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又生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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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月，你可懂什麽叫制衡之道？我留著趙姨娘和李伊春，就是為了制衡，將她們分隔兩地也是為了制衡；我並不是不怕李伊東記恨，而是我手裏握著能讓他忌憚的東西！李府始終是要有人擔起來的，你弟弟還小，將來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準！”
這個爛攤子，她從始至終都沒想過要交給伊白、伊唯兩兄弟。他們該是自由的，想做什麽便做什麽，不必為了李府做任何他們不願意做的事，因為她不允許。
求仁得仁，趙姨娘無非是想將李府奪了給兒子，她便讓她實現了又有何妨？小小一個李府，她還真沒什麽好稀罕的，巴不得有一日能帶著母親和弟妹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這話難道是說將來不打算讓伊白弟弟當家麽？可他是嫡子啊…李伊月斂下眉眼，“大姐姐說的是，妹妹明白了！”
李伊人望著她若有所思的臉，但笑不語。
又過了兩日，李名元終於回府，臉上是滿足的笑意。
果然還是表妹溫婉體貼，就是鄉間太過簡陋，令表妹憔悴不少。
踏進壽寧閣，卻發現裏面不同尋常的安靜。怎麽回事？丫鬟婆子都死哪兒去了？李名元一邊往裏走，一邊漸漸生了怒氣，他才不在幾日府裏就亂了套？竟敢怠慢老太太！
葉媽媽一瘸一拐地從屋裏出來，冷不丁就被撞得跌到地上，瞬間倒吸了一口冷氣，她的傷……
李名元皺眉，“該死的奴才，走路不會看著點嗎？”
葉媽媽顧不得自己的傷，倏地擡頭，差點沒哭出來，“老爺，您可算回來了！”
“葉媽媽？你怎麽成這個樣子了？老太太呢？院兒裏的人呢？都死哪兒去了？”
“老爺，府裏都亂了套了！夫人和大小姐說老太太瘋了，派了兩個婆子從早到晚看著她，隔一個半時辰便灌一次藥，您再不回來，老太太就要被她們……”葉媽媽好似說不下去了一般嚶嚶哭了起來。
李名元也沒心思繼續聽她說下去了，風一般沖了進去，就見老太太眼神發直地盯著一處不言不語，“娘，兒子回來了！”
老太太激動萬分，但迫於兩個看管她的婆子，又不好光明正大地表現出來，只能暗暗著急。
李名元看她眼珠子轉都沒轉一下，心裏已經有些打鼓，難不成娘真的瘋了？“老爺可回來了，葉媽媽照顧不周，把好好的老太太折騰瘋了，還整日裏上躥下跳地挑撥，奴婢們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該相信誰？“娘，您應兒子一聲，有什麽委屈，兒子一定為您做主！”
可無論他怎麽勸說，老太太始終不應，他不相信老太太會突然就這麽瘋了，定是被人害了。對了，葉媽媽肯定知道！他就這麽轉身走了，把個老太太看的目瞪口呆，這就是她的好兒子？
李名元將仍守在門外的葉媽媽叫到一旁，“你一五一十地告訴我，究竟是怎麽回事！”
葉媽媽忍不住悲從中來，“老爺，老太太冤枉啊，夫人和大小姐實在是…因著上回在壽寧閣出了事，她們便懷恨在心，讓人嚇唬老太太就算了；後來還克扣用度、不聞不問，老太太實在是沒辦法了，才裝瘋賣傻的！”
李名元聽完果然勃然大怒，擡腳就要去教訓她們。
葉媽媽忙攔住他，“老爺，您先聽奴婢說完！老太太的意思，如今還動不得她們！您若是動了她們，何府必定不依不饒，到時恐怕連如今的境況也難以維系！老太太說她受點委屈不要緊，卻萬萬不能連累了老爺！”
