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嬪坐在主位喝著茶，見李伊春進來也無甚反應，之前她還有些好奇皇上為什麽特意讓人接了這人進宮，這一看就完全清楚了。光這臉讓人看了就想劃花掉，膚若雪色白裏透紅，哼，賤人也配！

李伊春站了半晌也沒人招呼，氣惱地直接就往椅子上坐了下去，“都死人啊，還不給本貴人上茶！”

沒有人動，頭先被打的小宮女默默站在一邊，她剛剛提點了一句就被打，別想她再多說什麽。她可憐別人，別人可不會可憐她。

“你想喝茶？”蘭嬪笑瞇瞇地道：“既然想喝，那本宮當然會成全你！”

立時就有兩位嬤嬤過來將人押跪在地上，拿了茶杯塞進她手裏，另一名嬤嬤提了一壺冒著熱氣的水就要往裏倒。

要是李伊春還看不出來什麽意思，那她就白活了。“你們幹什麽！我是皇上親封的貴人，你們這樣對我就不怕皇上怪罪嗎？”

蘭嬪拍了拍胸口，好似被嚇到一般，“怕，我真的好怕哦…後宮哪一個女人不是皇上親封的？你剛進宮就不把本宮放在眼裏，如若放過你，你以後豈不是要騎在本宮的脖子上去了？”

“貴人可將杯子拿穩了，若是一杯喝不完，要來第二杯，可就別怪奴婢招待不周了！”

“啊！”李伊春一聲慘叫逸出，滾燙的水倒進杯子裏；嬤嬤的功夫好，竟是倒得滿滿的卻沒溢出來一滴。

“貴人不錯，杯子端得這麽穩，待茶涼了就能喝了！”嬤嬤又退回蘭嬪身後。

“陳嬤嬤最會待客之道了，這手功夫可是練了很久，李貴人，你好好享受吧！”蘭嬪站起身，傲然睥睨道：“不必感謝本宮，教教你怎麽在宮中做人是本宮的本分，以免你出去惹了禍說是本宮沒教好。你們看好了，跪滿兩個時辰才準起來！”

李伊春的手已經燙得通紅，兩位嬤嬤又緊攥著她，她根本無法掙脫。“我是主子，你們是奴婢，你們敢這樣對我，我讓皇上誅你們九族。”

殿內頓時一陣哄堂大笑，一個貴人也敢如此大放厥詞，當他們這些在宮裏成了精的人是吃素的？想去找皇上告狀？還沒走出殿門，他們就能讓她生不如死。

皇上看似給她榮寵，但他們這些久居宮中的人誰不知道皇上是故意豎了個把子。清淩殿雖不是冷宮，可皇上一年半載也不見得來上一回，將特意提了位份的分到這兒來，可不就是給他們糟踐的麽！

不管她怎麽說，都沒人願意放過她，直到跪滿了兩個時辰，殿內的人才散了個幹凈。

李伊春望著自己紅通通的手，終於止不住顫抖，她才剛把美夢做了個開端，就被人無情戳醒了。如此殘酷，她以後還有命活嗎？

“小姐，奴婢去打聽清楚了，二小姐被皇上接進宮裏來了；只是她運氣不好，剛進宮就得罪了蘭嬪，聽說被罰跪了好幾個時辰，手也被燙傷了！”

豈是運氣不好，只怕是登徒子故意的，李伊人默默地想著。她也分了個小宮殿，只是宮殿內只她一人，並無其他主子，自然無人難為她。

然，她進宮也有好些天了，他卻始終沒來找她…不過，她不急，按捺不住的總歸不會是她。想釣魚，就得看她跟魚誰更沈得住氣了。

思兒幸災樂禍地繼續道：“而且，她竟然一個人都沒帶，只身一人入宮，怕是沒多久就得躺著出去了！”

