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一章:何秋歡癔癥

關燈
對於為何會突然病倒的事情,李伊人只字未提;倒是老太太和李伊春那頭,因為她的突然病倒,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李伊人本來未將她們放在眼裏,此刻卻心氣不順地有一種想將人弄死的沖動。什麽血脈親緣她是不認的,她只信奉一條,誰對她好,她便對誰好;誰若是敢欺她辱她,那她必當百倍報還。

思兒黯然地望著自家小姐的背影,小姐看似正常了,卻只有她知道小姐時不時就會失神,楞楞地望著門口。

“思兒,奉茶!”李伊人連喊兩遍都沒見回應,回頭一看,思兒正一臉擔心地望著她呢,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道:“你看著我的背影也能發呆?”

“啊?”思兒不明所以,“小姐有什麽吩咐嗎?”

李伊人放下書,彎了彎嘴角道:“你不必擔心我,好歹相識一場,你總得讓我整理了一下心情吧?我又不是那等無知無覺的木頭,不過你也別太小看我;區區小事,又豈能讓我一蹶不振,再過幾日便好了!”

思兒將擔憂藏起來,換上一臉笑意道:“那是,我家小姐那可是世間少有的聰明人,玲瓏剔透,又怎會為了那起子背信棄義的小人傷懷,是奴婢多想了!”

李伊人眼裏帶著笑意揶揄道:“這下放心了?那可以給我倒茶了嗎?我快渴死了,叫你半天你也不應,都不知道神游到了何方!”

思兒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嘿嘿…奴婢昨兒沒睡好,叫小姐看笑話了!”快手快腳地給自家小姐倒了茶,神情也放松了許多。她家小姐不是那等信口雌黃之輩,說到定然會做到。

老太太確如李伊人所說的那般蠢蠢欲動,收到一月後選秀的消息,她就知道他們的機會來了。只有將李伊人弄走,她才好將李府重新掌控在手中。

他們母子四人跟何府的來往全靠李伊人一人維系,何秋歡心中有怨,一時半會兒不可能消除;剩下兩個小孽畜還小,只要她多哄騙幾句,總歸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目前的關鍵在於怎麽掩人耳目地將小賤人的名字遞上去,何府勢大,想要不驚動他們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要是驚動了,何府勢必會阻止,如此一來,他們的如意算盤又要落空了。

“元兒,你想想有什麽法子能不驚動何府,你在朝中多年,可有什麽可靠的人?”

李名元思量了一番後才道:“娘,您也知道兒子在朝中的地位,有誰敢駁了何府的面子來幫襯咱們家?要我說,咱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光明正大地遞上去便是了,橫豎那小賤人是我的女兒,與他何府可無甚幹系!”

老太太擺擺手,“莫要說這種氣話!你往後還要在朝為官,如此明目張膽,就把何府徹底得罪了;何梟傑乃堂堂二品大員,正值壯年,兒子又是宮中禁衛首領,得此殊榮;要是想整治你,動動手指頭就能將你置於死地!”

李名元不耐煩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您說怎麽辦?”娘可真是的,府中全被小賤人把持就算了;如今辦點事還要靠他拿主意,全然不似以往周全了,莫不是真的老了?

老太太被噎了一下,她若是有辦法,又何必問他?果真是扶不起墻的爛泥,在朝中經營多年,竟然連一個可信的人都沒有。

葉媽媽原本是守在門口的,見被支走的兩個婆子又回來,趕忙道:“老太太、老爺,那兩個婆子回來了!”

老太太只得道:“我再好好想想,你先回去吧!”見兒子迫不及待地轉身就走,她不放心地又叮囑了一句,“兒啊,女色之流不可沈迷,還需多放些心思在正事上才好啊!”

李名元頭也不回,只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

老太太嘆息,她早知道兒子的性子必成不了大器,這才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孫兒的身上。希望東兒能不負她之所望,以後能拜個大儒為師光宗耀祖才好。

兩個婆子見李名元出去,心裏有些打鼓,特意把她們支去大廚房,莫不是又在密謀怎麽害大小姐?她們得再盯緊些才好!

“老太太,該用飯了!這會兒還熱乎著呢,吃飽了您好早些休息!”

“整天就是吃吃睡睡,你們當我是什麽?扶我去院子裏走走,我都多久沒見過陽光了,難道她還讓你們把我拘在房裏不成?”

“老太太,您說話可要憑良心,老奴兩人伺候可從來都是盡心盡力,從來不敢怠慢。不讓您出去,也是為了您的身子著想,您可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老太太氣得拍桌子,“誰給你們的膽子這麽跟我說話?我是主,你們是仆,如此以下犯上就是當場打死也不為過,是什麽讓你們如此有恃無恐?憑你們的大小姐?你們可別忘了,那是我孫女,我還沒死呢,李府還輪不到她當家!”

兩個婆子撇撇嘴,在她們面前耍的什麽威風呢!莫不是以為大小姐大病剛愈,就可以放肆了?別說大小姐如今還得勢,就是不得勢;她們也情願跟著大小姐,至少大小姐從來沒有虧待過她們!

