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名動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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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雲郡主不高興了，她是想看她們的笑話，可不是想看她們出風頭；更何況這支簪子她也很喜歡，不明白姑母為什麽要把它給別人！
“姑母，您這不是折煞她了嗎？這乃是禦賜之物，不說別的，身份也匹配不上啊，姑母還是不要為難她了吧！”
堯棲公主點了點她的額頭，笑著道：“你個小潑皮，別以為姑母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今日本公主高興，這東西就合該是她的；你想要就自己去跟李小姐商量，以物易物想來李小姐也不會不肯的！”
淩雲郡主撇嘴，眼看著李伊人把簪子收起來，心裏想著一會兒再讓她交出來就行了。什麽以物易物，她倒是敢給，但她李伊人敢接嗎？
餘雅薇朗聲道：“既是淩雲郡主喜歡，李小姐就該贈予她才是；君子當成人之美，李小姐飽讀詩書，又豈會不明白，莫不是故意裝傻吧？”
李伊人咬了咬唇，可憐巴巴道：“可這是公主賞的，豈可隨意轉贈她人？這不是對公主不敬嗎？更何況，我是女子不是君子……”
何凝夏忍不了了，這餘雅薇算個什麽東西？“餘小姐，你跟我表妹也算是自小一起長大，怎地卻如此針對於她？我表妹處處退讓，你卻是步步緊逼，不知是何道理？又或者是你想故意在公主精心準備的宴會上鬧事？”
餘雅薇驚了一驚，她好似有些忘形了，立時便下跪請罪，“請公主恕罪，雅薇絕無此意！”
何大夫人鎮定坐在原處，非是她不為伊人出頭，實是小女兒之爭，她不便出手。
本該嬉鬧熱絡的氣氛漸漸冷了下來，堯棲公主不說話，只端著酒杯把玩，倒讓人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些個小姑娘，心都大了，在她的宴上也敢搞這些小動作；淩雲也是，稍稍為難一下倒沒什麽，一直追著不放沒完沒了可就惹人厭了。
好一會兒過後，堯棲公主才擡眼道：“這是怎麽了？小姐妹間吵幾句嘴乃是常事，本公主又豈會怪罪，起來吧！”
話雖如此，但此番也算達到了警告的目的，接下來倒真的安分了許多。
各家小姐的表現，自是被貴夫人們看在眼裏，心照不宣地漾起意味深長的笑容。看吧，這種宴會只要細細觀察就能發現各家小姐的德行了，也不至於將來娶個喪門星進門給家族惹災。
到了約定的比試時，餘雅薇信心滿滿地起身來到案桌前；看著淡定的李伊人冷笑，不過是裝腔作事，此番定叫你鎩羽而歸，乖乖將鋪子奉上。
而事實上，李伊人確實遇上了點麻煩，只是表面淡定而已。墨被人動了手腳，她當然可以指出來；可如此一來，就徹底得罪了堯棲公主了。
不管是誰做的，總歸都是因為她才出了這些波折。依她猜測，多半是安紅霞、餘雅薇或是淩雲郡主她們搞的鬼，又或者是兼而有之；她可不認為堯棲公主會為了她，徹查此事，看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有了琴技的驚艷四座，眾人對李伊人的期待明顯更高了；若是不能畫出讓人嘆服的畫作，想來又免不了被人說閑話。
