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章: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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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伊人瞧見她的動作,歪了歪腦袋,“二妹妹還是如此天真呢,這都吃下去多久了?你現在吐有什麽用?”

“那藥早就生效了,你不覺得你近來嬌顏勝雪,白裏透紅嗎?這可是我費心尋來的,二妹妹當好好運用才是,將來也好找個如意郎君!”

“你…你這個魔鬼!”李伊春肝膽俱裂,“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她是絕對不會相信她會如此好心的,定有什麽後招。

“二妹妹這麽說可真是太讓姐姐傷心了,我們姐妹情深,我能對你做什麽?你要相信我,不管我做了什麽,都是為了二妹妹好!”

老太太已經徹底疼暈過去了,臨昏前,記起以後這疼會一個月一次,恨不得立時死了才好。

“兩位媽媽把老太太擡進房裏歇息去吧!”李伊人默默嘆息,失策了,竟然能暈過去,那她豈非少了很多樂趣?畢竟看著老太太她們痛苦,她才能開懷吶!

李伊春實在被嚇怕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姐姐,我以後不敢了,你饒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前都是被姨娘挑唆的;都是她的錯,跟我沒關系,求姐姐開恩!”

“唉呀,二妹妹這是做什麽?怎麽突然就腿軟了呢?平兒,還不快將你家小姐扶起來,我豈可受此大禮!”

李伊人嘴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二妹妹現在求饒可晚了呢,不是你們跟我開戰的嗎?”

“這就如行軍打仗一般,非得讓一方死無葬身之地,才算是結束呢!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二妹妹不妨猜一猜,我為什麽要留下二妹妹,猜對了有獎哦!”

“你!”李伊春楞楞看著她,她是什麽時候變得這般可怕的?她以前明明不是這樣子的,她…她原來早就已經懷恨在心了?

“二妹妹可真是…你一次又一次地算計我,我懶得同你計較,你就當真以為我軟弱好欺了?這會兒才來演姐妹情深,可是晚了呢!許你算計我,我卻不能反戈一擊,這是哪來的道理?”

李伊人笑著離開了,李伊春坐在地上半晌也沒回過神來。祖母被下了毒,力不從心。

她也被灌下什麽嬌顏丹,以李伊人如今的行事作風,她絕不會有什麽好心腸…未來沒了指望,她以後該怎麽辦?

“平兒,你去給我打聽打聽,這嬌顏丹究竟是什麽東西!”李伊春抓緊她的手,儼然把她當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我身邊只有你可以信任了,你萬萬不可背叛我,萬萬不可背叛我!”說到最後,已是聲音淒厲,將平兒的一雙手抓得通紅。

平兒忍住疼,安撫道:“小姐放心,奴婢這便去打聽!”至於什麽背叛不背叛,她們做奴婢的,自然是府中誰人都可以吩咐。

說起來,她貼身伺候二小姐的時日也不長,也算是盡心了,可二小姐對她非打即罵,反而是大小姐;人人都說她手段狠辣,卻從未聽說她身邊的丫鬟被打罵的消息,可見耳聽為虛。

不管李伊春怎麽害怕,也已經於事無補,李伊人也不可能因為她的幾句懺悔幾滴眼淚,就把從前她做過的事情一筆勾消。

執迷不悟的人,或許會因為一時的劣勢求饒甚至悔不當初;但卻遲早都會故態覆萌,如毒蛇一般伺機而動。

時光匆匆,轉眼小半個月過去;上元節這日,太後在宮宴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宣布十三歲以上的女子在一個月後均可進宮選秀。

皇甫晟沒想到她竟敢私自做主,說服了幾位宗親子弟和部分官員聯合施壓,他縱使滿心不悅,也只能應了。

滿腔怒火回到乾清殿,眸子一片冷意,這就是你的回擊了吧?朕把你的好兒子派出去,你就聯合他人把侄女弄進宮。

哼,想做兩手準備,兒子登不了位,就想讓侄女誕下龍嗣以竊取皇甫家的江山?不得不說一把年紀了,還是如此癡心妄想,朕倒要瞧瞧你有什麽手段還沒使出來。

“皇上,奴才去禦膳房拿了參湯回來,您喝一些吧?剛剛您可是什麽都沒吃,可要顧著些身子!”

