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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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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到底沒有跟兒子告狀,她知道形勢比人強,一切且待時機。待小賤人入了宮,她再發作也不遲。

而趙令芳無緣無故被打了一頓,自是不甘,原本想跟李名元好好撒撒嬌的;可不誠想,李名元壓根沒給她機會。

看到她鼻青臉腫的樣子,倒像是倒了胃口一般,敷衍地安慰了幾句,說是過幾日再來看她便走了。

趙令芳眼睜睜地看著他走,不知為何,心裏竟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也許她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了,他最愛的永遠是他自己。她本就沒有好的容貌,以往靠著姑母的約束和她的善體人意,才勉強留住表哥的心。

有些人就是這樣,相見不如懷念;但她不能退,她一退,她的春兒東兒怎麽辦?不管用什麽手段,她都要留住表哥。

男人的劣根性,不管自己多無能,都希望能得到女人全心的依附;像柔弱的菟絲花一般只能攀附於他,這一點卻是何秋歡永遠也做不到的,所以她永遠也比不上她。

“夫人,喝藥吧?你趕緊好起來,老爺就不會這樣對您了!”

臉腫的老高還有淤青,隱隱還透著紅絲,眼睛都快看不見了;說實話,夫人這副樣子連她都看不下去,更何況是老爺…

“媽媽不必安慰我,我懂!女為悅己者容,我這副樣子,原本就不該見人的!”趙令芳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知道春兒怎麽樣了,她還沒給你傳消息嗎?”

嚴媽媽也頗覺奇怪,“沒有…許是快過年了,府裏看的嚴了?要不,奴婢悄悄去李府後門那轉轉?”

趙令芳拒絕了,這種時候她跟嚴媽媽都不便露面。再怎麽著,那小雜種總不至於害了自家姐妹吧?話雖如此,她卻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忐忑不安地又等了幾日,終是等來了最不想見的那個人。

李伊人在只有方寸的小院子轉了轉,嘖嘖嘆氣,“我以為父親有多重視趙姨娘呢,卻原來也不過如此,這院子還沒有軟玉閣一間屋子大吧?也委屈你了,還住了這麽些時日。”

趙令芳到了此刻,心裏反而很平靜,在外頭擺了桌椅,泡了茶,“大小姐既來了,就坐下好好聊聊吧!”

“我可不敢坐,你們母女的花樣多,上回我就上當了,差點就中了二妹妹的套兒;茶嘛,也是不敢喝的,我怕你一不做二不休下毒害我!”

“大小姐膽子這麽小,怎麽就把我算計到如今的田地了?成者為王的道理我懂,既然輸了,我便也認了。”

研影和思兒從馬車上搬來凳子茶水,伺候李伊人坐下,瞧都沒瞧趙令芳一眼。

李伊人喝了口茶,神態自若地仿佛不是在破落小院,“你若是認了,便不會回金陵,更不會還想算計我的命了。人的欲望無窮無盡,努力去爭取自己想要的並沒有錯;錯只錯在,你沒了良知,沒了人性。”

“有些東西原就不該是你的,強求也是無用,即使勉強得到了,也終有清算的那一日。你若是懂得知足,有祖母和父親護著,富貴享樂一生足矣,可惜啊可惜……”

趙令芳到底是沒沈住氣,“你把春兒怎麽樣了?有什麽手段你沖我使也就罷了,不要為難她,千錯萬錯都是我這個當娘的沒教好,你放過她!”

“我什麽也沒做,只是把她拘在院子裏不得外出罷了!哦…對了,還順便給她餵了點藥!你想知道是什麽藥嗎?”李伊人不經意地擡起眼,“是嬌顏丹!”

趙令芳瞳孔一縮,明顯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看來姨娘真是見多識廣,竟然連嬌顏丹都聽過…我很是好奇姨娘手裏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門路,姨娘有興趣跟我說說嗎?”

“你害了春兒,你害了春兒…我跟你拼了!”