李名元狠狠砸了一下墻，“都是我這個為人子的沒用…”那孽女如此猖狂，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老爺萬不可如此自貶，要不是有您在，老太太哪裏能堅持…不過，老太太倒是聽到了一個消息！”
葉媽媽湊近他小聲道：“聽說最遲明年三月宮裏就會選秀了，老太太的意思是到時候把大小姐送進宮裏去！到那時，夫人一人獨木難支，大小姐在宮裏也需要仰仗母家；宮裏有人對李府來說也是頂頂好的事兒，一舉數得，您說呢？”
送進宮？李名元暗暗讚嘆這倒是個好主意，只是…“何府不會讓咱們這麽做的！”
葉媽媽笑了，“只要咱們做的隱蔽些，他們不會知道的！就算事後知道了也無關緊要，木已成舟，他們還能如何？至於大小姐那頭，就更不用擔心了，她還能抗旨不成？有夫人和伊白少爺他們在，她不敢輕舉妄動的！”
“既如此，那就只能再委屈母親一陣子了……”
“這就對了！忍一時之氣，徐徐圖之，必有後報！老太太還有一事交代奴婢與老爺說，二小姐那頭還需勞煩老爺多照應！她被嚇的不輕，老爺若是能時時過去看望安慰，二小姐必定很快就能恢覆了！”
想起表妹，李名元很快應允，那畢竟是他和表妹的女兒，他不照應難道還指望何秋歡那個毒婦照應不成？
李伊人聽說父親回來，便在院子裏等著，心想怕是又免不了一番唇槍舌戰。誰知等了半晌卻始終沒見人來，才知道原來竟已去了軟玉閣。
什麽時候竟這般沈得住氣了？李伊人好笑，不管玩的什麽花樣兒，她接招就是了！
“小姐，咱們該走了，一會兒表小姐該等急了！”
“東西都帶好了嗎？”萬一沒帶她想要的東西又要嘰嘰喳喳半天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即將為人妻了，表姐越發地啰嗦了。
“都帶著呢！”思兒拍了拍隨身的小包，另一只手還拎著一個食盒。“真的不用讓研璃小姐跟著嗎？”她實在是怕了，上回在府裏頭都能遇上那種事兒，更何況是出門！
“不用，去何府能出什麽事兒？你啊，不要一朝被蛇咬，就草木皆兵的；以前怎麽行事，往後也照舊，多加幾分小心就好！”
思兒無法了，只得暗暗提醒自己，務必要一直跟在小姐身邊，片刻不離才好！
何府老太君聽說外孫女要來，早早就起身等著，催著秦媽媽去門口瞧了好幾次；生怕一來又被兒子孫女半道搶走了，之前幾回她都沒來得及好好跟外孫女說說話兒呢！
聲音老遠傳過來，老夫人整了整衣衫佯裝淡定，眼神卻仍止不住期盼地往門口瞧。
李伊人笑吟吟跟著秦媽媽進門，“伊人給外祖母請安！外祖母實在是折煞伊人了，哪裏值當讓秦媽媽特意到門口來迎，外頭風大；若是累得秦媽媽著涼，那可就是伊人的不是了！”
秦媽媽從小丫鬟手裏接過熱茶奉上，“表小姐可別寒磣老奴了，能迎表小姐那是老奴的福氣！”
老夫人朝她招招手，從手上褪下一個鐲子，“這是個暖玉的鐲子，戴著養人又暖身，可別教你表姐瞧了去！”
李伊人哭笑不得，“外祖母，這太貴重了，伊人萬萬要不得！既是表姐喜歡，合該給了表姐才是！”
老夫人卻不理會她了，眼巴巴地望著思兒手裏提著的食盒，“那是什麽？給我的嗎？”那神情，活脫脫像個渴望禮物的孩子。
李伊人只得示意思兒將食盒打開，將裏面的糕點一一端出來，“這是我那位結拜大姐做的，我特意讓她做的軟糯些，正適合外祖母用；您吃著若是喜歡，再著人跟我說，我再差人送了來！”
老夫人笑瞇了眼睛，還沒有吃就已經甜到了心裏，“我外孫女讓做的，定是錯不了！秦媽媽，你好生收著，一會兒就吃這個了！”
“老奴知道了！”秦媽媽接過食盒，寶貝似地拎著去了小廚房。
老夫人拉了李伊人坐在身邊，“你母親怎麽樣？可還好？府中可還有不長眼的人欺負你們娘幾個？若是有，只管狠狠教訓回去；出了事兒也不怕，我讓你舅舅為你們做主！”
這要是換了別的小姑娘怕是真要忍不住小人得志趾高氣揚了，就是她，也快被外祖母和舅舅他們慣壞了，如今在府中全無顧忌。“外祖母放心，有您護著，誰敢欺負我們？我們都好著呢！”
“我聽說你幫你母親打理鋪子，做的還不錯；外祖母手裏也有些私產，一並給了你如何？”
