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此時正是得意之時，又豈會被她們左右，“這個就不勞你們費心，等我回來再收拾你們；這段時日若不是你們費心照料，我也不會是這樣，可得好好回報回報！”

兩個婆子在背後嘆氣。老太太如此不顧臉面，大小姐又被送進宮；很多事情便鞭長莫及了，夫人和幾位少爺小姐怕是有苦頭吃了。

老太太走出壽寧閣簡直是神清氣爽，覺得壓在頭頂的那片烏雲終於走了，整個李府都一片清明。

等小賤人進宮之後，她好好整頓整頓庶務；再想辦法把何秋歡那個娼婦弄死，有幾個小的在手上，不怕她李伊人不乖乖聽話。

兒子這件事倒是辦得不錯，楞是沒走漏一點風聲，當真是不錯。若不是伊春在外頭的名聲不好，她倒是想把她也送進去。一府出了兩個娘娘，往後這金陵城誰還敢給他們李家臉色看！

李伊人和何凝夏迎面走來，瞧見老太太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微微瞇了眼睛笑得分外嚇人。至少葉媽媽就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身子，悄悄扯了扯還在四下張望的老太太。

“祖母看樣子心情很好？不知道是什麽好事，說出來也讓孫女高興高興如何？”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你選上了，祖母高興！能進宮那是多大的福分，在宮裏可要好好伺候皇上，若是能早日誕下皇嗣就更好了！你父親為了你進宮之事，可是費了一番周輒，往後可不要忘了咱們李府！”

這老虔婆豈止是一個厚顏無恥可以形容，她竟然還有臉說這種話！！！何凝夏擼了袖子就要沖上去，她忍不了了，這死老太婆自己送上門來的，不打白不打！！！

李伊人笑，對於不在乎她的人來說，進宮確實是一個飛黃騰達享盡榮華的好事兒；可在關愛她的人眼中，那無疑與地獄無異。

她前生就是被這種人玩弄在鼓掌之間，所以她死的真的不冤，因為太蠢了，活著也是浪費米糧。

“你笑什麽！”見她似是毫不在意，老太太反而有點慌了，怕又出什麽枝節，“我告訴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聖旨難違，為了你母親和弟妹，你也得乖乖地給我聽話！”

何凝夏再也聽不下去了，沖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完還回到李伊人身邊伸出手委屈兮兮道：“你祖母的老皮好厚，害得我手都疼了；你看，全紅了！”可見用了多大的力氣！

老太太近來一直被折騰，身子本就虧空地厲害；這一巴掌直接把她打懵了，趴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葉媽媽早就嚇得跪在一邊動了不敢動，她怕她一動，大小姐又找茬打她一頓。

她只是個下人，被打了也沒人請大夫，只能自己隨便上點藥。上回挨的板子，到現在還沒好全，時不時地抽痛，她實在是怕了。

“葉媽媽，還不扶祖母起來，平路也會跌倒；可見祖母的身子還沒好透，你快些扶了祖母回院子歇息吧！”

老太太回過神來，一把甩脫她的手，“反了反了，竟敢公然毆打長輩，你眼裏還有王法嗎？李伊人，你就眼睜睜看著別人打你的祖母，你個孽障；連裏外都分不清楚，要你何用！”

“祖母，我就是分得清裏外才沒管！我表姐當然是裏，您嘛…當然是外了，您不是一直說我是孽障嗎？您指望一個孽障來護著您，是不是有些太荒唐了？”

李伊人又接著道：“再說了，誰說我表姐打了您？明明是您自己摔了，可不要想賴在我們頭上，葉媽媽可就在一旁看著呢！”

老太太深吸一口氣，再忍一時…且再忍耐一時！“既如此，就當是我自己摔的吧！你們快點讓開，我要去看看你父親！改明兒我得去趟禦史府，堂堂朝廷二品大官公然沖進別人府邸毆打朝廷命官，想來今上應該會為我們李府做主！”

