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故意！”餘雅薇跳起來，“人這麽多，磕磕碰碰正常得很；要是真這麽矜貴，那便躲在屋子裏不要出來好了；也省得如此小題大做，讓旁人看了笑話！”

研璃臉色越發不好看了，強辭奪理！剛剛她瞧得真真兒的，她就是故意撞上去的！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既然摸不得碰不得，你幹嘛還要出來？”餘雅薇微仰著下巴大聲道：“大家來給我評評理，我剛剛明明是不小心撞到了她，她們卻非要拉著我不依不饒地想訛我的銀子；皇城腳下，竟能如此猖狂，究竟是仗的哪門子的勢？”

周圍的人都對著她們指指點點，研璃恨不得直接將這女人打昏。究竟是誰仗勢？她什麽時候說過要銀子了？

“餘小姐，你不要血口噴人！若是不小心撞上，怎麽會將我家小姐撞飛？更何況，我們什麽都還沒說，你就叫嚷開了，讓人想不懷疑你都難！”

“還不給本小姐掌嘴！哪來的下賤胚子也配同本小姐說話，當本小姐跟那起子賤人一樣高低貴賤不分嗎？”

思兒擼起袖子，想打她？沒門！今日就這麽被人打了，改明兒不是誰都能借由輕賤她來折辱小姐？她絕不會讓她得逞！

丫鬟還未近得思兒的身，便被研璃一腳踹開，敢當著她的面打小師妹的臉，當她死人啊？

“餘雅薇，你還是這般蠻橫不講理！我以為輸了那幾間鋪子，已經讓你吸取教訓，不敢再來惹我了，未曾想你膽子倒是越發大了！”

說到那幾間鋪子，餘雅薇更氣了。她信誓旦旦地跟娘親保證了絕不會輸，結果卻輸得一敗塗地；不僅鋪子沒保住，連餘府的臉面也丟盡了。

娘親好些天都沒給她好臉色，好不容易好說歹說才讓她出來看花燈，誰知又碰上這個賤人；她不過是讓她跌一摔出口惡氣罷了，算起來是這賤人賺了好嗎！

瞥見馮德昌看戲的眼神，李伊人氣不打一處來，福了福身道：“馮公子，餘小姐想必也是氣急了，平日裏還是比較知書達理的！”

餘雅薇身子僵住。她剛剛還真沒註意到馮公子也在，若不然她就不會表現得像個蠻不講理的潑婦了。

馮德昌被拉下水也不生氣，只對著餘雅薇道：“本公子倒是真沒看出來餘小姐如此能說會道，黑的都能給你說成白的，倒令本公子佩服得很！”

這…這擺明了就是護著李伊人那個賤人嘛…這些男人一個兩個的，是不是全都眼瞎了？看不到那賤人明裏一套暗裏一套？“馮公子有禮！雅薇…雅薇不過是一時氣急了才會口不擇言，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跟我沒什麽關系，要看李小姐願不願意原諒你了！”馮德昌意有所指地望向李伊人。

“……”正擡腳想偷偷走開的李伊人只好又把腳縮回來，“馮公子客氣，這原就是我與餘小姐的事情，倒讓馮公子跟著受累，實在是罪過！”

言下之意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請你快滾！

馮德昌又豈會如了她的意，“確實是受累，我身子弱，剛剛動了內力，這會兒心口有點抽疼。”

什麽叫不要臉，這就是了！李伊人冷然道：“既然馮公子身子不適，還是快些回去歇息為好；您萬一有個什麽損傷，我們這些人可賠不起！”

餘雅薇也靠近他，伸出手就想攙扶，“是啊，馮公子是矜貴人，跟某些命賤如瓦礫之人可不一樣；雅薇的馬車就在附近，這便送您回府歇著吧！”

李伊人的無動於衷讓馮德昌有些挫敗，這女人怎麽如此油鹽不進？相識至今，他從未做過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情吧？可為何次次見她都是一副無比警惕的模樣？

