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章:君無戲言

關燈
“看不見!我只看見了你想看我笑話的心!”李伊人老神在在道。

“……”何凝夏整了整臉色,“不開玩笑了,我是說真的!以前你在京中籍籍無名,所以諸如餘雅薇之流才敢這麽不將你放在眼裏,這次可是一個好機會,看以後誰還敢小看你!”

李伊人將手放在她額頭摸了摸,而後又摸了摸自己的,“沒燒啊…表姐,我為什麽要因為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去證明自己?別人的質疑,對我來說無關痛癢,我好好過我的日子,他人說什麽與我何幹?”

表妹好霸氣!雖然很霸氣,但她還是很想看她去碾壓別人啊…這可怎麽辦?

用過膳,李伊人將帶來的東西交給自家表姐,然後絲毫不給還不死心的表姐說話的機會,就表示她要先回府去了。

何凝夏扁嘴,表妹太壞了!

回程的路上,李伊人想起表姐那副郁悶的樣子,禁不住笑了。才笑完卻發現馬車居然停了,難道這麽快就到了?不可能吧?“思兒,怎麽了?”

掀開門簾往外一看,竟然是成王擋在前頭,她早猜到他遲早會找上門的,卻沒想到成王竟然這般沈不住氣。

聽風樓雅間,李伊人慢條斯理地擡手給成王倒了一杯茶,“不知成王特意找小女子所為何事?”

“纖纖素手若無骨,玉指蔥蔥膚凝脂…”成王端起茶,“有李小姐如此絕色佳人為我煮茶,這茶喝起來都更加甘甜;觀秀美風景,飲賞心悅事,今兒真是個好日子!”

“……”呵呵,李伊人心裏嗤笑,“王爺特意尋我,莫非只想誇我兩句?若是如此,小女子在此謝過,這便先行回府了!”

“還是這般耐不住性子…”成王輕笑。

“王爺公事繁忙,為區區一個李伊人耽擱就太罪過了,小女子可吃罪不起,還請王爺見諒!”裝熟她不會,她也從來不想跟這些王爺世子的沾上關系。

“我說…我日前幫了你的大忙,難道你連一頓飯都如此吝嗇?若非我在,想必以那位餘小姐胡攪蠻纏的勁兒,你怕是沒那麽好脫身吧?”

所以這是邀功來了?李伊人不動聲色地暗自思量,也好,一頓飯還一次人情,於她來說不虧!“思兒,還不讓夥計上了好酒好菜,萬萬不可讓王爺覺得咱們李府如此小家子氣,連一頓飯食都舍不得!”

這丫頭怎麽每一句話都帶著刺呢?還好他大肚,不與她計較!成王瞇了瞇眼睛,如此毫不做作,倒是有趣,難怪能……

想到這裏,成王眼中閃過一絲陰霾,李伊人啊李伊人,誰讓你跟那位關系匪淺呢…你自己踏進來的,將來發生什麽可不要怪本王。

“我似乎並沒有得罪過你,甚至還三番兩次地幫過你,你何必非要拒人於千裏之外呢!”

“王爺說笑了,王爺身份貴重,小女子自是不勝感激!然則,小女子身份低微無甚可報答,唯有一杯清茶以示謝意了!”李伊人暗示地看向他手裏的杯子。

成王微微一笑,“既是如此,便以身相許如何?”

思兒怒了,她可不管什麽成王不成王,如此羞辱小姐就是不行。

李伊人詫異地挑眉,“王爺許是忘了小女子如今才堪堪十三歲,還未及笄,更何況王爺府裏似是已有正妃了吧?小女子曾在佛前立下誓言,只為正妻,不願為妾!”

不願為妾?成王嘴角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宮裏那位可是有三宮六院的,不願為妾難不成還想做皇後?憑她一個區區五品京官的女兒?當真是可笑!

“我這句話,永遠有效!你若是反悔了,盡可以來找我!”

“王爺慢慢吃,小女子就不奉陪了!”