她從前都不知道二小姐如此天真，竟會以為是來宮中享福的；看來，趙姨娘的那些手段，她一樣也沒學會。

“好了，這些話就不要再說了！”李伊人提醒道：“今非昔比，咱們的一舉一動，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在眼裏，一不小心就是事關身家性命的大事，萬萬不可大意！”

“是，奴婢知道了！”思兒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她也是看到二小姐如此狼狽才沒忍住的。“對了，奴婢碰到了田主子身邊的芷心，說是一會兒田主子會過來看您！”

田婉清的宮殿確實離她不遠，靠著明王妃的關系，在宮中過得還不錯；是以時不時便提了東西過來看她，無論推辭幾次都沒用。

李伊人是不耐煩這樣假惺惺的姐妹情義的，她見到田婉清的第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虛偽，面上的和善可親跟真心實意的交好總歸是有區別的。

然則，今時不同往日。宮外有何家的關系，她冷清些得罪幾個人沒什麽，宮中就不一樣了；與誰都得維持面子上的交情，以免落下把柄。

“我知道了，你去準備幾樣點心！”

“師妹，咱們什麽時候能出宮？”研影無精打采地從外頭進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她以為李府的規矩已經夠多了，沒想到宮中更甚。她就像一尾離了水的魚，被霜打了的花，再也靈動不起來了。

李伊人沈默，進了宮再想出去就難了，她當初是不是不該將師姐帶進來？師姐自由慣了，在李府尚且不習慣，更何況是一步一行都有規矩的宮裏…

“唉呀，你別這樣！”研影撓撓頭，“我…我就是嘴巴癢癢隨便問問的，你在哪兒我當然就在哪兒，師傅說了讓我們好好照顧你！說起師傅，這麽久都沒消息，難道是失蹤了？還是追男人追得樂不思蜀，將咱們都拋到腦後去了？”

以師傅不要臉的性子，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她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什麽來著？研影想了半天，忽然靈光一閃；對了，就是那個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這麽說來的話，也難怪她一直念叨想出宮，為了自由連比命更貴的愛情都能拋棄，還有什麽放不得的？

聽她提起師傅，李伊人更失落了，要是師傅知道她為了一個男人進宮，恐怕會很失望吧？

研影見自己闖了禍，舔了舔唇道：“那個…那個我先去看看思兒回來沒，這丫頭拿個糕點竟然拿這麽久……”

李伊人搖頭失笑，師姐還是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等登徒子來了，定要給她尋個好去處，也省得她如此無聊。

也不知道母親和弟妹他們如何了，以老太太的性子，肯定會想法兒找他們的茬。

她跟老太太已經撕破臉，不能報覆她；肯定就會報覆母親他們，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應對之策，早知道她在府中的時候就該找個借口將老太太送走。

進宮這事來得太猝不及防，她總以為她還有很多時間跟老太太慢慢玩，沒想到老太太直接來了一招釜底抽薪。她走了，母親他們自然就招架不住了。

母親身上始終有世家女子的傲氣，比不得老太太的無恥，她是能把面子甩了放在腳下踩爛再撿起來的人，母親怎麽玩得過她……

田婉清卻給她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妹妹，你猜猜我給你帶什麽來了！”

李伊人笑著打趣道：“莫不是又得了什麽好吃的？你送到我這兒的零嘴都堆滿了，好些我都還沒來得及吃呢，你可別再給我塞了，要不然我都沒地方下腳了！”

田婉清笑意更深了，經過這些天的努力，李伊人對她的態度總算是親和了些。“瞧你說的，哪有這麽誇張！不過，這個消息可比什麽吃的都更能讓你高興，你快求求我，要不然我可不說了！”

李伊人將幾碟子點心往她跟前推，“這些都給你，這可是我知道你要來特意讓思兒去拿回來的，還熱乎著呢！”

田婉清還是笑笑不說話。憑她的身份，什麽東西不比這兒的矜貴，她何必巴望著這麽幾塊點心。

李伊人拉起她的手搖了搖，“唉呀，我說好姐姐你就快說吧，我都快好奇死了！”