李伊人可管不了他想什麽，徑自往前走。

“小姐，那兩個不要臉的跟上來了！”思兒滿臉憎惡，明知道人家不喜歡你們，偏還要死皮賴臉地跟著，這得是多不要臉才能幹得出來。

“不管他們，咱們只管玩自己的，他們覺得沒趣兒自然會走。”話雖如此，她心裏卻明白馮德昌今兒怕是不會輕易走了。

“馮公子，多日不見了，您可還好？”餘雅薇羞羞答答，仿若見了自己情郎一般。

馮德昌嗤笑，若不是他見過她見到成王的德行，當真會以為她對自己情根深重呢！這女人也是愛慕虛榮到了極致，不加一點掩飾。

“馮公子怎麽這般看我？”餘雅薇羞紅了臉，難道是終於看到她的美貌了？她自詡有傾城之美，比之李伊人也絲毫不差；無奈卻一直沒人發現，果然馮公子心裏是有她的。

馮德昌嫌惡地撇過臉，含羞帶怯的樣子真讓人倒胃口，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又把視線放到前面的李伊人身上。

看起來她還真是不想搭理他，可她越不想搭理他，他就越想得到她。他在女人中算不上無往不利，但也從沒有哪個女人敢如此忽視他。

“馮公子，你別怪李小姐，她一向是如此清高自傲的，自打認回了何府就更甚以往了。不過也情有可原，何府畢竟深得當今寵愛，也不怪她如此得意。”

餘雅薇捏緊了帕子，怎麽不管她說什麽，馮公子的眼睛都沒從那賤人的身上挪開呢？就一個身單體薄的背影，有什麽好看的？

她也不是非馮公子不可，但他如此重視李伊人，她就想把他搶過來，到時看那小賤人還怎麽在她面前裝腔拿勢。冷不丁被人撞了一下，餘雅薇剛想張口罵人，心頭卻靈光一閃；也不罵人了，順勢就往馮德昌那邊倒。

馮德昌餘光瞥見她的把戲往前跨了一大步，餘雅薇就生生倒在了地上，臉上頓時青一陣白一陣。

丫鬟翠兒趕忙上前將她扶起來，剛站穩就挨了一巴掌。

“賤婢，怎麽伺候的？見本小姐摔了你就該以身為替才是，竟生生讓本小姐摔在了地上，你是死的啊？”

“奴婢該死，求小姐恕罪！”翠兒跪在地上拼命磕頭。

馮德昌焉能不知她在遷怒，說起來這丫鬟也是被他連累的。“行了，餘小姐，些許小事，何需如此，別壞了興致！”

而後他一轉回頭，李伊人已經不見了蹤影，不禁有些氣惱，至於把他當成牛鬼蛇神般避著嗎？

餘雅薇倒是笑了，這樣一來，馮公子就能瞧見她了吧？

李伊人停住步子，努力地平覆呼吸，踮起腳往來的方向望，“甩掉了吧？這回倒是要多謝餘雅薇，若不是她，這個馮德昌還不知道要跟著咱們多久呢！”

“就是！那什麽候府公子啊，一點都看不懂人家眼色；小姐都已經表現得那麽明顯了，他還能不管不顧地跟著，也是夠沒臉沒皮的！”

“他哪是看不懂，他是故意裝傻呢！”李伊人撇嘴，反正她今生不想再跟這個人有任何關系。

“不說他了，小姐，咱們去那邊瞧瞧？搭了那麽大的臺子，莫不是比武招親？”思兒饒有興味地指著不遠處圍滿了人的一座高臺。

高臺之上站著幾個男人，可是既不說話也不比武，思兒擠進去看了片刻楞是沒有看懂，這到底是在幹什麽？難道是比誰站的久嗎？“這位大哥，臺上這是在幹什麽？”

旁邊的男人熱情道：“這是林家小姐在招親呢，這會兒在文鬥，七步成詩！”