趙令芳撲上去想掐死她,被研影一腳踹跌在地,敢在她面前傷師妹,找死!

“你害了她,你有本事沖我來啊,你為什麽要害她?她才十來歲啊,你讓她以後怎麽過?你知道沒有孩子對女人來說意味著什麽嗎?那就是毀滅,你毀了她的一生,你毀了她的一生!!!”

趙令芳歇斯底裏傷心欲絕,她的春兒,她可憐的春兒以後該怎麽辦?就算勉強嫁了好人家,誰家會要一個生不了孩子的主母?

“不是我毀她的,一切惡果都是你們自己造成的。你們若是不算計我,我又豈會在你們身上費心思?姨娘、庶女之流,不過是下人奴才,我向來是不放在眼裏的,可你們偏偏要來惹我!”

“弱肉強食,這還是你們教給我的!如今是我強你弱,你們都還有命在;吃穿不愁還有閑情逸致動歪心思,我對你們已算是仁至義盡了!往後李府的一切與你沒有相幹,我會派人送你到消業寺去,往後怎麽活就看你自己了!”

趙令芳爬過去拉住她的裙擺,哭道:“送我去哪裏都不要緊,你放過春兒,我求你放過她!她是你妹妹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妹妹受苦對你有什麽好處?”

“呵…當初你一心想置我們姐弟於死地時,怎麽不想想一損俱損?我沒要你的命,於你便已是萬幸了,你有什麽資格跟我提要求?將她和嚴媽媽一起押下去,告訴消業寺的人,非死不得出!”

“李伊人,你不得好死,我會日日夜夜詛咒你眾叛親離,死後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思兒聽見就想追上去打死她,該死的,竟敢詛咒小姐。

“隨她去吧,若詛咒有用,這世間也能清凈些。”李伊人淡笑道:“我問心無愧,縱使下了地獄,也自能淡然處之。回府!”

李名元後來才得到消息,又到東姝閣發了一通脾氣才作罷。他近來新得了個姨娘,那身段那模樣比之趙令芳好了千萬倍,又比趙令芳更加柔順恭謹,自然也就沒空搭理旁人了。

這年李府過得分外冷清,老太太身子不適;何秋歡特意發話下去,各院都在自己院子裏頭過年,不必打擾老太太修養。

於各院來說,雖然沒那麽熱鬧,卻也是難得能安安心心地吃一頓年夜飯,不必對著老太太那張挑三揀四的臉食不下咽。

李伊人吩咐人在東姝閣院子裏擺了桌子,娘幾個連著研影他們說說笑笑,李名元原本還端著一張臉表示他也可以跟他們一起過,被毫不猶豫拒絕氣得跑到老太太那邊去了。

何秋歡親自下廚忙裏忙外,還要看著幾個熊孩子搗亂,累得都直不起腰,嘴角的笑意卻一直沒下去過。

真好,他們都能活得好好的,不會再重覆上一世的悲劇,這樣的日子她做夢都不敢想。

研影雙眼冒光地盯著一大桌子菜直流口水,左右望了望,見沒人註意忍不住伸出了罪惡的小手――偷吃。

然後腦袋就被人打了一巴掌,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委屈巴巴地松開到手的肉,大過年的,就不能讓她放肆一下嗎?憑什麽打人?

研璃揪著她的耳朵躲到一旁,“你能不能別這麽丟人?幾百年沒吃過飯嗎?我餓著你了嗎?夫人忙得團團轉,你不去幫忙就算了,還敢給我偷吃?”

研影快疼哭了,知不知道自己手勁很大的?你也就敢欺負我,有本事你去捏小師妹的耳朵試試?恃強淩弱,算什麽好漢?但她不敢惹她,要不然又得挨一頓揍,吸了吸鼻子道:“你不放開我怎麽幫忙?”

東姝閣其樂融融,宮中的皇甫晟卻是有些坐立不安。他可是跟臭丫頭約好了要去看花燈的,可這麽喝下去,得等到什麽時候他才能出宮?

