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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團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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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凝夏攙著老太太撅起嘴道:“祖母可真是,有了女兒有了外孫女,就將孫女丟到腦後了;好吃的好玩的,全留給表妹,我也是會吃醋的!”

“你個小潑猴,你的東西還少嗎?眼巴巴地就瞅著我的,你伊人表妹幾個從小被人苛待到大,我多疼他們一些怎麽了?”

老夫人瞧著孫女小心眼的樣兒,又道:“一會兒你表妹來了,我可得跟她好好說說,往後別對你那麽好了,這都學會恃寵生嬌了,你表妹有什麽好事兒想不到你?你卻光會在我跟前爭風吃醋!”

“……”祖母也學壞了,從前的祖母明明不是這樣的!何凝夏輕輕晃了晃她的胳膊,“祖母…怎麽連您也欺負我啊?爹整日說我笨,表妹也是時常取笑我,現在連一向疼我的祖母也這麽說人家……”

“怎麽?說你笨你還不承認?依我看啊,你可不是笨嘛,比起你表妹,你可差得遠呢,好好學著吧!”

何凝夏雙頰鼓鼓,不服氣地道:“表妹是比我要聰明些,可我也沒有那麽差吧?”屈暮朝說她可聰明呢,想到花燈節在河裏放的蓮花燈,臉上不自覺漾起一絲笑意。

老夫人也是過來人,焉能不知孫女此刻是在想情郎。暮朝那孩子她也見過,雖門第不高,但勝在踏實,為人忠義,待自家這個傻孫女也是如珠如寶,嫁過去她也放心。

她就是擔心她的寶貝伊人。李府那等豺狼之家,必不會給她尋什麽好親事,將來無非是想送她去高門攀那些個高枝;女子所家非人的苦楚,看她的女兒秋歡便能明白,她實在不想外孫女也受這種苦。

若是能嫁到自家來就好了,有她這把老骨頭看著,任誰也不敢看輕了她去。自家?老夫人靈機一動,“你母親還在為你哥哥相看親事?”

何凝夏不明白話題怎麽會突然跳到哥哥的親事上,老實道:“是啊,但哥哥誰都不滿意,娘正發愁呢!”

老夫人笑意吟吟道:“你覺得你伊人表妹如何?”

何凝夏雖不明所以,仍是認真回答道:“表妹自然是好,聰明通透,才貌俱佳,待人和善,氣度不凡,乃金陵城不可多得的卿本佳人!”

“那你覺得配你哥哥如何?”

“!”何凝夏頗感意外地瞪大眼睛,見祖母的樣子不像玩笑話,才認真思考起來;表妹為人大方,性子又好,對待自家人一片赤誠。

怎麽想都覺得表妹似乎沒什麽缺點,若真能當她嫂嫂,似乎…也不錯?“祖母,您是認真的嗎?就怕以李府的門第,我娘怕是不太樂意!”

再者,就算娘和哥哥樂意,表妹也不見得就真會嫁,表妹的主意大著呢!

“哪有父母拗得過兒女的,你娘若是真疼你哥哥就不會反對,就是不知道你哥哥什麽想法!”她是了解這個孫兒的,看似冷淡,實則心中自有丘壑。

她是想讓外孫女嫁進來,但卻不想他們成為怨偶;如若能夠兩情相悅,當是再好不過。

大兒媳婦她從來就不擔心,東奔西走看了這麽多戶人家,孫兒不點頭她不是照樣不敢定下麽?所以,一切還得看孫兒自己個兒的意思!

秦媽媽從小路上尋過來,福了福身道:“老奴料想著您就在小姐的院子,瞧您這優哉游哉的;小姐帶著表小姐表少爺們回來了,此刻正在正廳候著呢!”

老夫人樂了,健步如飛地往正廳走。她的寶貝女兒寶貝外孫女他們來了,可得緊著瞧瞧去。

“祖母…祖母,您慢著點兒,小心摔了!”何凝夏在後頭追,操心地不行,走的比她還快,祖母行不行啊?