林家小姐？林家小姐是哪位？哪家千金會這麽挑選夫婿的？

看出她的茫然，男人又接著道：“就是城郊林員外家的林小姐，她家可是有名的富戶，家財萬貫也是有的；也不知道今兒誰能有這般好運娶到林小姐，那往後可就吃喝不愁了！”

“哦哦，多謝大哥！”思兒又擠回自家小姐身邊，“小姐，真被奴婢猜中了，這就是在招親呢！”

研璃用眼神示意，讓她別說了，又指了指李伊人已經凍成寒霜的臉。

這是怎麽了？剛剛還好好的呢！思兒順著自家小姐的眼神望過去，原來是安大小姐；只是看到安大小姐而已，小姐不至於如此生氣吧？

然後她就看到了旁邊的男子，頓時就炸了。這該死的登徒子，明知道那個狗屁安大小姐一直與小姐為難，竟還與她約著看燈？

李伊人冷哼，說是約她其實是約別人吧？虧得她在街上轉悠了半天，生怕他找不到她著急，連歇腳都不曾去，看來是她自作多情了。“時候不早，去找了母親他們回府！”

研璃和思兒面面相覷，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不得了，小姐真的生氣了！

煩不勝煩的皇甫晟還不知道自己跟安大小姐已經被李伊人看個正著，眼睛還在四處望，他都轉悠兩遍了，怎麽還是沒碰上？

“晟哥哥，你在找什麽？霞兒幫你一起找！”

暗七一臉同情，皇上這是倒了八輩子黴了，被這種女人纏上就脫不了身。不管明示暗示，安大小姐死活就是裝聽不懂，還能怎麽著？總不能把她揍一頓吧？

“晟哥哥，那個花燈真漂亮，晟哥哥買給霞兒好不好？”

皇甫晟打了個寒顫，這嬌媚柔婉的聲音真讓人受不了！能不能正常些？能不能別捏著嗓子說話？知不知道他現在很想吐？

“我沒帶銀子，你自己去買吧！”臭丫頭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早知道他應該直接去李府接她的，白出宮一趟了。

“晟哥哥，你不高興嗎？是不是霞兒給你添麻煩了？明明以前都好好的，為什麽晟哥哥突然就對我不假辭色了？是霞兒做錯什麽了嗎？”

拖得越久，皇甫晟心情就越煩躁，“看來你的規矩還沒學夠，看在太傅的面子上，我才對你多幾分客氣，你倒是仗著這幾分客氣得寸進尺，莫不是以為我不會真的罰你？往後不許再晟哥哥晟哥哥地叫，你一個大臣之女，有什麽資格如此叫我？”

安紅霞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晟…晟哥哥真的這麽討厭她？可以前不是都好好的嗎？晟哥哥之前還帶她去聽風樓用膳，還派教養嬤嬤教她禮儀，難道不是因為喜歡她？“晟…是霞兒惹您生氣了，霞兒知錯，求您原諒！”

那泫然欲泣的樣子仿若他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雖然他確有幾分遷怒，但未嘗不是因為真的煩了。

他可以看在太傅的面子上，對她寬容兩分，可這不是她不知進退的理由。興致盎然地出門，誰知會碰上這麽個掃興的阻礙；臭丫頭沒見著不算，自己還生了一肚子的氣，真是得不償失。“回宮！”

安紅霞就這麽癡癡望著他的背影，晟哥哥肯定不是故意的，他不會舍得這麽待她的，定是誰惹了他生氣；別被她知道，要不然她定要將那人剝皮拆骨。

“小姐，咱們也回去吧？再晚的話，太傅大人該著急了！”盼春輕聲道。

“是啊，小姐，皇上許是今日累著了，對小姐還是一片真心的，您別太在意！”盼夏也勸慰道。

“我在意什麽？晟哥哥本就對我不同，他跟我發脾氣是拿我當自己人呢，我明白！”自說自話的本事，讓人嘆為觀止。

皇甫晟要是聽見，怕是要氣得吐血，他什麽時候拿她當自己人了？簡直是莫名其妙！

回府的時候安太傅已候在正廳，安紅霞滿心歡喜地進去，“爹，您今日怎麽回來得這麽早？我剛才在街上碰到晟哥哥了呢！”