成王到底還是沒能在年前趕回來,親生兒子在外頭受苦;太後難免意興闌珊,露了個面就走了。

皇甫晟望著底下的大臣推杯換盞,越發地不耐煩了,誰要在這種日子看這些糟老頭子你來我往地虛以委蛇,就是看臭丫頭發脾氣也比這個好。

“皇上,臣妾敬您一杯,願皇上心想事成,歲歲有今朝!”琴妃笑意盈盈舉起酒杯,眼中是無法忽視的綿綿情意。

“皇上,臣妾嘴笨,不如琴妃妹妹會說話;但臣妾對您的心意那是日月可鑒,臣妾也敬您一杯!”玉妃不甘落後道。

宮中如今還沒有正宮,位份高的當以她們兩人為尊,只是卻誰也沒辦法更進一步。其他人都只敢笑著附和,不敢出頭。

當今陛下並不重欲,一月也難得進後宮幾回,宮中雖美人無數,真正得了寵幸的卻沒幾個,要不然也不會容得玉妃在後宮橫行無忌了。

皇甫晟掃了她們一眼,將她們的心思看了個透徹明白,真是沒勁透了。敷衍地舉起杯抿了抿,高聲道:“朕不勝酒力,要先回寢殿歇息,諸位愛卿只管喝個痛快,朕已命人打掃宮殿,若是醉酒便在宮中歇息一晚便是。”

“多謝皇上恩賜,臣等謹遵旨意!”

琴妃和玉妃倒是頗為不舍,當即便起身想去伺候,卻被福公公攔住,只好作罷。

皇甫晟從裏間換好衣裳出來,便見福公公也是一身便服,疑惑道:“你這是要出宮?”

福公公理所當然地點頭,“奴才得跟著去伺候皇上,以防有什麽不長眼的東西沖撞了皇上。”

皇甫晟冷眼,“朕看你是想出去湊熱鬧!趁早歇了這心思,朕一出宮,宮中還需你應付,你一走,不就都漏餡兒了嗎?你是想讓整個前朝後宮都知道朕撒謊了?”

福公公低下頭,一副不肯妥協的模樣。他早就想知道牽動皇上心弦的那位姑娘是何方神聖了,只是皇上最近對他不假辭色,他不敢放肆;今兒趁著年節高興,他才敢提,真的不想放棄這麽好的機會……

皇甫晟瞇了眼睛冷聲道:“你別以為大過年的朕就不會打你板子,你要非找揍,朕也可以成全你!”

福公公只好含淚讓步了,皇上真的好不講道理,他怎麽會伺候這樣喜怒無常的主子,一點都不體恤他們這些伺候的人。

“得了,朕讓禦膳房備了一桌酒菜,一會兒就送來了,你跟幾個當值的小太監就在外間吃吧;有人來了也好糊弄過去,朕晚些便回來!”

福公公這才算得了些安慰,有酒有菜,能過個安穩年,也算稍稍彌補了些他受傷的心。

打發了人,皇甫晟迫不及待地帶著暗七出了宮,特意先去街上買了面具戴上,這才大搖大擺往李府方向走,說不定一會兒就能碰上了。

這會兒李伊人確實也出了府。用罷飯,幾個小的都吵著要出來看花燈,何秋歡只好吩咐人備車,此刻李伊白正興致勃勃地依在姐姐懷裏嘰嘰喳喳呢!

“姐姐,你是不是有事啊?為什麽心不在焉的?跟你說話也不理我!”

李伊人輕咳一聲,“沒有,姐姐在聽呢!”都怪那個登徒子,也沒說約在哪裏,這滿大街都是人,要她上哪裏去找?

何秋歡朝兒子招手,“你別吵姐姐,過來娘這邊!”左手摟女兒,右手摟兒子,這是她想了多久的美事兒啊,嘿嘿!