何凝夏的手又癢癢了，還真被表妹說中了，這死老太婆竟然想拿這個要脅她們。

“父親需要養傷，當不得風，我勸祖母還是先回院子，免得父親傷情加重就不好了。至於禦史府，您只管去，舅舅早已經在聖上面前過了明路。”

“他打的不是朝廷官員，而是背信棄義負了他妹妹的畜牲；您若是想讓李府這點齷齪事弄得滿城皆知，您盡管去，孫女絕不攔著！”

老太太氣得頭腦發昏，被葉媽媽硬拖走了。瞧大小姐盯著她的眼神，她若是再讓老太太多說幾句，只怕受罰的不是老太太而是她了。

何凝夏笑嘻嘻地給表妹豎起一個大拇指，“還是表妹厲害！不過你怎麽知道我爹已經跟聖上說過這事兒了？我怎麽沒聽他提過？”

李伊人理所當然道：“我也沒聽他提過啊，我是騙老太太的！”

“……”能把謊話說的跟真的一樣，她跟表妹果然差別還是太大了！只是，以後想再這樣打打鬧鬧同進同出，怕是沒什麽機會了。

何凝夏的情緒又低落下來，她真的很喜歡表妹…有些人打一個照面就知道不可相交，也有些人明明從未見過，卻能一見如故，能讓她全心信任的妹妹也就這麽一個啊……

李伊人拍拍她的腦袋，湊近她耳邊道：“其實我見過皇上！”

“！！！”何凝夏簡直要被她嚇死了，什麽叫見過皇上？表妹這是什麽意思？

回了東姝閣，李伊人捧著一杯熱茶，沈吟了好一會兒，還是不知該從何說起。

何凝夏急了，“你快說呀，你怎麽會見過他的？”

“嗯…這要從我去莊子上卻不小心救了他開始了……”說到最後已是口幹舌燥，李伊人抿了口茶才繼續道：“事情就是這樣，反正…反正我進宮他應該會護著我的…吧……”

“護著你？”何凝夏急得在房裏來回走，“你可別忘了你把他趕走了好幾次，最後他都沒再來了，說不定他是煩了呢！再說了，他堂堂帝王，這麽放下身段去討好一個女人，還被視若無物，你確定他不會惱羞成怒嗎？”

“不行！我得去跟爹爹說說去，哪怕抗旨也絕對不能讓你入宮，誰知道他會不會趁機折騰你好出了心頭這口惡氣！”

李伊人聽了她的結論呆若木雞，敢情她說了這麽多，表姐是一點都沒聽明白？

他若不是對她有情，又何必放下身段眼巴巴來討好她一個沒什麽實權的小官之女？還抗旨，不要命了嗎？

“表姐表姐，你先別激動！你想想啊，你可聽誰說過當今聖上是個小肚雞腸之人？再怎麽說，我對他有救命之恩，他也不至於會拿我怎麽樣的！”

“我現在最不放心的反而是母親和伊白他們…老太太跟我父親是什麽樣，你也見識過了，一旦我進了宮，李府怕是又要變天了！”

“我實在是不願意讓伊白他們在這樣烏煙瘴氣的地方長大，我以後沒法護著他們。母親看似厲害，實則比誰都狠不下心，我就怕到時候老太太又出來蹦跶！”

“你光擔心這個擔心那個，那你自己呢？”何凝夏扁了嘴，“你把你自己放在哪裏？你才是最應該被珍惜被保護的那一個！你不過是一個弱女子，你還想把全天下都扛在肩上不成？再說了，姑母是長輩，她才應該做你們的守護神，憑什麽讓你這麽辛苦！”

這一刻她是有些怨的。她都聽爹爹說了，姑母從前從未理過伊人三姐弟，只會躲在自己的院子裏自怨自艾。

讓她嫁進李府的明明是祖父，她憑什麽對伊人他們也不管不顧？他們是她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為什麽她也能任由他們被人作踐！