福公公嘆了口氣,他是知道皇上心思的,不想讓後宮跟前朝有太多牽扯,是以一直壓著不願選秀;可那些有所圖謀的,哪個不想把女兒送進宮裏來好更上一層樓?

“福安泰,你說朕是不是特別沒用?父皇都逝去幾年了,朕卻還是沒能將朝堂徹底肅清,由得一個婦人興風作浪…”

“皇上,這並非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先皇會理解您的!”那個婦人可是太後,連先皇都要顧忌兩分的人物,想讓她就範,談何容易。

“可朕卻不得不承認朕的無能,他們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這種小動作,不就是看準了法不責眾嗎?看準了朕還有用得到他們的地方,便如此有恃無恐,朕真是痛恨這種受制於人的感覺!”

“皇上,早晚有一日他們會自食惡果的,您切勿過多思慮。今兒是上元節,奴才記得宮外有猜燈謎、舞龍獅鬧元宵一類的活動,熱鬧著呢,您不然出宮去散散心?”

出宮?臭丫頭上回失約又不知道為什麽生氣之後,已經許久未見了;她不願見他,他眼巴巴地出宮有什麽意思?“福安泰,你說女人為什麽這麽喜怒無常愛生氣?真是莫名其妙!”

福公公幹笑兩聲,他是太監,自小進宮,從未接觸過什麽女子,他怎麽知道?再者說若要論喜怒無常,他還沒見有誰能勝過皇上的。

這一刻還是晴空萬裏,下一刻就是雷霆暴雨了。帝王之怒,跟尋常人又豈能一樣?他們這些奴才,日日都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小心護著;生怕一個不小心就保不住了,真是想想就心酸!

皇甫晟看他那慫樣就來氣,“朕都忘了,你是個太監,太監又怎麽會懂女人的心思;朕也是傻了,竟會問你!”

福公公苦了臉,“皇上…您這是拿刀戳奴才的心窩子啊,奴才不想活了!”順勢就坐在了地上,死活也不起來,非要讓他給個說法。

“喲…你以為你是市井婦孺嗎?竟學了這些個撒潑的手段,朕倒是沒看出來,你竟還能學這些婦人之態,要不要朕多叫些人來看看?堂堂的皇帝近侍,也是個能伸能屈的主兒!”真是丟盡了他的臉面。

福公公麻溜地站起身,他這犧牲可是大發了。以己之身娛皇上之樂,皇上竟還如此笑話他;真是一片丹心照溝渠,月色當空無人知,唉!

瞧見他一臉菜色,皇甫晟終於笑了,“得了,朕知道你的心思,朕堂堂天子;焉能因為這些個小事消沈,下去領賞吧!”

福公公這才笑了,“奴才謝皇上賞!”

皇甫晟搖了搖頭,選秀…臭丫頭怎麽辦?他既想成全她過她自己想過的日子,又冀望這深宮之中能有一知心人…

臭丫頭如今還不知道他的身份,若是知道了,還不定要怎麽惱怒呢!先不說能不能讓她進宮,知道他身份之後;怕是就故意欺瞞這一條,臭丫頭也能將他永世打入冷宮了吧?