思兒趕緊拿了披風片刻都不遲疑地給自家小姐披上,她早就想走了,這成王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成王也不管她,慢悠悠端起酒杯,心情無比舒暢,只希望這李伊人說到做到才好。

可惜他現時卻沒想到有一種叫皇命難違,還有一種叫身不由己。

這幾日,李伊人的心情很不好,她並沒有發火,只是臉色比平日冷了三分,就叫東姝閣上下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思兒,妹妹到底怎麽了?怎麽恁地嚇人呢?”研影拉了思兒到一旁,偷偷覷了覷書房的方向,不能讓師妹聽見,她想不到師妹生氣會這麽可怕…

想想自己以往做的那些捋虎須的事情,不禁打了個寒顫,還好師妹沒有跟她計較。

思兒的心情不會比自家小姐好多少,沒好氣地道:“研影小姐這麽好奇,不如自己去問小姐!奴婢忙著呢,哪有功夫陪研影小姐說這些!”

研影望著自己被甩開的手,喃喃道:“完了,連那麽溫柔的思兒都變得如此暴躁,一定是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兒了…”

她…她要不要先收拾了包袱出去避避?

不行!她怎能如此不講義氣?還是去小廚房多做些好吃的給師妹,說不定吃著吃著師妹就高興起來了!唉,這日子可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哦…

然後,皇甫晟就在這個時候撞上來了。

一到李府,就被研璃狠揍了一頓。不管師妹為什麽不高興,總歸跟這個男人脫不了幹系,先打了再說!

皇甫晟摸了摸被打破的嘴角,忍住心裏的怒氣。莫名其妙被打一頓,偏還不能發作,這種滋味他從來沒嘗過。

可他也知道要是他吩咐人打回去,臭丫頭肯定跟他鬧,她最是護短;可他還不是她的短,真是叫人氣惱。

李伊人瞧見他臉上的傷,什麽也沒說,拿了藥膏出來幫他擦。

“你輕點兒,好疼!”皇甫晟一直“嘶嘶”吸氣,“你那個二姐是不是吃炸藥了?脾氣這麽臭,小心以後嫁不出去!”

李伊人“嘭”一聲將藥膏丟到桌上,“自己擦!”

皇甫晟這才後知後覺她又生氣了,可他什麽也沒說啊…難道連抱怨兩句都不行?不甘願地道:“算我錯了,行了吧?你二姐打的好打的妙打的呱呱叫!”

他一個挨打的人都沒生氣,怎麽她們反倒一個兩個都擺張臭臉?

李伊人不理他,拿起賬本翻看起來。沒過一會兒卻蹙起了眉頭,這賬目不對…但鳳蝶應該不是中飽私囊的人,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真是女人心海底針…皇甫晟見她當真不管他了,撅了撅嘴;擦藥擦到一半就丟下他不管,不知道做人不能半途而廢嗎?拿了小棒子在自己臉上裝模作樣戳了幾下,而後又賭氣似地一把扔了,“疼死算了,反正也沒人心疼!”

慪氣好一會兒,都沒人理,皇甫晟忍不住伸了一個手指頭過去戳一戳,“到底怎麽了?我腦子比較笨,你不說我也不知道你在氣什麽!”然後又嘀嘀咕咕小聲道:“都快過年了,就不能讓我安安心心過個好年嘛……”

李伊人把賬本重重往桌上一甩,看他嚇得一抖,又忍不住被他氣笑了。

皇甫晟見她笑了才松了口氣,“過年我們去看花燈吧?到時候肯定很熱鬧!”

李伊人差點脫口而出你能出宮嗎,然後她低頭笑了笑,“我從來沒在過年的時候出去看過花燈呢,你以前看過?”

呃…皇甫晟想起之前被安紅霞拉出來的經歷,卻是萬萬不可讓她知道的,這才剛哄好呢!“看過那麽一次,不過一定沒跟你去來的有趣兒!”