“表姐，每個人的命運都是不同的。你註定了錦衣玉食，被父母疼愛嬌寵著長大；而我，也註定了要在李府受盡坎坷獨自掙紮，如今這般，我已經很知足了！”她想要的真心都得到了，這些都是意外之喜，她真的很知足了。

這日，姐妹兩個同睡一床，一直聊到了深夜；窗外月光映射進來，也為她們之間真摯的姐妹情誼歡喜開懷。

再難的離別，也始終都無法避免。李伊白兩兄弟和李伊雲到最後才知道姐姐要進宮了，以後不能再隨時相見了，頓時抱著姐姐不讓走。

傷別離傷別離，最傷別離意，意恐遲遲歸；李伊人忍住眼淚，一步一步往宮裏走。今日一別，再見不知是何年，唯望各自珍重，各自安好。

李伊人只帶了思兒和研影進宮，將母親跟弟妹都托付給了研璃。回到府中，何秋歡很鎮定地將所有東西都封存起來，只收拾了包袱帶著女兒一起住進了東姝閣。

母子幾人的氣氛格外地沈悶，誰都不想開口說話。李伊白低著頭，姐姐在時，他只覺得格外有安全感；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不害怕。

可姐姐進了宮，明明什麽事情都沒有，他的心裏還是很慌，他知道哥哥也是一樣的。

何秋歡打起精神抱著兄妹三個道：“伊人進宮了，咱們也不能讓她再操心。娘已經決定跟你們的父親和離，想問問你們是想留在李府還是跟娘走…”

李伊雲呆楞了半晌，“娘已經決定了？怎麽會這麽突然？姐姐知道嗎？”

“本來為了你們的名聲和前程，娘是不該起這個念頭的；可出了你姐姐這事兒，娘才明白，只要我們跟李府還有關系，就永遠都會受制於他們。”

“將來你們的嫁娶也會被他們利用，娘是個沒用，從前伊人拼命護在你們前頭，娘卻怕沒那個本事，只能想出這種辦法…”

這麽說姐姐不知道？李伊雲不自覺地開始揣測姐姐知道這件事的看法，以李府這種行事作風，姐姐只怕也會讚成娘的吧？姐姐行事最是不拘，愛憎分明，想來也會希望他們跟著娘親一起走的。

“娘親，我跟哥哥當然跟著您！”李伊白搖了搖哥哥的手，“是吧，哥哥？”

李伊唯咬了咬唇，他是庶子，蒙姐姐不棄，才讓他歸在母親名下；可他身無長物，只怕會拖累他們…

何秋歡摸了摸他的腦袋，“不必多想，你是我兒子，伊雲、伊白正經的哥哥，我們在哪兒，你當然也得在哪兒！”

李伊雲嚴肅道：“娘親既然如此堅定，我們自然是義無反顧跟著您的，如今的關鍵在於要怎麽做才能讓父親和離。”

“我們三個怎麽說都是李府的子孫，他恐怕不會輕易放我們走；更何況，姐姐進了宮，他肯定會想留下我們牽制姐姐的。”

何秋歡想不到自己的小女兒竟然也有如此見解，果然不愧是伊人教出來的。

“這個你們放心，我已經讓你們大舅舅去想辦法了！只是和離之後，住在城中難免流言紛紛，我想著咱們先去莊子上住著，怎麽樣？”

李伊雲心放下了一半，有大舅舅插手，這事兒多半是能成的。只…去了莊子離姐姐就更遠了，她真的舍不得…

和離雖說的輕巧，一個寵妾滅妻足矣，可壞就壞在趙姨娘已經被送走；好在這麽多年李名元在外頭的荒唐名聲早已傳遍，倒是也有不少人為何秋歡打抱不平。

何府的嫡女下嫁紈絝不說，這紈絝還寵妾滅妻，何府能忍到而今才發作，已屬仁厚。何梟傑本就為沒能阻止外甥女進宮之事愧疚悔恨，一收到妹妹的口信，當即便以迅雷之勢去了府衙。