安紅霞心裏總算是舒服了些，她知道這一比，李伊人必輸無疑。小賤人，看你還怎麽得意！
一柱香之後，堯棲公主著人將各家小姐的畫作收了起來，一一品鑒傳閱。
餘雅薇臉上是自得的笑容，她的傲雪寒梅練了數遍；那梅花就像真花掛在枝頭一般，連她哥哥都以為是掉在上頭伸手去拂開，就不信贏不過李伊人。
“傲雪寒梅不錯，經得起風雪催殘，自有一番傲骨！”
“我可不認同，依我看這荷塘月色才最好，枝葉分明，荷上起舞，別有一番風情。”
“這年年有餘才最好呢，寓意好，畫的也惟妙惟肖……”
幾位請來當評判的貴婦人爭論不休，誰也說服不了誰。也不知是誰突然不小心打翻了茶碗，幾幅畫都濕了一角，婢女們忙將畫作收起來，卻見有位貴婦人眼神直直地盯著一幅畫作，嘴裏還發出驚嘆，“太神奇了…”
眾人望去，只見那幅畫上的花苞因為茶水的洇染竟然緩緩綻放，這可是古書上才有的畫技，今日她們竟能得見，何其有幸！
何凝香、季媛媛面面相覷，她們也作了畫，本以為她們的畫作絕對是其中的翹楚；卻不想還有人比她們更加神乎絕技，金陵城什麽時候多了這號人物，她們怎麽從未得聞？
餘雅薇更是連帕子都驚得差點撕成了兩半，究竟是誰？思慮片刻，又將心放回了肚子裏，不管是誰，只要不是李伊人，於她就沒有相幹。
可惜，卻註定要讓她失望了。
堯棲公主心思轉了轉，笑意越發地深了，讚嘆道：“李小姐果然不同凡響，何大人可真是…外甥女如此才貌，竟一直藏著掖著，到如今才展露幾分，何大夫人回頭可得好好說說何大人，太不像話了！”
何大夫人道：“別說公主您了，就是我這個當舅母的，也是頭回得知呢！這孩子乖巧木訥，公主可千萬不要跟她一般見識才是！”
這堯棲公主看來也變了，不像從前那般無欲無求，可不要盯上伊人才好。
什麽！竟然真是她？餘雅薇臉色煞白，那也就是說她輸了？她可是答應了娘親絕對不會輸的，那幾間鋪子的進項都不錯；又是原配夫人的嫁妝，她娘自然格外看重，如今卻該如何是好？
李伊人呼了口氣，堯棲公主可一點都不如傳聞中的隨和無害。如果可以，她寧願不要這樣的稱讚，想來以後怕是很難清靜了，真是頭疼！
毫無疑問，這次大賞李伊人成了最大的贏家，既贏了名，也得了利。
原本以為是設了個鴻門宴，沒想到卻反而成全了別人，可想而知別有用心之人有多慪了。
只不過，即使她們咬碎了一口銀牙，於李伊人來說也是無關痛癢。
盼春剛一回到府中，就被人拉下去打了三十大板，安紅霞猶覺得不解恨，“劈裏啪啦”地開始摔東西。
那個賤人，隱藏得這麽深，說她不是另有圖謀，誰信？以她卑賤的身份，就該像個市井賤民一般無才無德才是。
何凝夏纏了李伊人好幾日，終於讓她不耐煩地說明了畫作的奧秘。
“很簡單，我身上有一種遇水則化的藥粉，偷偷將它藏在袖中，研墨的時候攙進去；再用這種墨水細細將那些花苞描好，等它們化開的時候自然像花開了一般。”
“不對啊，你怎麽知道會有人打翻茶杯呢？”何凝夏驚奇地睜大眼睛，“莫不是你會神機妙算？”
李伊人忍不住往她的後腦勺拍了一巴掌，“你怎麽不說我是妖精，會騰雲駕霧？沒人打翻，我到時候也會著人噴了茶水上去。”
何凝夏捂住腦袋，“李伊人！你還記得我是你表姐嗎？你這是以下犯上！再說了，你怎麽知道我沒說？我只是沒說與你知道罷了，其實在心裏已經想了八百遍了，你好像無所不能似的，可不跟妖精一樣嗎？”
李伊人又擡起手，嚇得何凝夏趕緊抱頭蹲下，“你還知道你是我表姐？有你這麽不著調的人嗎？這些不過是雕蟲小技，稍微動一動腦子都能想得出來！”
