊人。甫一見面就委屈巴巴地跟李伊人告狀，“李小姐，你這丫鬟也忒兇了，瞧把屬下給打的！”

李伊人瞧見他一個大男人卻被思兒欺負得無還擊之力，頓時就樂呵了。“那你也打回去了，她沒有功夫，肯定打不過你！”

“小姐！”思兒不依跺腳，恨恨地盯著暗七，敢打我我撓死你！

暗七擡起下巴，“屬下是大男人，豈能跟一個丫頭片子計較，那也太掉價了！”

思兒又想沖上去了，說誰丫頭片子呢，這臭小子就是欠打！

李伊人一臉興味地望著他們，歡喜冤家說的就是他們吧？按這情形發展下去，應是錯不了的；要是思兒能嫁給他，倒也算了卻了她一樁心事。

思兒寒毛直豎，小姐又在打什麽主意？她怎麽這麽滲得慌？

李伊人聳聳肩，她不會多管閑事的，必要的時候推一把就是了。“你怎麽來了？這些都是什麽？”

暗七將木箱裏頭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都是你們經常要用到的，爺讓屬下送過來的；這段日子爺比較忙，恐怕暫時不能來找您了！”

忙？忙著與那些女人嬉戲嗎？“我不要，你拿回去吧！既已進了宮，我自是跟他沒什麽關系了，又怎麽能收他的東西！”

暗七急了，“爺有爺的難處，您可千萬不要生他的氣！之前爺去了好幾次李府都被研璃姑娘打回來，他本想再去的，可又被俗事纏身，這才……”

她自然知道他被二師姐打的事情，只是這麽久都不與她說明真實身份，也不來見她，她還不能生氣嗎？

“這個先不管，我問你，宮外的消息你也是知道的對吧？我母親和弟妹他們都還好嗎？有沒有人為難他們？”

暗七抓抓腦袋，“您知道夫人已經和離的事情了吧？他們現在都住在莊子上，屬下時不時便會去瞧瞧，都挺好的！”

“多謝你了，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你的！你快回去吧，宮中多有不便，往後無事便不要往這邊跑了，省得給你添麻煩！”

“李小姐萬萬不要客氣，您是爺心尖上的人，屬下怎麽照顧都是應該的！再者說，我們這些刀尖上舔血的，多是被人瞧不起，李小姐待屬下一直很好，屬下也是感念在心的！”

就算不說這些，她救了皇上也就等於救了他們，他們這些暗衛都是記在心裏的。

“我知道了，你去吧！”李伊人擺擺手，起身將他送到門口。

李伊人輕易不出殿門，就是怕招來無妄之災，可她不知道有些禍事並不是不出門就能躲過去的。

何凝香聽說李伊人進宮之後，也賴著何老太爺非要入宮，任憑怎麽說也不肯松口。

老太爺沒輒了，只能找了大兒子托關系悄悄地將人給送到宮裏去，還吩咐要找人多多照應；對此，何梟傑只有冷笑。心比天高的庶出之流，他憑什麽為她費心？

可何凝香自小就會察言觀色，要不然也不會被老太爺寵著這麽多年，很快就和同一個寢殿的珍嬪娘娘姐姐妹妹叫的歡。

打聽到了李伊人的住處，就攛掇珍嬪上門了。

珍嬪原還不當一回事，可當她望見那抹風姿綽約的身影時，她就知道何凝香為何要對她如此忌憚了。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出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明眸皓齒，膚若凝脂，一顰一笑，皆是風情，活脫脫一個洛神再現。

“表姐，這位是珍嬪娘娘，聽說你是我表姐特意來探望你的！”

李伊人微微屈膝，“給珍嬪娘娘請安！娘娘的到來令得此處蓬蓽增輝，多謝娘娘福澤！”

珍嬪沒有讓她起身，徑自在主位上落坐，“你這裏倒是也別致清凈，宮中可有不長眼的沖撞於你？你是凝香的表姐，本宮自然該多擔待一些！”

“多謝娘娘關懷，一切都好，並無人怠慢！倒是何表妹，蒙娘娘照料，該是讓她多謝您才是！”

“她多謝？你不是她表姐嗎？本宮幫你照顧了妹妹，你就沒有什麽話說？”

李伊人輕聲道：“何表妹出自何府，娘娘想要謝禮，只怕是找錯人了；與她關系親近之人，恐怕不在宮中。”

“大膽！竟敢駁斥本宮，來人！給本宮掌嘴！”珍嬪陰沈著臉，把她的臉劃花掉，看她還怎麽勾引皇上！

“唉呀，表姐你怎麽三言兩語就觸怒了娘娘…”何凝香擰眉，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娘娘，我表姐想必不是故意的，她一向不會說話，您能不能看在妹妹的面子上饒過她？”