田婉清滿意了，輕咳了幾聲佯裝嚴肅地道：“我剛剛收到的消息，你母親和離了，不僅如此，還帶著你的弟弟妹妹去莊子上過活了！”

李伊人楞住，好半天才追問：“姐姐說的是真的？可我父親怎麽會同意呢？”

“你舅舅直接告上了府衙，說他寵妾滅妻，覬覦正妻的嫁妝，還變賣正妻的產業揮霍；宮外都傳遍了，如今李府的名聲可是徹底臭了！”

如此倒也不錯，母親早就想去莊子上過了，不管怎麽說都比待在烏煙瘴氣的李府強，她倒是也能稍稍安心些了。

李伊人站起身行了個禮，“多謝姐姐相告！”

這個謝比以往的都更真心。她才剛進宮，還未站穩腳跟，宮外的消息根本就收不到，說是睜眼瞎也不為過。

不管田婉清是什麽目的，總歸她也是得了些好處的，往後在能力範圍內，讓她還人情還是可以的。

田婉清親自扶了她起來讓她坐下，“妹妹何必如此客氣，宮中生活不易，我早就說了要與你互相照應，些許小事又何需行此大禮。”

接著她話鋒一轉，“不過，一同進宮的姐妹大多都已經侍了寢，唯你這頭卻始終沒有動靜，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

李伊人心中一痛，是嗎…竟然都已經侍了寢，那個登徒子，死色胚，臭混蛋，難怪一直沒來找她，原來是忙著寵幸別的女人去了。

在乾清殿勤勤懇懇批折子的某登徒子頻頻打噴嚏，揉了揉鼻子，準是那個臭丫頭在罵他！

說起來，他沒有去找她，她也就安安分分地待在寢殿裏不出來，怎麽就不能學學別人？他近來走到哪兒都能撞見搔首弄姿的女人，簡直能煩死人！

將福公公趕到門外，召了暗七出來，“她最近怎麽樣了？”

暗七裝傻，“她？皇上說的是誰？您不說清楚，屬下又不是您肚子裏的蛔蟲，怎麽會知道？！”

皇甫晟折子也不批了，似笑非笑地擡頭望著他，“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是不是覺得朕不會罰你？”

暗七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卻仍梗著脖子道：“屬下說的是實話，皇上不愛聽，屬下又有什麽辦法！”

哼，把李小姐弄進宮來，卻又把人家晾在一邊；宮裏全是拜高踩低之輩，沒有人護著，就連有些臉面的宮女都能給臉色瞧；李小姐人那麽好，憑什麽要承受這些，還不都是皇上的錯？

皇甫晟氣得連自稱都忘了，“再給我裝傻，就把你扔到刑堂去！讓你在刑堂待上十天半個月，看你還敢不敢忤逆我！”

暗七撇撇嘴，誰怕你啊…要不是為了保護李小姐不被那些不長眼的作踐，去刑堂也比待在冷酷無情的你身邊好！

“一切都好，除了份例被苛刻之外；田家小姐倒是常去看她，也不知有什麽目的！”

“份例被苛扣？你是死的啊？不會護著點嗎？”皇甫晟急了，“這些不長眼的狗東西，竟然敢看低朕的人，是不是活膩了！”

暗七憤憤不平，“誰知道她是您的人嗎？滿宮的人都在笑她，入選的秀女只有她沒有召見沒有侍寢，不看低她才怪！”至於其他人就算了，他可沒那麽好心。

皇甫晟盯著他看了半晌，“不對啊，你這麽激動幹嘛？你不會是對她起了什麽心思了吧？”

暗七臉漲得通紅，“皇上，您可以汙蔑屬下，但您別牽扯上李小姐！李小姐冰清玉潔，通達透徹；不管是販夫走卒還是王公貴族，她都是一視同仁，是世間少見的好女子；屬下欽佩她，崇敬她，但絕無半點男女私情！”