“我知道了…你在嘲笑我笨，對吧？因為你稍微動一動腦子就想到的東西，我卻怎麽也想不到，你這是拐著彎地罵我蠢呢？！”
李伊人煞有介事地點頭，“嗯…說明你還有救，人貴在自知，你嘛…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何凝夏嘴角抽抽，表妹這嘴是越發地毒了！她得學會裝聾作啞才行，要不然遲早被表妹氣死！“我看那日堯棲公主的神色像是在打什麽主意，她不會對你不懷好意吧？”
不懷好意？哼，這金陵城有幾個對她有善意的？想利用她，她縱然身單力薄也要咬下對方一層皮。
何凝夏有些憂愁，“你這得罪的全是位高權重的，以後可怎麽辦？俗話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安紅霞那些人全是針大的心眼，又好賴不分心腸歹毒，我真怕你會不小心著了她們的道。”
李伊人淡然一笑，“表姐放心，她們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們惜命，而我什麽都能豁出去，誰怕誰還不一定呢！”
何凝夏憂慮不減反增，“表妹，你千萬不要跟她們硬碰硬！你的命矜貴著呢，你若是出了什麽事，你讓姑母和表弟表妹怎麽辦？他們還需要你護著呢，你可千萬不要做傻事！”
李伊人但笑不語。母親和弟妹自有何府相護，想來父親他們也不敢太過放肆。
至於她，當然也是想好好活著的；只是，若她們一定要跟她過不去，那她也是舍得下的。反正她這輩子本就是撿來的，能肆意走這一遭，不虧。
盛名本就是負累，她也是被逼無奈才應戰。
同樣不想她名聲在外的，還有皇甫晟和馮德昌。
對於馮德昌來說，這樣的李伊人無疑是陌生的。他記憶中那個溫和卻無甚趣味的正妻，仿佛突然之間就蛻變成了於他來說毫不相幹的天之驕女。
這就像是他曾經手握一塊璞玉，卻不識貨將它當成了石頭，一朝舍棄之後；石頭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變成了精雕細琢的無價之寶，等他發現時，已悔之晚矣。
他也是惱怒的，如此多才多藝，卻為何從來不在他面前表露？若是早知道她有如此才情，他定當…他定當……
好吧，他必須承認可能也只會是一時新鮮，可至少不會讓她過得那般辛苦。
“爺，夫人請您過去一趟！”旺財從門外進來，湊近他耳邊小聲道：“好像是夫人聽說您對李大小姐格外留心的事情！”
馮德昌略點了點頭，以李府的門第，母親定是不會滿意的；不著急，左右李伊人還未及笄，他還有時間來說服母親。
到了正廳，馮夫人笑瞇瞇地看著畫像，“來的正好，快來瞧瞧…這是定國公長子的嫡次女，生得一副花容月貌，家世品行皆與我兒相配；你若是同意，母親明兒便遣了媒人去提親！”
畫像上的女子確實姿容不凡，大家閨秀的風采一覽無遺；若是沒有李伊人，說不得他就同意了，倒是可惜了。
“母親不是知道兒有心上人了嗎？不說非她不娶，但我確實有娶她的打算！母親暫且不必費心了，等她及笄再去提親便是！”
馮夫人將畫像放下，沈了臉，“我不同意！不說門第之別，光是家風不正這一條就過不了我這關！她父親寵妾滅妻，她一個嫡女要在姨娘手下討生活，這樣的人怎堪當我候府的主母之位？”
“這才正是我想娶她的原由。她性情堅韌，遇事冷靜沈著；光看她豺狼虎豹群伺還能將弟弟妹妹護住，就足見她心性了，娘從前不是最欣賞這樣的女子嗎？”