安太傅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你說你遇到了誰？皇上？”

安紅霞嬌羞點頭，“是啊，晟哥哥還陪我逛了好一會兒才回宮的！”

安太傅若有所思，他說皇上怎麽突然就不勝酒力，卻原來是想出宮？望著女兒柔美的容顏，真的是為了女兒嗎？

“爹？”安紅霞輕輕推了推他，“爹您在想什麽？晟哥哥今兒有些不高興，是不是宮裏哪個賤人惹了他？”

安太傅定了定神，不管他出宮是不是為了女兒，他都只當成事實如此。“沒有，你回房去吧，早點歇息！”

如此佳節，本該所有人都笑著入睡，卻依然有那麽幾人輾轉反側，夜不成眠。

皇甫晟第二日一早又偷偷出宮，他要去問問臭丫頭昨日為何失約，不問個清楚，他怕是今兒也睡不好了。可去到李府，等待他的只有研璃的拳頭。

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就開打，還有沒有將他放在眼裏了？一邊狼狽應對一邊道：“你怎麽回事？發什麽瘋呢？”

“我家妹妹說了，最近不許你來李府，大過年的，我不想見血，你趕緊走吧！”

皇甫晟不服，“為什麽？昨兒個就失約了，如今一個理由不給不算，還不許我來了，這是什麽道理？”

研璃冷著臉，手下一點情面都沒留，她也想給師妹出口惡氣。“你做了什麽，自己心裏清楚！我妹妹這會兒正生氣呢，你還是快走吧，別逼我動真格的！”

又挨了一拳的皇甫晟只想呵呵了，朕都快被你打吐血了，還不叫動真格的？難道你還想把朕打死了不成？

暗七站在一邊不動，他心裏絕對是一千個一萬個站在李小姐那邊的。李小姐人那麽好，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就不讓皇上進去，指定是皇上又惹人生氣了。

皇上唯我獨尊慣了，有時候惹了人家生氣自己都不知道的，活該被趕！

皇甫晟縱是功夫不錯，又哪裏敵得過一心向武的研璃，不多時就敗下陣來。

而後他也生氣了，一句話不說就讓人來打他，以為他沒脾氣？不見就不見，他還不想見了呢！後宮的美人那麽多，他何必非要來討好不待見他的臭丫頭！

怒氣沖沖地轉身又回宮了，真是豈有此理，哼！

研璃冷哼一聲，原以為多重視師妹，也不過如此而已。跳下屋子進了書房，對著失神的李伊人道：“師妹，人走了！”

李伊人見她眼中藏不住的擔心，心裏暖洋洋的，“師姐放心，區區一個男人，何至於讓我食不下咽憂思成疾，我只是對自己生了些惱意。”

昨夜看見他跟安紅霞在一起的那一刻，她竟做不到心如止水；那一刻只覺得心頭火起，異常惱怒，她才知道原來不知不覺他已入了心。

她以為她隨時都能抽身，卻忘了世間唯有情之一字身不由己。或許只有等到傷無可傷，才能做到心如止水吧。

她當然知道他跟安紅霞沒什麽關系，可這並不妨礙她生氣。她能猜到他是看在安太傅的面子上才對安紅霞多了幾分縱容，只是這縱容須有度。

安太傅未嘗不知他對他的女兒沒有兒女私情，卻仍然放縱女兒的心思，司馬昭之心，人人皆知；唯有他，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實在讓人生氣。

研璃聽了她的話放心不少，只要她沒有不開心便好。

大年初二這日，何秋歡帶了姐弟幾個回何府。這是她嫁人之後，第一次在過年的時候回去，何老夫人自然是格外重視。

得到消息後，起了個大早吩咐人將女兒從前住的院子又重新整理了一番，還囑咐誰都不可出府，要留在府中吃團圓飯。於她來說，女兒回來了，才叫真正的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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