“既然你求情，原本掌嘴二十，現在就掌嘴三十吧！”珍嬪看著她的臉，恨不得親自動手才好。

何凝香捂了嘴，驚恐地睜大眼睛，對著李伊人拼命搖頭。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是真的想求情，如果忽略她眼裏的惡意的。

李伊人起身，活動了一下膝蓋，半禮行這麽久，腳也是很累的。早說要打人，她剛才就自己起來了，左右都得找茬。

珍嬪似是沒想到她如此大膽，明知她氣怒，竟還敢淡定自若地起身，“李常在，本宮讓你起了嗎？本宮剛剛掌嘴，怎麽還不動手？你們想觸怒本宮？明柔，你親自動手！”

“是，娘娘！”站在她身旁的宮女福了福身，站定在李伊人身前，“李常在，得罪了！”

李伊人一偏頭，躲開了她的手，“娘娘，不知妾犯了何罪，引得娘娘如此大怒？是妾該順著娘娘的話問要何謝禮才對嗎？娘娘照顧何表妹，難道是為了妾的謝禮？那您可想錯了，妾出自李府，沒有什麽貴重的寶貝。”

而後又對著何凝香道：“何表妹，娘娘既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照應你，這份謝禮，難道不該你出嗎？外祖父素來疼你，想來你珍奇異寶多的是，又何苦要來與我為難！”

“伶牙俐齒！”珍嬪咬牙，如此詭辨，她若真打了她，倒像是非要逼人家拿謝禮出來了。原本就與她無關的事情，她卻非要找茬；若是傳到陛下耳朵裏，豈不是覺得她蠻不講理，見錢眼開？

思兒和研影在角落握緊拳頭，心中一直默念，她們不能輕舉妄動，要相信小姐/師妹自己能處理；但還是好想沖上去把那兩個女人打一頓，尤其是何凝香，這賤女人是故意的！

“表姐怎麽能這麽說呢？娘娘照顧我，可不是托了你的面子，是我們自己覺得投緣。我一片好心來看你，你卻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是何用意？難道是嫉妒祖父疼我？可你本來就是外人，我才是他嫡親的孫女，不疼我難道要疼你嗎？”

“何表妹多慮了！”李伊人說完這一句就再也不肯說了，恭敬地站在一旁，挑不出一絲錯處。

珍嬪說到底也不敢太過放肆，雖說她是嬪位，可這嬪也分受寵和不受寵。在這些新來的秀女面前，她自是能逞逞威風；可若是過了頭，搞不好就得不償失了，她可不想引來什麽禍端。

聽說這李伊人是何大人的外甥女，一向得何大人的疼愛，比之何凝香更甚。她剛才打了便是打了，如今倒還真不好堅持。

“明柔，本宮乏了，先回宮吧，改日再來看李妹妹！”

“恭送娘娘！”李伊人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她不是早就知道進宮會是這種情形嗎？人為刀俎，她為魚肉，自是人家想咬一口便咬一口，想砍一刀便砍一刀了，她進宮是不是錯了？

“小姐，您沒事吧？奴婢剛才分明有讓小宮女去給田主子傳信，卻不知為何……”

“下回再有這種事情，不要去找任何人！”李伊人打斷她，“宮裏多是明哲保身之輩，誰願意為了一個什麽都不是的我去得罪這些在宮中經營許久的妃子？”

更何況她跟田婉清不過是面子情罷了，人家憑什麽來助她？

“你們最近約束好咱們院兒裏的人，這種試探只怕不會少。柿子總是要挑軟的捏，我在宮中沒有根基，能倚仗的也就是舅舅罷了，怕只怕也頂不了多久。”

宮中一向以帝王的寵愛為尊，寵愛愈深，你的籌碼也就越多，可她不願意同那些女人一樣費盡心機去爭那一點點所謂的寵……

思兒有些後悔了，當初她為什麽沒有阻止小姐進宮呢？在宮外多好，至少明面上誰都不敢為難小姐，也不用處處被別人刁難。

“你們出去吧，我想靜一靜！”

研影什麽也沒說，她看慣了師妹冷靜霸氣的一面，陡然看到師妹這樣消沈，心裏也是格外不好受。

思兒將門仔細關好，在外頭找了個角落就哭了起來。看小姐對別人如此卑微，她真的特別心疼，小姐不該是這樣子的，要是沒有進宮就好了！

暗七弄了些稀罕玩意兒，正想送給李伊人把玩，不想就聽見了哭聲。順著聲音找去，發現原來竟是那個兇丫頭，莫不是被誰欺負了？“你怎麽了？”