“我欣賞不代表能接受她當我的兒媳婦！昌兒，你要明白咱們雖然是簪纓世家，可日漸雕零；你若是不娶個高門貴女，往後的前程又該如何？她是個好姑娘毋庸置疑，只是你們沒有緣分！”
書畫大賞那晚她也在，自然也看到了她的鋒芒畢露，那樣的姑娘要是生在何家，縱使要跟別人爭上一爭，她也定是願意的；可她爹只是個蒙祖輩蔭佑的五品小官，且還門風不正，這樣的人，怎麽有資格進候府的門？更別提當正妻！
想到這裏，馮夫人眼睛一亮，“這樣吧，你若是實在喜歡，就把她納進府吧，正妻不夠格，當個妾母親定不阻你！”
以她的傲氣，又豈會當他的妾！他候府對別人來說或許是夢寐以求之地，於她來說卻不盡然…“母親，這話便不必說了，不僅是羞辱她也是羞辱我！我知道候府漸漸式微，我自有辦法，母親別急！”
他前生雖是紈絝，好歹對局事還是有些了解的，自有保住府中榮華的法子。
馮夫人急了，“你可別亂來！你父親那邊自有主張，你可別壞了他的事！”
“母親放心吧，我自會與父親商量著來的！”
好歹勸住了母親為他娶妻的想法，馮德昌松了口氣。他把正妻之位留給她，她總該滿意了吧？
別說李伊人不滿意，就是皇甫晟也是一千個一萬個不滿意。臭丫頭已經被他定下了，誰敢來搶，便殺無赦！
此刻他正氣呼呼地坐在李伊人的書房，覺得哪兒哪兒都不順心。
李伊人好笑地道：“怎麽？變成啞巴了？好半天也不說話，倒像只青蛙似地氣鼓鼓，誰惹你了？”
“如今滿金陵都知道你才貌雙絕，你可高興了？不就是幾間鋪子嘛…你想要我給你啊，何必要跟那種人去比？還惹得滿城皆知！”
皇甫晟簡直快郁悶死了，本來只有他一個人發現的寶藏，一個沒註意，就被全城覬覦，他上哪兒說理去？
而且臭丫頭還一副不痛不癢的死樣子，難道不知道現在壞人很多嗎？
李伊人有點不高興了，“你什麽意思？你以為我願意啊？這不是被人逼到了頭上，迫不得已嗎？我被那麽多人針對你怎麽不說？還有你那個安妹妹，剛解了禁足就跑來尋我晦氣，我說什麽了嗎？”
皇甫晟頓時就心虛了，“那…那你也可以糊弄過去嘛，何必跟那等無理取鬧之人鬥氣！”
“我也想啊，可上有公主壓著，下有那麽多人看著，我躲得過去嗎？那淩雲郡主看我的眼神跟要吃了我似的，她又能允許我推辭嗎？你們都是位高權重的，我不過無權無勢的閨閣女子，還不是只能任由你們欺淩！”
皇甫晟傻眼，這…這絕對是倒打一耙！他幾時欺淩過她了？明明每次都是他氣憤地來，被她一頓說，最後只能又眼巴巴地賠不是……
“我說你臉色這麽難看呢，卻原來是想來興師問罪！”李伊人越說越氣，“敢情我在你們眼裏就是那軟柿子，想怎麽捏就怎麽捏是吧？”
“……”他哪兒敢？皇甫晟莫名覺得有些憂傷，他都能看到他往後的淒慘日子了。
李伊人狠狠一拍桌子，“說話！今兒咱們非得好好說道說道，免得一個個都想爬我頭上去！”
皇甫晟拉過她拍紅的手，心疼地吹了吹，果斷道：“我錯了，是我想岔了，千錯萬錯都是她們的錯，我一定想法子為你出氣，好不好？”他現在認錯完全沒有一絲遲疑，都已經形成習慣了。
李伊人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你這套哄人的功夫從哪兒學的？倒是越來越順了！我告訴你，別以為我傻就好哄，你要是敢戲耍於我，看我還理不理你！”