“好了好了，朕不過隨口說說，你這麽激動幹什麽！”皇甫晟嘴咧得老大，喜愛的女子被別人這樣誇讚，他自是高興的，“你不用為她打抱不平，興許她自己都不在意呢！”

那臭丫頭保不齊就是在等他去找她呢，他還不知道她，從來就不肯吃一點虧。

只是，她為什麽心裏有他還同意入宮？難道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不不，不會，他從來沒露出什麽端倪，她怎麽可能知道？

皇甫晟越想越覺得是一團亂麻，理都理不清，恨不得現在就沖過去問清楚，但是不行！他不能認輸，要不然以後她還不爬到他頭上去？他堂堂天子，哪能這麽縱著一個女子！

其實是已經爬上去了，還是他自己扶上去的，偏偏他還不自知，自以為要端著些才能讓她重視他，且看最後認輸的到底是誰吧！

想了想，他還是有些不放心，“你送些東西過去，吃食、衣裳、需要用到的都給她送過去，不要短缺了什麽。”

“讓屬下送？不應該讓福公公送嗎？也好給李小姐撐撐臉面！”

“要不怎麽說你蠢呢！讓福公公去送，不擺明了朕對她特別嗎？依她的容貌，但凡那些個宮妃過去瞧上一眼，準得想法兒折騰她！”

皇甫晟突然想起李伊春來，“李伊春接進來了？過得如何？”

暗七嘿嘿笑，“剛進宮就被蘭嬪娘娘罰了，天天給她教規矩，她還一直叫囂要讓皇上給她做主呢，真是可憐！”

“你瞧，這就是槍打出頭鳥的意思，不枉朕費心給她提高了一個位份！這才剛剛開始呢，好好享受吧！”

皇甫晟還想說什麽，就被門外福公公的敲門聲打斷，頓時有些怒了，“進來！”

暗七已經躲起來了，福公公滿臉無辜，皇上怎麽又生氣了！“皇上，安主子來了！”

皇甫晟翻了個白眼，這安紅霞真是很沒眼色，他終於明白為什麽臭丫頭這麽討厭她！

一日照三餐來，無論拒絕幾次都鍥而不舍，要是放在別人身上，他會樂意看看笑話；但對象是他，就不那麽好笑了。“讓她進來吧！”

安紅霞娉娉婷婷地進門，裙擺搖曳生姿，“給皇上請安！妾身特意下廚做了些吃的，知道皇上政務繁忙，所以特意送過來！”一邊把碗碟往桌子上擺一邊道：“雖說政務不能憊懶，但也得保重身子啊！”

皇甫晟冷臉不發一言，她又不是臭丫頭，他可不會對她客氣。這種沒臉沒皮的，他但凡給她兩分好顏色，以後想甩都甩不掉了。

沒過一會兒，福公公又進門了，“皇上，玉妃娘娘來了！”自從選秀之後，這種情形日日都有，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皇甫晟剛還在想怎麽把人打發走，心思一轉，又起了個壞主意，讓她們狗咬狗去。“讓她進來！”

玉妃見到安紅霞先是一僵，繼而又笑得更燦爛，“安妹妹也在啊？皇上，美人在懷，您怎麽還讓臣妾進來呢！”

皇甫晟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裏，“愛妃辛苦給朕送吃食過來，豈能隨意打發了，索性安常在也不會介意，是吧？”

安紅霞面色僵硬，“是，姐姐愛重皇上，宮中皆知，妾身自是不會介意的！”手卻揪得發白不自知。

她早知道晟哥哥宮中有妃嬪，只是沒親眼看到，總是認為自己才是最特別的那一個，別人都不足為慮，沒想到是她太過高看自己了。

玉妃更加得意，將自己縮了縮，整個靠近皇甫晟懷裏，“安妹妹不愧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就是比旁人懂規矩，既如此，你便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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