思兒擡頭，淚眼朦朧擡起頭，看見是他，二話不說就連踢帶踹，“就是你們這些混蛋，把小姐弄來這個鬼地方被別人欺負，我打死你！”

暗七急了，“你說什麽？李小姐被誰欺負了？你告訴我，我幫她報仇去！”

思兒吸了吸鼻子，“還不是那個什麽珍嬪娘娘，不讓我家小姐起身，還要掌嘴；都是何凝香那個賤人，她故意帶著人來折騰我家小姐！”

“什麽？李小姐被打了？”暗七想殺人，知不知道皇上把李小姐看得多重？這才進宮多久就被人家掌嘴，皇上怪罪下來，還不知道會不會遷怒他們…

思兒恨恨地抹幹了淚，“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家小姐被打？我家小姐那麽機智，當然是糊弄過去了！可有一就有二，這次是躲過去了，下次呢？這宮裏人人都比小姐尊貴，隨便來個人都能打罵小姐；小姐還不能還手，你讓她以後怎麽過！”

呃…沒有被打？暗七有點反應不過來，沒打這死丫頭哭得跟李小姐不久於人世似的…呸！說錯了，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真是醜死了！

說句實話，只是這種程度的話，倒真不算重，宮中幾乎人人都是這麽過來的…

不過，兇丫頭說的也沒錯，躲得過一次難道還能次次都這麽好運氣躲過去？光是李小姐那張臉，日後這種事情就不會少，是得想想辦法！

暗七一言不發地走了，思兒很是冷靜地收起帕子。不枉她演了這場戲，她是心疼小姐，可也沒有這麽脆弱；小姐性情堅韌，些許小事不會在意，她卻不得不防。

暗七回到乾清殿，一臉憤慨道：“皇上，李小姐被打了！”

皇甫晟的筆“哢嚓”一下斷成兩半，聲音冷的出奇，“你說什麽？誰打了她？”

“珍嬪！”暗七憤憤道：“聽說是那個何凝香故意帶過去的，珍嬪開口就說她幫李小姐照顧了表妹，問李小姐想怎麽謝她；李小姐不過說了句她沒什麽貴重的東西，她就說李小姐不把她放在眼裏，讓人掌嘴；李小姐行禮還故意晾著她，不讓她起身！”

行禮？他都沒讓臭丫頭行禮？她們憑的什麽？真是豈有此理！這麽喜歡沒事找事肯定是太閑了，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家臭丫頭保不齊還要被誰欺負！

“你到刑堂弄兩個嬤嬤出來，讓她們去教珍嬪和何凝香宮規，假若沒教好，朕要她們的命！”吩咐完，皇甫晟從抽屜裏拿出傷藥便急不可耐地往映嵐軒走。

平常不是很厲害嗎？被人打了也不知道打回去，對著他的時候那麽蠻橫，怎麽對著別人就不知道強硬些？

還有那些個宮女太監，主子被人打了都不知道護著，趕明兒把他們全趕去倒夜香！最最該死的還是他自己，做什麽非要嘔氣；她都進宮來了，把一切說清楚，往後好好的不行嗎？

皇甫晟急匆匆趕來的時候，殿內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看來是該好好整頓整頓宮中的這些奴才了，一個兩個的都欺到他頭上來了——欺負他家臭丫頭，就是欺負他！

思兒研影正偷偷在小廚房裏弄吃的，聽到腳步聲趕忙出來，“誰！”

皇甫晟見她們灰頭土臉的，氣黑了臉，“不好好伺候主子，在那裏做什麽？”

思兒見到他就氣不打一處來，“誰說我們沒有好好伺候，我們就是在給小姐弄吃的！”

“禦膳坊的吃食多的是，何需你們親自動手？更何況，誰允許你們私自設小廚房的？倘若被他人知曉，小心你們的腦袋！”

“腦袋腦袋，你想要就拿去啊！”思兒更氣了，“可算見識到你們宮裏人的兇殘了，動不動就是掉腦袋，我好怕啊，想要拿刀來砍啊！”

她知道她不能這麽跟他說話，真要計較起來，死幾百次都不夠死的，可她就是生氣。

小姐為了他才進宮，結果呢？他避而不見，還放了小妾出來欺負小姐，哪怕死，她也要先把他氣吐血！

研影這段日子，也知道了個大概，此刻也是生氣得很，好歹還有些理智才沒罵出來。

皇甫晟閉上嘴，知道是自己理虧；就算不理虧，罵也就罵了，因為他要是罰了她身邊的人她會生氣，嘖！

“思兒，不得無禮！”李伊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門口，冷冰冰地道：“不知陛下駕到，有失遠迎，請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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