你還傻？你要是傻，這滿金陵怕是沒有聰明人了，當然這話也只敢在心裏想想。面上可不敢顯露半分異樣，免得這氣性忒大的臭丫頭又找他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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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您這不是折煞她了嗎？這乃是禦賜之物，不說別的，身份也匹配不上啊，姑母還是不要為難她了吧！”
堯棲公主點了點她的額頭，笑著道：“你個小潑皮，別以為姑母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今日本公主高興，這東西就合該是她的；你想要就自己去跟李小姐商量，以物易物想來李小姐也不會不肯的！”
淩雲郡主撇嘴，眼看著李伊人把簪子收起來，心裏想著一會兒再讓她交出來就行了。什麽以物易物，她倒是敢給，但她李伊人敢接嗎？
餘雅薇朗聲道：“既是淩雲郡主喜歡，李小姐就該贈予她才是；君子當成人之美，李小姐飽讀詩書，又豈會不明白，莫不是故意裝傻吧？”
李伊人咬了咬唇，可憐巴巴道：“可這是公主賞的，豈可隨意轉贈她人？這不是對公主不敬嗎？更何況，我是女子不是君子……”
何凝夏忍不了了，這餘雅薇算個什麽東西？“餘小姐，你跟我表妹也算是自小一起長大，怎地卻如此針對於她？我表妹處處退讓，你卻是步步緊逼，不知是何道理？又或者是你想故意在公主精心準備的宴會上鬧事？”
餘雅薇驚了一驚，她好似有些忘形了，立時便下跪請罪，“請公主恕罪，雅薇絕無此意！”
何大夫人鎮定坐在原處，非是她不為伊人出頭，實是小女兒之爭，她不便出手。
本該嬉鬧熱絡的氣氛漸漸冷了下來，堯棲公主不說話，只端著酒杯把玩，倒讓人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些個小姑娘，心都大了，在她的宴上也敢搞這些小動作；淩雲也是，稍稍為難一下倒沒什麽，一直追著不放沒完沒了可就惹人厭了。
好一會兒過後，堯棲公主才擡眼道：“這是怎麽了？小姐妹間吵幾句嘴乃是常事，本公主又豈會怪罪，起來吧！”
話雖如此，但此番也算達到了警告的目的，接下來倒真的安分了許多。
各家小姐的表現，自是被貴夫人們看在眼裏，心照不宣地漾起意味深長的笑容。看吧，這種宴會只要細細觀察就能發現各家小姐的德行了，也不至於將來娶個喪門星進門給家族惹災。
到了約定的比試時，餘雅薇信心滿滿地起身來到案桌前；看著淡定的李伊人冷笑，不過是裝腔作事，此番定叫你鎩羽而歸，乖乖將鋪子奉上。
而事實上，李伊人確實遇上了點麻煩，只是表面淡定而已。墨被人動了手腳，她當然可以指出來；可如此一來，就徹底得罪了堯棲公主了。
不管是誰做的，總歸都是因為她才出了這些波折。依她猜測，多半是安紅霞、餘雅薇或是淩雲郡主她們搞的鬼，又或者是兼而有之；她可不認為堯棲公主會為了她，徹查此事，看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有了琴技的驚艷四座，眾人對李伊人的期待明顯更高了；若是不能畫出讓人嘆服的畫作，想來又免不了被人說閑話。
安紅霞心裏總算是舒服了些，她知道這一比，李伊人必輸無疑。小賤人，看你還怎麽得意！
一柱香之後，堯棲公主著人將各家小姐的畫作收了起來，一一品鑒傳閱。