李伊雲老遠就聽見她的聲音,撇嘴對著姐姐道:“你瞧,表姐這大嗓門,怕是十裏八鄉都能聽見,好在已經許了親了;不然,真是發愁她怎麽嫁得出去!”

李伊人斜睨了她一眼,“回去抄寫五十遍戒子規,明兒一早交給我!”

李伊雲扁扁嘴,不服氣又不敢辯解,只好委屈兮兮地點頭。

何秋歡剛想求情,瞧見女兒的臉色又閉上嘴,給小女兒投去同情的一瞥;娘救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吧!

李伊白小聲和哥哥說著話,他對何府也不大熟,但總歸比哥哥要好些。哥哥早幾日就開始緊張了,這會兒他可沒心思幫自作孽的姐姐求情。

“這是怎麽了?伊雲怎麽不高興了?可是餓著了?”老夫人進門,嗅到裏面略顯尷尬的氣氛,揶揄道。

“給外祖母請安!”李伊人帶著弟弟妹妹給老夫人行禮,“祝祖母年年有餘,安樂康健!”

“好好好!”老夫人笑呵呵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拉了李伊唯的手道:“這是伊唯吧?好孩子,若是你大姐姐他們欺負你,你只管來跟外祖母說,外祖母收拾他們!”

李伊唯拼命搖頭,既惶恐又不安,“沒有的沒有的,大姐姐他們對伊唯最好了,誰都不會欺負我的!”

老夫人仔細瞧著,小少年眉目清朗,一片坦蕩,倒不像是那種奸佞小人。

多一個人吃飯倒是沒什麽,最怕就是升米恩鬥米仇;萬一碰上個骨頭輕的,回頭覬覦起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那可就糟了。

李伊人明白外祖母的擔心,見她出言試探也不阻止。就算將來伊唯真有二心,她也自有法子收回她給的一切。

“好!你大姐姐最好了!”老夫人從秦媽媽手中接過一個紅封放進他手裏,“拿著買糖吃!”

李伊人將弟弟拉到一旁,“外祖母,您可不能厚此薄彼,我們姐弟四人只有伊唯一個得了紅封,回頭他非得被我們搶了不可!”

老夫人搖頭對著秦媽媽笑道:“你瞧瞧,跟她表姐一個德行!剛才她表姐還在嫉妒,說是我把好東西全留給了她;這會兒她又瞧著弟弟先得了紅封來說嘴,表姐妹性子倒是相投!”

若是真能嫁進府裏來,倒是能和和美美,一家和睦。

秦媽媽佯裝慌張地挑了個最大的給老太太,“您趕緊給了吧,一會兒表小姐拉著奴婢說理,奴婢可擔待不起!”

“祖母…您又把我賣了!表妹三言兩語地哄哄您,您就樂得找不著北了,孫女面子裏子都快掉光了,您還取笑!”何凝夏冷不丁又被說了一嘴,不依地擠開李伊人就要去搶紅封。

老夫人趕忙站起來躲到秦媽媽身後,“你這小賴皮鬼,這是給你表妹的你也搶!”

“表姐,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自己沒有就來搶我的,你小心我找舅舅告狀去!”

“找我告什麽啊?”何梟傑夫妻兩個跨進來,“你們這是幹嘛呢?把母親逼得都躲秦媽媽身後去了,是不是想被我打手板子啊?”

“舅舅,您可快來評評理,表姐要搶外祖母給我的紅封呢!我眼巴巴這麽多年,好不容易能得個紅封,竟還忍心來搶我,表姐可是太過分了!”

“對,該罰!”何梟傑指了個小丫鬟,“你去大小姐的院子裏頭把她這兩日得的紅封都拿來給了表小姐!”

何凝夏瞪大眼睛,“不許去!爹,我才是您女兒呢,您怎麽能一心只顧著表妹呢?就算真要送,也該是我說啊,白白拿了我的銀子去做人情,爹您這算的可太精了!我白送了銀子還挨了一頓埋怨,您分文不出就得了表妹歡喜,有您這樣做爹的嗎?”

竟拿了自家女兒做人情去討好外甥女,果然她是撿來的吧?