李伊白乖乖起身爬到娘親身邊,就算姐姐不說他也知道姐姐肯定是有什麽事情。

見妹妹也一臉擔心,李伊人扶額,都怪那個臭登徒子;要不是他,她也不會反常地讓弟弟妹妹擔心。

到了熱鬧的街市,何秋歡心疼女兒這麽多年從未好好玩過;將女兒趕下了車,自己帶著兩個小的往另一邊去了。

研影很自覺地跟了上去,研璃則不遠不近地跟在李伊人身後保護。

萬萬也沒想到自己會被趕下車的李伊人站在原地囧了囧,那她現在要去哪兒?

“小姐,咱們也去玩兒吧?別辜負了夫人的一番心意!”

思兒左顧右盼地找了一會兒,沒找著人;也不知道那個登徒子跑哪兒去了,非要讓小姐這麽牽腸掛肚的,真是可惡!

“嗯,走吧!”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面手難牽。他們若是有緣,縱是人山人海也定能碰上,若是無緣,擦肩而過也不相識,她還是不要太過惦念了。

人來人往的街市,兩邊全都擺著花燈;各種不一的形狀和顏色,姹紫嫣紅的煞是好看,這樣的金陵城恍惚是另一個天上人間,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出來看花燈吧?

以往她為了生存便要殫精竭慮了。往年她也喜歡這一日,因為只有這一日去祖母的院子才會有賞錢,雖然沒有二妹妹多,但對她來說亦是一筆進項;加上弟弟妹妹的銀錢也會給她,她就能多買兩塊料子給弟弟妹妹做衣裳。

她從來不覺得苦,因為自小過的就是這種日子。沒有人可以依靠,她便自己堅強;沒有人護著她,她便學著讓自己不去在意也就能少受些傷。

這種習慣已經深入骨髓,所以她也下意識地會給自己留有餘地,不會全身心地去信任別人;對登徒子來說,無疑是不公平的。

她的一顆心全都放在她在意的家人身上,能分給他的感情其實很有限;哪怕到了現在,她也依然是在算計著什麽時候能抽身而退。

她恍惚地胡思亂想,沒註意有人正急速朝她這邊撞過來;一個不防之下,就要摔倒在地。

彼時思兒正在一旁看花燈,眼看著自家小姐朝另一邊倒去只能幹著急,研璃隔了幾了便更是鞭長莫及了。

李伊人下意識就要手撐地彈跳起來,又猛然記起不能讓人知道會武之事;只能閉上眼睛等著摔到地上,希望不要太疼,而後她便被人攬住腰飛到半空中緩緩下落。

“小姐!”思兒撲了過來,“小姐,您沒事吧?”

李伊人推開男子,忽略心頭的異樣,冷聲道:“多謝公子大恩!”原本她不該如此態度的,可剛剛那男子摩挲她腰間的手,讓她格外厭惡。

“你就這麽走了?”馮德昌摘下面具,“我剛剛可是救了你,你不會這麽快就翻臉不認賬吧?”

見是他,李伊人更不想掩飾她的嫌惡了,“若是我沒記錯的話,我剛剛似乎已向馮公子道過謝了,莫非馮公子還需要我給銀子當作報答?”

馮德昌沈下臉,他不知道他究竟哪裏得罪了她,每回見了都沒有好臉色,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湊近她粗聲粗氣道:“銀子便不必了,你便陪我逛一逛吧!”

思兒擋在自家小姐身前,“馮公子,男女授受不親,還望您顧及我家小姐的名聲才好!”

“名聲?”馮德昌左右望了望,“你瞧瞧這街上的男男女女,哪個不是雙雙對對的,難道他們就都不要名聲了?大庭廣眾地逛逛花燈節,應是於名聲無礙吧?”

“放開我,放開我!賤婢,你敢對我無禮,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研璃將吵鬧不休的餘雅薇拎過來一把摔在地上,“你是誰我不知道,但你剛剛故意撞了我妹妹,害她差點受傷,卻是我親眼所見;你若是不說個清楚,我即刻便送你去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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