餘雅薇臉上是自得的笑容，她的傲雪寒梅練了數遍；那梅花就像真花掛在枝頭一般，連她哥哥都以為是掉在上頭伸手去拂開，就不信贏不過李伊人。
“傲雪寒梅不錯，經得起風雪催殘，自有一番傲骨！”
“我可不認同，依我看這荷塘月色才最好，枝葉分明，荷上起舞，別有一番風情。”
“這年年有餘才最好呢，寓意好，畫的也惟妙惟肖……”
幾位請來當評判的貴婦人爭論不休，誰也說服不了誰。也不知是誰突然不小心打翻了茶碗，幾幅畫都濕了一角，婢女們忙將畫作收起來，卻見有位貴婦人眼神直直地盯著一幅畫作，嘴裏還發出驚嘆，“太神奇了…”
眾人望去，只見那幅畫上的花苞因為茶水的洇染竟然緩緩綻放，這可是古書上才有的畫技，今日她們竟能得見，何其有幸！
何凝香、季媛媛面面相覷，她們也作了畫，本以為她們的畫作絕對是其中的翹楚；卻不想還有人比她們更加神乎絕技，金陵城什麽時候多了這號人物，她們怎麽從未得聞？
餘雅薇更是連帕子都驚得差點撕成了兩半，究竟是誰？思慮片刻，又將心放回了肚子裏，不管是誰，只要不是李伊人，於她就沒有相幹。
可惜，卻註定要讓她失望了。
堯棲公主心思轉了轉，笑意越發地深了，讚嘆道：“李小姐果然不同凡響，何大人可真是…外甥女如此才貌，竟一直藏著掖著，到如今才展露幾分，何大夫人回頭可得好好說說何大人，太不像話了！”
何大夫人道：“別說公主您了，就是我這個當舅母的，也是頭回得知呢！這孩子乖巧木訥，公主可千萬不要跟她一般見識才是！”
這堯棲公主看來也變了，不像從前那般無欲無求，可不要盯上伊人才好。
什麽！竟然真是她？餘雅薇臉色煞白，那也就是說她輸了？她可是答應了娘親絕對不會輸的，那幾間鋪子的進項都不錯；又是原配夫人的嫁妝，她娘自然格外看重，如今卻該如何是好？
李伊人呼了口氣，堯棲公主可一點都不如傳聞中的隨和無害。如果可以，她寧願不要這樣的稱讚，想來以後怕是很難清靜了，真是頭疼！
毫無疑問，這次大賞李伊人成了最大的贏家，既贏了名，也得了利。
原本以為是設了個鴻門宴，沒想到卻反而成全了別人，可想而知別有用心之人有多慪了。
只不過，即使她們咬碎了一口銀牙，於李伊人來說也是無關痛癢。
盼春剛一回到府中，就被人拉下去打了三十大板，安紅霞猶覺得不解恨，“劈裏啪啦”地開始摔東西。
那個賤人，隱藏得這麽深，說她不是另有圖謀，誰信？以她卑賤的身份，就該像個市井賤民一般無才無德才是。
何凝夏纏了李伊人好幾日，終於讓她不耐煩地說明了畫作的奧秘。
“很簡單，我身上有一種遇水則化的藥粉，偷偷將它藏在袖中，研墨的時候攙進去；再用這種墨水細細將那些花苞描好，等它們化開的時候自然像花開了一般。”
“不對啊，你怎麽知道會有人打翻茶杯呢？”何凝夏驚奇地睜大眼睛，“莫不是你會神機妙算？”
李伊人忍不住往她的後腦勺拍了一巴掌，“你怎麽不說我是妖精，會騰雲駕霧？沒人打翻，我到時候也會著人噴了茶水上去。”
何凝夏捂住腦袋，“李伊人！你還記得我是你表姐嗎？你這是以下犯上！再說了，你怎麽知道我沒說？我只是沒說與你知道罷了，其實在心裏已經想了八百遍了，你好像無所不能似的，可不跟妖精一樣嗎？”
李伊人又擡起手，嚇得何凝夏趕緊抱頭蹲下，“你還知道你是我表姐？有你這麽不著調的人嗎？這些不過是雕蟲小技，稍微動一動腦子都能想得出來！”
“我知道了…你在嘲笑我笨，對吧？因為你稍微動一動腦子就想到的東西，我卻怎麽也想不到，你這是拐著彎地罵我蠢呢？！”