何大夫人笑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這幾個活寶,變著法兒地哄著老夫人高興呢!這麽多年,老夫人恐怕就是今兒最高興了吧?

“妹妹有這幾個小機靈鬼在身邊,倒是暢快!不像我,我家這女兒啊,傻呼呼的,怎麽也學不會討人歡心!”

“嫂嫂說笑了!凝夏爽朗大方不矯情,心思剔透似玲瓏,誰不說她是個千裏難尋的好姑娘!”何秋歡是真心喜歡這個侄女的,對伊人好就是對她好,她都記著呢!

何凝夏捧著臉,裝作一臉羞澀道:“唉呀…姑母這麽誇我,我多害羞啊!其實,姑母雖然說的有些誇張,但也不算是信口胡言!”

何大夫人戳了戳女兒的腦門,哭笑不得地笑罵,“這小不要臉的,你姑母就是客氣,你還當真了呀?”

“怎麽就當不得真了?我覺得我跟姑母說的所差無幾呀!”

似是沒想到自家女兒竟真的這般不要臉,何大夫人呆了半晌,繼而才大笑出聲,其他人也是一副笑不可抑的模樣。

唯有何凝夏撅了嘴憤憤不平,什麽啊什麽啊,為什麽發笑?她本來就是聰明可愛貌美可人啊……

晌午飯時,何老太爺才帶了庶出的幾個過來,何秋歡板著臉行了個禮便徑自招呼兒女們入座。父親偏疼庶出,她從小便知,沒什麽好意外的。

“祖父,凝香之前與表姐似是有些誤會,趁著今兒諸位長輩都在,凝香敬表姐薄酒一杯以作賠罪,還望表姐莫要嫌棄!”何凝香端了酒杯到李伊人跟前,就這麽雙手舉著。

李伊人偏頭望著那杯酒,又擡眼看著她的眼睛,“凝香表妹何出此言?我怎麽不知道我們之間還有什麽誤會?都是自家姐妹說什麽賠不賠罪的,就太見外了!”

說罷,她端起自己的酒杯道:“今兒有幸能跟諸位長輩坐在一起,便是伊人莫大的福分,伊人敬大家一杯!”

何凝夏自然是無條件站在自家表妹這頭,也站起身道:“如表妹所說,今兒咱們何府第一次這麽齊整,姑母也終於回來了,為了慶祝,凝夏也敬祝一杯!”

表姐妹幹脆利落地將酒飲盡,倒顯得一直站在一旁的何凝香小家子氣了。

何老太爺皺了眉頭,他是知道凝香平時有些小心思的;可今兒這樣的日子,還這麽不懂事兒,實在是有些過了。

“香兒,還不回來!你想跟你表姐親近,也該分分時候!”何二夫人一臉不悅,打她女兒的臉就是打她的臉,這李府的教養可算見識了。去了別人家做客,還敢給主人家臉色瞧,當真是破落戶出來的,沒一點兒規矩!

何秋歡斜了她一眼,“二嫂說的對,這是在自個兒家裏,要是去了外頭也這般不知禮數,可是要讓人說何府沒有家教的,凝香往後還是註意些比較好!”

何老太爺有些不高興,到底還是沒有發作,凝香也是該學學規矩了。他可以寵著她,但不能養成這般不知收斂不分輕重的性子。

何凝香感受到眾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臉色白了白,原是想讓李伊人知道自己個兒對何府來說不過是個外人,沒想到反而讓自己落了臉面。

“姐姐,你快吃些菜,一會兒酒上頭了該頭疼了!”李伊白伸長手,跟李伊唯一人一筷子往李伊人小碗裏夾菜。

李伊雲不甘讓他們獻了殷勤,也趕忙加入,不一會兒就把李伊人的碗堆得冒了尖。

何秋歡羨慕地盯著看,怎麽從來沒見他們對她這個母親如此小意討好?端著空空的小碗,覺得心情有些沈重,被孩子們嫌棄了……

然後,碗裏冷不丁就多了一筷子牛肉,擡頭就見女兒笑意盈盈的臉,“娘,您不是喜歡吃牛肉嗎?快吃吧,一會該涼了!”