世間事難兩全,他既愛她重她,就該成全她的願望;不讓她埋沒在這四片宮墻之內,也不枉他們相知一場;即使這會讓他的心永世沈寂,可只要能得她開心笑顏,他也能憑此撐過半生。

而此刻在東姝閣的李伊人,不知為何,心中總覺得有些發涼;以為是天氣反覆,又趕忙披了件衣裳。

思兒進門有些詫異,“小姐…您…您覺得冷?”這天兒不算冷啊…不會又著涼了吧?小姐總是不愛重自個兒的身子,每回生病連自己都不知道。

李伊人也頗覺奇怪,又緊了緊衣裳,“剛剛有那麽一瞬,總覺得有些發涼,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呸呸呸!”思兒作勢往地上啐了幾口,雙手合手往門外拜了拜,“壞的不靈好的靈,諸位神靈明鑒,我家小姐是病了才胡言亂語,請保佑小姐一生順遂平安!”

“若真有神靈…”思兒一記厲眼掃過來,李伊人默默低下頭,偷偷嘀咕,“若真有神靈,怎麽會有那麽多好人被糟踐?壞人吃香喝辣,好人連吃糠咽菜也艱難,那時候神靈在哪裏?”

思兒簡直要被她氣笑了,“小姐!不可對神靈造次,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若小姐能一世順遂,讓奴婢日日燒香拜佛奴婢也是甘願的!”

李伊人還想反駁兩句,卻猛然想起了自己的重生,若世上沒有神靈,那她的重生又是從何而來?還是,莊周夢蝶?

一場虛幻一場空,不管那個前世是夢還是真,她只管活在當下,只當是前車之鑒罷了。

“小姐,既然您覺得冷,不若早些上床歇著吧?奴婢再去尋床厚些的被褥過來,臨睡前再喝碗參湯,這樣就算真受了涼,一覺醒來也能好了!”

思兒去張羅了。李伊人爬上床,不期然就想到了登徒子,這是第幾日了?也有半個多月了吧?他竟真的沒有再來…

往常不是死皮賴臉也要過來嗎?難道是被師姐打怕了?不像啊…還是宮裏有事走不開?又或者是…是被後宮的那些女人……

李伊人甩甩頭,不想了,隨他去吧,他愛怎麽著就怎麽著,總歸他們什麽關系都沒有,她才不會想他,做夢去吧!

第二日,李伊人果然就沒有覺得冷了,神清氣爽地坐在飯廳裏頭跟弟弟們一起用早膳。

而後,思兒神色慌張,臉色泛白地跑進來。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你這麽慌裏慌張的,倒像是天要塌下來了!”

思兒深吸了一口氣,“小姐…宮裏傳出來消息,說是要選秀了!”

李伊人的粥碗一個不察就被打翻在地,滾燙的粥落在她衣衫上,她卻渾然未覺,只輕聲道:“你說什麽?你是在說笑,在騙我對嗎?”

思兒心疼壞了,怒斥站在一邊不知所措的小丫鬟,“還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去打了清水拿了藥膏過來!去請了研影小姐來,要快!”

李伊唯兩兄弟也是嚇壞了,“姐姐,姐姐…你疼不疼?”

李伊人無意識地對著弟弟們露出一個笑,“你們別擔心,姐姐一點都不疼,你們先去先生那邊吧!”

李伊唯將不願意走的弟弟拉出去,姐姐有事,可不想讓他們知道;他們越是留下,便越會添亂,姐姐的傷處就越疼。

李伊白顯然也知道哥哥的意思,盡管不想走,盡管擔心地不得了,也還是依著哥哥的力道出門。可他卻實在是放心不下,他還從未見過姐姐如此失態的模樣……

思兒邊哭邊給她清理,“都怪奴婢不好,早不說晚不說卻偏要這時候說,小姐若是落了疤可怎麽辦!”

“你從哪裏得的消息?”想來這就是他不再來的原因了吧?天下美人何其多,他又何必非要巴望著她?她既不溫柔也不體貼,還通身都是銅臭味,又怎麽與那些成日琴棋書畫的風雅之人相比…

思兒哽咽著答道:“街上都傳遍了,凡十三歲以上的女子均可參選,好些個人都摩拳擦掌想將女兒送進宮裏去享福呢!”