李伊人煞有介事地點頭，“嗯…說明你還有救，人貴在自知，你嘛…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何凝夏嘴角抽抽，表妹這嘴是越發地毒了！她得學會裝聾作啞才行，要不然遲早被表妹氣死！“我看那日堯棲公主的神色像是在打什麽主意，她不會對你不懷好意吧？”
不懷好意？哼，這金陵城有幾個對她有善意的？想利用她，她縱然身單力薄也要咬下對方一層皮。
何凝夏有些憂愁，“你這得罪的全是位高權重的，以後可怎麽辦？俗話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安紅霞那些人全是針大的心眼，又好賴不分心腸歹毒，我真怕你會不小心著了她們的道。”
李伊人淡然一笑，“表姐放心，她們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們惜命，而我什麽都能豁出去，誰怕誰還不一定呢！”
何凝夏憂慮不減反增，“表妹，你千萬不要跟她們硬碰硬！你的命矜貴著呢，你若是出了什麽事，你讓姑母和表弟表妹怎麽辦？他們還需要你護著呢，你可千萬不要做傻事！”
李伊人但笑不語。母親和弟妹自有何府相護，想來父親他們也不敢太過放肆。
至於她，當然也是想好好活著的；只是，若她們一定要跟她過不去，那她也是舍得下的。反正她這輩子本就是撿來的，能肆意走這一遭，不虧。
盛名本就是負累，她也是被逼無奈才應戰。
同樣不想她名聲在外的，還有皇甫晟和馮德昌。
對於馮德昌來說，這樣的李伊人無疑是陌生的。他記憶中那個溫和卻無甚趣味的正妻，仿佛突然之間就蛻變成了於他來說毫不相幹的天之驕女。
這就像是他曾經手握一塊璞玉，卻不識貨將它當成了石頭，一朝舍棄之後；石頭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變成了精雕細琢的無價之寶，等他發現時，已悔之晚矣。
他也是惱怒的，如此多才多藝，卻為何從來不在他面前表露？若是早知道她有如此才情，他定當…他定當……
好吧，他必須承認可能也只會是一時新鮮，可至少不會讓她過得那般辛苦。
“爺，夫人請您過去一趟！”旺財從門外進來，湊近他耳邊小聲道：“好像是夫人聽說您對李大小姐格外留心的事情！”
馮德昌略點了點頭，以李府的門第，母親定是不會滿意的；不著急，左右李伊人還未及笄，他還有時間來說服母親。
到了正廳，馮夫人笑瞇瞇地看著畫像，“來的正好，快來瞧瞧…這是定國公長子的嫡次女，生得一副花容月貌，家世品行皆與我兒相配；你若是同意，母親明兒便遣了媒人去提親！”
畫像上的女子確實姿容不凡，大家閨秀的風采一覽無遺；若是沒有李伊人，說不得他就同意了，倒是可惜了。
“母親不是知道兒有心上人了嗎？不說非她不娶，但我確實有娶她的打算！母親暫且不必費心了，等她及笄再去提親便是！”
馮夫人將畫像放下，沈了臉，“我不同意！不說門第之別，光是家風不正這一條就過不了我這關！她父親寵妾滅妻，她一個嫡女要在姨娘手下討生活，這樣的人怎堪當我候府的主母之位？”
“這才正是我想娶她的原由。她性情堅韌，遇事冷靜沈著；光看她豺狼虎豹群伺還能將弟弟妹妹護住，就足見她心性了，娘從前不是最欣賞這樣的女子嗎？”
“我欣賞不代表能接受她當我的兒媳婦！昌兒，你要明白咱們雖然是簪纓世家，可日漸雕零；你若是不娶個高門貴女，往後的前程又該如何？她是個好姑娘毋庸置疑，只是你們沒有緣分！”