“反了反了,你們竟然敢不將我放在眼裏!來人,把她們給我拖下去打!”

“老太太還是省省吧,這會兒啊,院裏的人都在幹活,還是別擾了人家的差事了!如今這世道,活著不易,老太太還是少折騰些,老奴們也能輕松一些!”

“……”老太太眼睛瞪得老大,這才多久,她說話都沒人聽了…必須要把小賤人弄走,否則以後還有她的活路嗎?

思來想去,還沒等老太太找到妥善的辦法,日子就悄然來到了選秀的這一日。

李名元幹脆花重金收買了一個太監,選秀的前兩日悄悄在禮部呈上去的名單裏頭加了李伊人的名字,這才睡了個安穩覺。

等折子呈到禦前,何梟傑才收到消息,頓時氣得想殺了李名元的心都有。

畜牲,為了自己的錦繡前程,拿自己不曾教養過的女兒去換,這還是個人嗎?

有本事把李伊春那個賤丫頭塞進宮裏去啊,憑什麽讓從未得過他一丁點父愛的伊人為他們李府的榮華賣命?

“您不能進去,待小的通傳之後得了允許才能……”

“滾開!”揮開門房,何梟傑隨手抓了一個人便問道:“你們家老爺呢?”

被抓住的人見他兇神惡煞的,嚇得發抖,結結巴巴道:“在…在媚姨娘的院子裏頭……”

“帶路!”何梟傑怒不可抑,氣勢滔天。今兒不把那個狼心狗肺人面獸心的王八蛋好好揍一頓,他還配做伊人的舅舅嗎?改明兒也別當這二品官了,直接去當縮頭烏龜得了!

下人戰戰兢兢地把他帶到媚姨娘的小院兒門口就飛快地跑了。何梟傑也不在意,幾個下人畏畏縮縮地躲在一旁,完全不敢阻止他。

見房門緊閉,想也知道裏面在做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何梟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把他外甥女坑了,他竟還敢尋歡作樂?看他不打斷他的腿!

踹門聲驚醒了房裏打得火熱的兩個人,李名元披了衣服下床,氣急敗壞道:“哪個不要命的敢來打擾爺的好事,不想活了?”

何梟傑冷笑,“我看你確實不想活了!”

“大…大舅哥?”李名元心虛地倒退兩步道:“大舅哥怎麽來了?這些下人也真是,有貴客臨門,竟也不知好生招待,怠慢了大舅哥還請恕罪!”

“誰是你大舅哥?就你這恬不知恥的玩意兒,別汙了我何府的名聲!”何梟傑眉眼一厲,“既然你要給我賠罪,那我便不客氣了!”

兜頭一腳就踹了過去,接著便是一陣沒有章法的痛打。他也實在是氣急了,甭管手上摸到什麽就砸過去,不過片刻李名元便已癱在地上,生死不知。

何梟傑又洩憤似的踹了兩腳,走到院子裏扔了塊銀子給下人道:“去請個大夫來給你家老爺治傷,若是你家老太太想要什麽說法,只管來何府找我何梟傑便是!”

盡管把人打了一頓,心中的怒火卻怎麽也消不下去。他的小外甥女多乖巧可愛的孩子,就被一個這樣的父親拖累了。

宮裏那是什麽地方?那是吃人的地方!他家外甥女如此純真善良,怎麽鬥得過那些黑了心腸的女人?真是想想就來氣,他剛剛就該打死那個畜牲王八蛋。

“舅舅,您怎麽會來?還如此氣怒?我聽說你把父親打了?難道是父親做了什麽,壞了舅舅的事?”

李伊人匆匆趕來,見他滿面怒容,不由擔心地問道。看舅舅這樣,父親這回闖的禍可不小。

“唉!”何梟傑有些心疼,“你父親偷偷把你加進了選秀的名單裏頭,你…你怕是要入宮了!”

李伊人笑著搖頭道:“舅舅高看我了,就算加進去了,我也不一定能選上;左右不過是走個過場,舅舅何必如此生氣!”

何梟傑眉眼一豎,“我外甥女如此天姿國色、品貌俱佳怎麽會選不上?不過,你說的也是,舅舅這便趕緊去打點,到時候把你刷下來也是一樣的!”

沒過一會兒,他又讚嘆道:“果然不愧是我的外甥女,小小年紀便如此寵辱不驚!舅舅跟你說,宮裏可是進不得的;你這種純良的小白兔一進去,就會被人剝皮拆骨吃得渣都不剩;還是乖乖地等著及笄之後,舅舅給你找個好人家!”

“……”李伊人很想翻白眼,什麽純良的小白兔,舅舅這是在說笑話嗎?不過,看在他這麽關心她的份上,她就不計較了!

“舅舅不必費心了,命運這種東西不可捉摸。若是註定我要入宮,您無論怎麽打點,我也依然是要去的,一動不如一靜,且看著吧!”