沒過幾日就拿到了官府的文書來李府威脅李名元簽了字，這下子，李府算是裏子面子都掉光了。

原本若是私底下簽和離書，或許還沒這麽多人揣測其中的曲折，由府衙判卻是說明他素行不良，以後怕是連娶繼室都很艱難。

李府什麽結局，無人關心，清點了全部的嫁妝；何秋歡連多一刻都沒留，直接帶著幾個孩子踏上了新生活的征程。

李伊東站在大門口望著漸行漸遠的馬車，眼睛裏全是羨慕。大姐姐進宮了，母親帶著伊白弟弟他們也走了，他什麽時候才能跟他們一樣出了李府這個陰寒之地？

老太太的一番盤算還沒開始便已結束，留下的只是一個殘破的李府。她將李伊人得罪了個幹凈，以後怕是什麽光也沾不上了。

令她沒想到的是何秋歡他們走了沒兩日，宮中突然來了人，說是聖上讓李伊春進宮並封為貴人，這怎不叫老太太大喜過望。

她的好孫女終於入了天家的眼，貴人啊…聽說那小賤人也只是常在而已，可見她的孫女就是比那個小賤人強百倍，李府翻身有望了。

老太太歡歡喜喜地將孫女送出門，殊不知是將她送進了地獄。新進的這批秀女，唯她一人是皇上親自下旨入宮，品階還比其他人都高；可以想見，怕是一進宮就會成眾矢之的。

偏李伊春本人也無知無覺，還當是皇上無意中見過她，被她的美貌所傾倒，這才特意讓人迎她入宮。

幾個太監都心照不宣，倘若李伊春識趣兒，多給些賞錢，他們倒是願意提點幾句；無奈她原本就是個高傲性子，此刻又誤以為皇上對她情根深種，更是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裏。

區區幾個太監，在她眼中甚至連人都算不上，又豈會上趕著討好，也就錯過了打探宮中情形的機會。

巍峨的宮殿，高高的院墻，在李伊春眼中象征著至高無上的身份；往後她不必再因為是庶女就覺得低人一等，也再不必對著那些不知所謂的人卑躬屈膝，

馬車進了宮之後又走了一個時辰，才讓她下車。

小宮女上前掀開門簾恭身道：“請李貴人下車，蘭嬪已經在殿內等候了！”

李伊春伸出手搭在小宮女手上，娉婷裊娜地往殿內走，心裏讚嘆宮裏的宅子就是比外面的要精致些。

那些雕花門窗怕是外面的人見都沒見過，金銀玉器竟跟普通的擺件一般擺的到處都是，想到以後她也是這些東西的主人，嘴邊的笑意更深了。

“新進的秀女住在哪裏？李常在呢？”她倒要看看她的那位好嫡姐知道位份比她低的時候是一副怎樣懊惱又不得不向她搖尾乞憐的模樣。

看她如此自傲，小宮女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憐憫地搖了搖頭；這位貴人還以為宮中是什麽地方，這麽蠢什麽死的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李伊春誤以為是在回答她，當下便怒斥，“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要你何用！你即刻去給我打聽，將人帶過來見本宮！”

“李貴人，容奴婢提醒您，您還不是一宮之主，是不能自稱本宮的，在清淩殿只有蘭嬪娘娘才能自稱本宮！”

饒是如此，出了殿門碰上其他品階高的娘娘，一樣只能自稱本嬪；她一個連正經封號都沒有的貴人，也敢自稱本宮，別說笑了。

李伊春回身就一巴掌拍上去，“賤婢！本貴人讓你說話了嗎？”

小宮女覺得甚是委屈，雖然她說話不客氣了些，可她也是為了貴人好；假若她在蘭嬪娘娘面前這麽說話，還不得剛進宮就被打板子？哼，算她枉作好人，她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李貴人以後怎麽在宮中活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