看他神色就知道有異,算了,也沒心情一直跟他計較這些舊事兒!李伊人拿手指沾了藥膏細細給他擦拭起來,“二姐也真是的,打人不打臉,她這是故意的?”

“就是說啊…”皇甫晟認真附和,“我覺得她這是故意公報私仇!仗著是你姐姐,與你親近,知道我不便與她計較就故意如此…”

“你倒是與她計較啊,我一點都不介意,到時候一定站在旁邊給你們拍掌叫好,看你們分出個高低來!”

見她笑得一臉溫柔,皇甫晟反而更慌了,“明明知道我不敢,你就別說這種諷刺的話了!對了,你起先為什麽心情不好?院子裏靜悄悄的,我看那些丫鬟婆子說話走路都小心翼翼的,莫不是又有誰惹了你?”

“還能有誰?不就是你嗎?惹了個成王見天兒地來找我,你還嫌我在金陵的名聲不夠好怎麽地?”

“怎麽?”皇甫晟沈下臉,“他經常來找你?”

“那倒沒有!行了,我也不過發兩句牢騷而已,這些小事我還應付得來!”李伊人拍拍他的臉,“得了,明兒又是一張俊臉!”

皇甫晟被她拍傻了,這可是龍顏,他從小到大還沒被人這麽拍過呢,總覺得她跟拍條小狗似的…

而後他又想起一樁事兒來,“聽說那個什麽餘小姐的要跟你比試?怎麽這起子閑人老是喜歡來找你的麻煩?當真是不可理喻!憑她,也配跟你比?”

“她怎麽不能跟我比了?我們同是五品京官的女兒,雖說她是繼室之女,可我在我爹眼中又算得哪門子嫡女呢?”

她在李府老太太和當家老爺眼中便是連庶女都不如的,餘雅薇再不堪,她有爹娘哥哥的真心疼愛,豈不比她金貴萬分?

皇甫晟氣的不行,“你怎可如此自貶?在看重你的人眼裏,你勝過旁人萬千,誰都沒有你好!”

李伊人笑了,“這話我就當沒聽過了!你啊,別說這種話出來惹人發笑!時辰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

皇甫晟眼神發直地看著她,很想來一個偷香竊玉之吻,只是…臭丫頭太難哄了,輕薄了她肯定又得生氣…只好依依不舍道:“好吧…那我回去了!你別老生氣,對身子不好!誰若是惹了你,只管打罵了去,有事兒我兜著!”

他這是嫌她惹的禍還不夠多?這都把老太太逼得只能裝瘋了,還想怎麽著?李伊人無語,她遲早會被他慣壞的!

皇甫晟回了宮,一臉陰笑道:“成王最近似乎閑得很,給他找點什麽事兒做好呢?”

福公公虎軀一震,成王這又是怎麽惹著陛下了?

皇甫晟翻了翻折子,“有了,極北的寒玉城發生雪災,正需要人去主理救災之事,不如便派了成王去好了!福安泰,讓人擬旨,明兒一早你親自去成王府宣旨,讓他即刻啟程,明白嗎?”

“皇上,奴才跑跑腿兒倒是沒啥,就是…”福安泰小心道:“就是快過年了,這當口把成王爺派出去,太後那邊您怕是不好交待!”

皇甫晟點點頭,“這你就別操心了,朕只管跟太後說是你拼死舉薦讓他去建功立業,代朕救災,好讓天下人都看看皇恩浩蕩,她定不會怪朕的!”

福公公“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冷汗直冒,“求皇上饒命!奴才萬無半點違逆皇上之意,請皇上明察啊!”

皇甫晟定定看了他半晌才道:“喲,你怎麽嚇成這樣?朕不過是說了兩句玩笑話罷了,何以你便當了真?放心,太後那邊朕自有主張!”

“是,奴才多謝皇上恩典!”

是恩典卻也是警告,福安泰默默退到門口,他這邊兒剛起了點心思,就被皇上察覺了;若不是看在這麽多年的情分,此刻他怕是已經小命不保吧?