何梟傑不解,外甥女小小年紀,怎地如此消極?十二、三歲的女子,哪個不是見天兒地胡鬧,驕縱任性得很;偏他外甥女人兒小小的心卻格外地滄桑,似是看盡了世事一般。

這一準又是李府造的孽!!!何梟傑轉身往回走,他得再去把那個混蛋揍一頓,最好打得他以後都不敢再對他外甥女造次才好!

“舅舅!”李伊人連忙拉住他,“您要是再去打一頓,把人打死了怎麽辦?我可不想去大牢裏頭看望您!您放寬心,我自有主張,必不會讓自己吃虧的!”

“真的?”何梟傑一臉懷疑,“再怎麽著,你還能弒父不成?”

“……”李伊人無語了,這哪裏來的不靠譜的舅舅?竟然在教自己的外甥女弒父,這是巴不得她被推入午門斬首不成?

發現自己失言,何梟傑握拳輕咳,“瞧我,都氣糊塗了!總之,你想怎麽做都成,出了事有舅舅給你兜著呢!”

不管怎麽說,李伊人心裏還是很感動的。舅舅跟表姐都把她當成了真正的親人,不然舅舅也不會氣得直接沖進府裏打人了。只是,她卻不想讓他們因為她惹上什麽麻煩。

“我知道了!舅舅要不要去我院子裏頭坐坐?我新得了些好茶,泡給舅舅嘗嘗?”

“不了,下回吧,下回舅舅專程來喝你泡的茶!”他還是趕緊去想想辦法,看還能不能補救,不管怎麽說都不能讓外甥女進宮。每一步都是走在尖刀上的地方,讓他怎麽舍得她小小年紀便去吃這種苦頭。

李伊人也是明白他的想法的,不讓他去做,只怕他也不會安心,只得乖乖點頭放行。

“小姐,舅老爺對您真好!”比起老爺,舅老爺才更像小姐的親爹。

“是啊,所以我才更不想給他添麻煩!”李伊人望著壽寧閣的方向彎出一個滿是冷意的弧度,“我之前還在想,他們為什麽最近都沒什麽動靜,哪怕我故意折騰;他們也都生生忍下了,卻原來是在這裏等著我呢!”

何秋歡來時,勉強只看見了自家哥哥的背影,不由奇怪地問道:“伊人,你舅舅來做什麽?好端端地,他為什麽要打李名元?”

李伊人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說,父親把她的名字遞上去了的事情,抿了抿唇道:“大抵是父親惹了他生氣吧!”

“不對…你這反應不對!”何秋歡擰了眉頭,“你有事瞞著我?你舅舅是因為你的事生氣?是你父親對你做了什麽?如果是小事,你舅舅不至於如此,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李伊人很是躊躇,若是告訴了母親,免不了又是一場擔驚受怕;可若是不說,她也早晚都會知道,到時候只怕更受不住。

“母親,您別著急,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父親想讓我進宮選秀,名字已經報上去了。”

何秋歡的身子晃了晃,像是立時就要暈過去。李伊人急忙扶住她,“母親,沒關系的,舅舅說他會想辦法!”

何秋歡卻像是陷入了夢魘,自說自話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從來都知道那個見利忘義的衣冠禽獸不是什麽好東西,可卻沒想到他已經毫無人性…”

“我可憐的伊人,我的乖女兒,竟要被這種人利用,為這種人的前程拿命去搏,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

李伊人看她分明一副瘋魔的形貌,著急道:“思兒,快去喊大姐過來!其他人先把夫人擡回院子裏去,快!”

回到秋意閣,路媽媽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在見到被擡著的何秋歡時瞬間不見了蹤影,“怎麽了?夫人這是怎麽了?”

李伊人顧不得回答,只吩咐道:“快去燒了熱水過來,讓丫鬟們警醒著些,等候我的差遣!再讓人到院子門口迎一迎研影姐姐,見到她便即刻帶到母親房裏!”

有她主持大局,路媽媽稍稍安定了些,即刻便按照她的吩咐準備起來。

何秋歡睜著眼睛一眨不眨,叫她也不應,只沈浸在自己的想像中無法自拔。這跟之前她剛剛清醒時不一樣,如今她不是愧疚不是補償,是實實在在把女兒放進了心裏。

一想到女兒會被送進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任人欺淩,她就心如刀絞。

她的伊人啊…她可憐的伊人,沒享過幾天的福,卻要被他們這些人拖入深淵,何其可悲?明明她什麽都沒做錯…她是那麽好的一個孩子,老天怎麽舍得這麽對她?

李伊人努力露出一個微笑,“母親,事情還未成定局,您這樣豈不是讓我心裏不安?若是母親因為這事兒有個什麽萬一,伊人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您是女兒的主心骨,您可不能就這樣倒下了,要不然以後誰來為女兒撐腰?”

“您也知道女兒不得祖母和父親的喜歡,這些年連下人都敢騎到女兒頭上去;要不是母親突然清醒,女兒還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從前,我也是怨過您的。”

“二妹妹縱有千般不好,趙姨娘縱是萬般可惡;可每回一有事情,趙姨娘總會擋在二妹妹身前,那時候女兒特別羨慕她!女兒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母親的疼愛,過得順心順意,您可不能突然就撒手不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