書畫大賞那晚她也在，自然也看到了她的鋒芒畢露，那樣的姑娘要是生在何家，縱使要跟別人爭上一爭，她也定是願意的；可她爹只是個蒙祖輩蔭佑的五品小官，且還門風不正，這樣的人，怎麽有資格進候府的門？更別提當正妻！
想到這裏，馮夫人眼睛一亮，“這樣吧，你若是實在喜歡，就把她納進府吧，正妻不夠格，當個妾母親定不阻你！”
以她的傲氣，又豈會當他的妾！他候府對別人來說或許是夢寐以求之地，於她來說卻不盡然…“母親，這話便不必說了，不僅是羞辱她也是羞辱我！我知道候府漸漸式微，我自有辦法，母親別急！”
他前生雖是紈絝，好歹對局事還是有些了解的，自有保住府中榮華的法子。
馮夫人急了，“你可別亂來！你父親那邊自有主張，你可別壞了他的事！”
“母親放心吧，我自會與父親商量著來的！”
好歹勸住了母親為他娶妻的想法，馮德昌松了口氣。他把正妻之位留給她，她總該滿意了吧？
別說李伊人不滿意，就是皇甫晟也是一千個一萬個不滿意。臭丫頭已經被他定下了，誰敢來搶，便殺無赦！
此刻他正氣呼呼地坐在李伊人的書房，覺得哪兒哪兒都不順心。
李伊人好笑地道：“怎麽？變成啞巴了？好半天也不說話，倒像只青蛙似地氣鼓鼓，誰惹你了？”
“如今滿金陵都知道你才貌雙絕，你可高興了？不就是幾間鋪子嘛…你想要我給你啊，何必要跟那種人去比？還惹得滿城皆知！”
皇甫晟簡直快郁悶死了，本來只有他一個人發現的寶藏，一個沒註意，就被全城覬覦，他上哪兒說理去？
而且臭丫頭還一副不痛不癢的死樣子，難道不知道現在壞人很多嗎？
李伊人有點不高興了，“你什麽意思？你以為我願意啊？這不是被人逼到了頭上，迫不得已嗎？我被那麽多人針對你怎麽不說？還有你那個安妹妹，剛解了禁足就跑來尋我晦氣，我說什麽了嗎？”
皇甫晟頓時就心虛了，“那…那你也可以糊弄過去嘛，何必跟那等無理取鬧之人鬥氣！”
“我也想啊，可上有公主壓著，下有那麽多人看著，我躲得過去嗎？那淩雲郡主看我的眼神跟要吃了我似的，她又能允許我推辭嗎？你們都是位高權重的，我不過無權無勢的閨閣女子，還不是只能任由你們欺淩！”
皇甫晟傻眼，這…這絕對是倒打一耙！他幾時欺淩過她了？明明每次都是他氣憤地來，被她一頓說，最後只能又眼巴巴地賠不是……
“我說你臉色這麽難看呢，卻原來是想來興師問罪！”李伊人越說越氣，“敢情我在你們眼裏就是那軟柿子，想怎麽捏就怎麽捏是吧？”
“……”他哪兒敢？皇甫晟莫名覺得有些憂傷，他都能看到他往後的淒慘日子了。
李伊人狠狠一拍桌子，“說話！今兒咱們非得好好說道說道，免得一個個都想爬我頭上去！”
皇甫晟拉過她拍紅的手，心疼地吹了吹，果斷道：“我錯了，是我想岔了，千錯萬錯都是她們的錯，我一定想法子為你出氣，好不好？”他現在認錯完全沒有一絲遲疑，都已經形成習慣了。
李伊人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你這套哄人的功夫從哪兒學的？倒是越來越順了！我告訴你，別以為我傻就好哄，你要是敢戲耍於我，看我還理不理你！”
你還傻？你要是傻，這滿金陵怕是沒有聰明人了，當然這話也只敢在心裏想想。面上可不敢顯露半分異樣，免得這氣性忒大的臭丫頭又找他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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