此事可一不可二啊,往後他須得更加謹言慎行才是…但他真沒背叛皇上的意思,只是想和個稀泥,過個安穩年,皇上心情也能好些不是……

罷了罷了,總歸他一條賤命,自是要與皇上共進退同生死的。

第二日消息剛傳出去,永寧宮就摔了好幾件器物,太後怒氣沖沖地沖到乾清殿。“皇帝,你是什麽意思?大過年的,讓成王去那等苦寒之地,你這是容不下他啊!”

皇甫晟擡眼瞧了她一眼,覆又把視線放到手裏的折子上,漫不經心道:“母後這麽大怒火倒叫朕有些惶恐了,只是…後宮不得幹政,母後不會忘了吧?”

“哀家不是幹政,哀家如今是做為一個母親來懇求皇上!成王是你的兄弟,你縱使再不喜,也當念及血脈親緣容忍一二才是,皇帝,你就收回成命吧!”

“母後這是做什麽?寒玉城雖路途遙遠,可朕已派人護送,沿路又有各州府官員相護,成王安全定當無虞;況,賑災乃關系到民生安定國之穩固,正是因為朕看重成王的才幹,是以才派了他去,這是恩寵,母後怎地…”

皇甫晟冷笑一聲,“好似朕要害了他似的?朕若是要處置成王,何需如此大費周輒;朕是君,他是臣,生死只在朕一念之間,莫不是他還敢抗旨不遵不成?”

“你不要曲解哀家的意思!”太後猛一揮袖將小幾上的香爐和茶碗摔了個幹凈,“山高路遠,你讓誰去不行?為什麽非要讓他去?他堂堂一個王爺,哪吃得了餐風露宿之苦?”

皇甫晟站起身,冷眼望向她,“母後好大的威風!按理,母後開了這個口,朕應當允了的;只是君無戲言,恐是不能讓母後如願了!福安泰,還不著人送了母後回宮,一會兒讓太醫過去好好瞧瞧,可別氣壞了身子!”

“好好好!”太後氣得發抖,“你如今翅膀硬了,哀家是管不得你了!”

“太後娘娘,您請!”福公公躬身道。

太後狠狠瞪了皇甫晟一眼,握緊了拳頭,高昂著下巴轉身走了。

就知道她會來鬧這麽一出,所以他才一早就讓福安泰去宣旨,這會兒她那個寶貝兒子怕是都已經上路了。皇甫晟心情很好地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看他還怎麽去煩臭丫頭。

李伊人知道消息的時候,成王已然出發了。雖然知道他回去會給成王找點事才故意跟他說,但怎麽也沒想到快過年了,他竟然把他打發去寒玉城…

寒玉城剛發生雪災,冰天雪地的,可不好過…但她可沒心思去同情成王,自作孽不可活也,誰讓他一天到晚盯著她,走了也好,她可不耐煩整日裏跟他偶遇。

“小姐,到了!”思兒將自家小姐扶下車,望著門可羅雀的仕女閣蹙眉,“這也太過冷清了…小姐,不會以後都如此吧?”

都怪那個餘小姐,驕橫霸道,害得那些小姐們都不敢來了。

李伊人左右望了望,人來人往的街上,好似並未有什麽異常。

可奇怪的是,仕女閣那一塊特別地安靜,就好像有人驅趕,所有人都故意回避了那一片地方似的。“我記得你上回跟歆音閣的小哥似乎聊得挺好?”

“小姐是說有人故意從中作梗?”思兒略略思索,果斷道:“那奴婢去問問,小姐您先到鋪子裏歇歇!”

仕女閣的生意不好,最操心的不是李伊人,反而是裏頭的夥計。

她們好不容易才過上安穩日子,當然不希望鋪子沒生意,導致她們又要顛沛流離。

可最近西四街那邊也有人鬧事,鳳掌櫃很難兩頭兼顧;李府的事情也不少,她們也不好一直去麻煩小姐,只能先這麽耗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