享福?深宮之中,哪有什麽福可享,有的只是層出不窮的陰謀算計;為了得到天子那一丁點的寵愛,爭得頭破血流。

宮中的女子看似集榮華富貴於一身,可誰又能看到她們背後的心酸?一不留神,可能就沾上滿門抄斬的禍事;就算一朝得寵,這寵又能維持多久?

宮中什麽都缺,最不缺的大抵就是美人後妃了。那是個人吃人的地方,再純良的人進去,出來也是滿身黑羽,因為純良之人在深宮之中是活不下去的。

“小姐…”思兒眼淚又掉下來,她可憐的小姐,那登徒子辜負了小姐的一片真心,管他是不是帝王,下回來她都要狠狠打他一頓。

李伊人喃喃道:“罷了罷了,世間情愛不過是過眼雲煙,癡心人是沒有什麽好下場的。所幸我守住了我的心,就此剝離也不至於尋死覓活痛不欲生……”

只是這心啊,一揪一揪地絞痛,讓她有種要裂成兩半的錯覺…

這日開始,李伊人就病了。高燒不退,一時喊冷一時喊熱;她仿佛又掉進了前世那個深淵當中,任憑她怎麽掙紮都無法掙脫命運的擺布。

何秋歡急壞了,思兒卻像個倨嘴葫蘆,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一怒之下將她趕到廚房燒火去了。她不罰她跪,也不打她,省得女兒醒來心疼。

可這個懲罰對思兒來說,卻比打她罵她更讓她傷心,她一心只想守著小姐,照顧小姐的身子。

“喲,你怎麽還在哭啊?”研影拿了帕子給她擦了擦臉,這平素冷靜慣了的人,突然哭起來,還真挺讓人心疼的。

“研影小姐,小姐怎麽樣了?她可醒了?”思兒激動地站起來,什麽也顧不上了。

“沒事兒,她就是之前將自己繃得太緊,乍然放松下來,身體就撐不住了!不過,除了這個,心傷情怯也是一部分原因,究竟發生什麽事了?難道是那個男人負了妹妹?”

思兒聞言,連忙往外看了看,見沒人才埋怨道:“研影小姐!什麽那個男人,你不要三言兩語地就汙了小姐的名聲,小姐冰清玉潔,豈容你如此胡言!”

研影拍了幾下自己的嘴巴,“是是是,是我說錯了!我是說,妹妹到底為什麽傷心你只管與我說,我去把罪魁禍首抓來給妹妹賠罪;不管是清蒸還是油炸或者是大卸八塊,我絕對沒有二話!”

思兒吸了吸鼻子,又想哭了,“沒有,是奴婢做錯了事,惹了小姐傷心;等小姐醒了,奴婢自然會去請罪的!”

沫兒一臉愁容地進來,“思兒姐姐,小姐還是沒有醒,咱們怎麽辦?”

研影受不了這樣的氣氛,嚷嚷道:“唉呀,妹妹又不是要死了,你們至於號喪似的嗎?有我研影在,就算妹妹真沒了命,我也能叫閻王爺把她放回來!”

更何況只是有些著涼又加上夢魘罷了,一時半會兒沒醒也是尋常,做什麽搞的好似師妹得了什麽不治之癥似的?

思兒、沫兒雙雙擡頭狠瞪著她,好像只要她再多說一句,她們就要撲上去撓死她。研影只好悻悻然住嘴,她說的是實話啊,怎麽就是沒人信呢?

李伊人睡了足足三天才醒來,似夢非夢似醒非醒之間,好似又看見了登徒子死皮賴臉地登門討她歡心;可回神之後,卻又清醒無比地知道,他怕是再也不會登門了。

她以為自己是隨時都能抽身的那一個,卻沒想到情根早已深種卻不自知;反倒是她以為已經陷進去的他,能這麽幹凈利落地斬斷前緣。

舊時情起難分舍,如今已成陌路人。不過是了卻了一段情緣罷了,她又何必自傷至此;她李伊人豈是那種因為一個男人便活不下去的女子,往後只當從來就沒有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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