何秋歡瞬間高興起來,果然她家女兒最好了,誰的女兒也沒有她女兒好!

何凝夏將碗伸到李伊白跟前,“小表弟,我也想吃!”

而後,何梟傑也臭不要臉地將碗伸過去,還順便把自個兒老娘的也捎上。憑什麽他們都親親熱熱地互相夾菜吃,就撇下他們不管?

李伊白傻眼地望著前面一排小碗,求助地望了望姐姐,又瞧了瞧哥哥,這是都讓他夾菜的意思麽?他手真的會很酸的!

李伊人壞笑一聲,端起何凝夏最不喜歡的子姜鴨就往她的小碗裏倒。

何凝夏哀嚎一聲,“表妹,你怎麽這麽壞?明知道我不愛吃還給我夾!我是想吃小表弟夾的,不是你啊!”

何梟傑偷偷將自己的碗拿回來,他可不想也被外甥女這麽對待,能這麽光明正大地整他,外甥女絕對不會放過的。

一頓飯下來,李伊人他們倒是吃得很開心,可憐桌上的其他人就都有些食不下咽了。回了院子,又讓丫鬟另整了一桌飯菜。

何二夫人簡直快嘔死了,往年他們跟大房雖然也不是那麽和睦,但起碼面子上還是過得去的。可今年這小姑子一回家,反倒搞得那幾個外人像自己人,他們倒成了外人。

“大哥大嫂是什麽意思?拿咱們作筏子去捧著小姑子,這叫什麽道理?說到底,李家那種破落戶值當咱們偌大的何府這麽小心翼翼嗎?我兒外任當個小官,連過年也不能回家,他們倒把那起子外人當上賓似的供起來,真是豈有此理!”

“你少說兩句吧!二姐嫁出去這麽多年,頭回在家裏過年;大哥高興些也是應當,你再敢胡言亂語,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何延禮,你是什麽意思?我嫁你這麽多年,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家業,在自個兒院子裏說幾句也說不得了?敢情你那二姐身嬌肉貴,我就是地裏的泥是吧?”

“誰說你是泥了嗎?愈發小家子氣了,不可理喻!”何延禮懶得再跟她扯,轉身往姨娘的院子裏走,真是一刻消停都沒有。

“你!”何二夫人見他真的就這麽走了,氣得哭了起來。

“娘,你又把爹氣走了?”何凝香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娘真是一點都不明白,女人天生就是水做的,柔婉一些又能如何?

只要稍稍放下身段,這些男人絕對會買賬的,守著那麽點尊嚴和傲氣是沒用的。

何二夫人抱住女兒,“你爹爹真是沒良心,我為他用心鉆營,他卻只知道去找那些小賤人,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

“娘,我不是早就跟您說了要服軟嗎?您不要一有事就哭天喊地怪這個怪那個,還動不動就喜歡說什麽生兒育女操持家事;別說是爹,就是我也覺得厭煩!”

何二夫人先是被夫君嫌棄,這會兒又被女兒教訓哪裏還受得住,原本偽裝的五分傷心頓時變成了十分。

何凝香滿心不耐,父親是庶出,娶的妻子也自是粗鄙不堪。老夫人不會為了一個庶出費盡心思給他張羅,自己那個當姨娘的親祖母又能有什麽遠見?

“娘,您要是再哭,我也走了,那一大桌子菜,您就一個人吃吧!”

何二夫人一頓,這才忍住眼淚。夫君、兒子都不在身邊,若是連女兒都走了,她豈不是真成了孤家寡人?

何凝香吩咐人打來清水,讓她好好漱洗一番,“您不必著急,這府裏,誰也越不過您去,女兒自會為您爭來應有的臉面!大過年的,您也不要再哭哭啼啼地尋晦氣,哄著點爹爹,好嗎?”

何二夫人自是無有不應,女兒是個有本事的,在她祖父跟前也說得上話,她怎麽也不會駁了女兒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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