李伊人倒真有些受寵若驚了，“這可使不得！若是被表姐知曉，定是要跟我鬧別扭的；覺得祖母光疼我，都不疼她了，到時候姐妹間生了嫌隙反倒不美！”
不得已，只好拿了表姐作筏子，暗暗在心裏吐了吐舌頭，表姐當是不會怪她的吧？
老夫人一臉寵溺地戳了戳她的額頭，“這又是你小心眼了吧！你表姐手裏的東西多，才看不上我老婆子的這點肉沫沫兒呢！”
“我一直想補償你母親，這些年，是何府對不住她，更是我這個做母親的對不住她；可她要強，定是不會接受的，只能變著法兒的給你；也算是盡了一點心意，你就應了外祖母可好？”
這卻是讓李伊人不知怎麽拒絕了，略想了想才道：“外祖母，母親沒有怪過您…不如待我先回去探探母親的口風，您看可好？”拖得一時是一時。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老夫人也不好太強求，只得作罷。她如何不知女兒還在怪他們呢？若不然，豈會這麽久都不過府？只怕她的打算也只是讓何府多照拂她的兒女吧？罷了，她多看著些也就是了！
從老夫人的院子出來，李伊人有些感慨。外祖母和舅舅對母親一腔歉疚無處安放，便只能一股腦地往他們姐弟頭上堆了，說來也是沾了母親的光。
其實卻是她想岔了，這裏面或許有補償的成分，可也未嘗沒有真心疼愛她這個小輩的想法。因著前世，她一直無人喜歡，所以總是把自己看得很低總覺得自己並不討喜；可其實她處變不驚，誠心待人，並不因身份和過人的容貌便目下無塵的風華已足夠令人欣賞了。
對於自家小姐總沒有自覺自己有多好這件事情，思兒早已經習慣了，此時見她不言不語只若有所思也並不覺驚奇。
比起李府老太太，老夫人才更像個長輩；若是小姐自幼被寵愛著長大，也不至於這麽沒有安全感，只是…這卻不是她一個丫鬟可以評說了。
進了何凝夏的院子，李伊人悄悄攔下想要報信的小丫鬟，徑直入了房內。
彼時，何凝夏正聚精會神地在繡架上穿針引線，時不時還將被針戳到的手指頭放進嘴裏吮一吮。臉上是一片懊惱之色，嘴裏還不忘嘀咕，等繡完這件嫁衣，手指頭大概也沒一只好的了。
李伊人看了不覺好笑，這模樣，倒是跟伊雲有得比。
小丫鬟不忍小姐被表小姐看了笑話去，輕咳了兩聲又心虛似地低下頭。
倒是個護主的，李伊人只好出聲了。“表姐，在繡嫁衣？”
何凝夏回頭，見是她，洩氣地將手中的針線一扔，“是啊，戳得我手指上全是小洞，我都快愁死了！”
“那怎麽辦？你才剛剛開始呢，要繡完整件衣裳可得費不少功夫，舅母就沒有給你想想辦法？”
“當然有啊…我就把這兩只鴛鴦繡了，其他的都交給繡娘，總不能一件嫁衣自己絲毫都沒動手過吧？可就這兩只鴛鴦也快把我難死了！”何凝夏整個人都撲到繡架上，“為什麽非要自己親自動手不可？全交給繡娘不行嗎？”
李伊人略想了想，“表姐可會畫畫？”
何凝夏有氣無力點頭，“稍有涉獵，畫藝不精，怎麽？你想要我的畫兒？”
“不是！你把針想成畫筆，不要排斥它；想要駕馭它，你得先接受它才行；再把嫁衣當成畫紙，一針一線跟一筆一畫是一樣的；只是，你不喜歡針線，它們自然也就不喜歡你了！”
何凝夏眨眨眼睛，細細想來，好像確實如此。因為她潛意識就不想繡，所以就越繡越煩，可若是她滿心歡喜卻又不一樣了。
這是她的嫁衣，原本該是讓她一見就歡欣雀躍期待滿懷的；卻不知不覺，變成了令她愁苦的源泉，這是不對的。
深吸了一口氣，在自家表妹鼓勵的眼神下，重新拿起針繡了起來；起針與落針之間不自覺想象成了讓她游刃有餘的畫筆，這樣一來，卻也的確順暢了很多。
見她一副入神的模樣，李伊人隨手從架上抽了本雜書看了起來。
一個時辰後，何凝夏放下針線，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她自己都沒想到她竟然繡得入了神，果然還是表妹聰明。
“餓了？你說你除了吃和睡還能幹嘛？”李伊人取笑道。
“我還能繡花兒啊…瞧我繡的鴛鴦，多活靈活現啊，往後你若是要繡嫁衣，也可以找我幫忙，絕對分文不取！”
李伊人瞥了一眼那所謂活靈活現的鴛鴦，“呵呵…你分文不取怕是不行了，得準備千八百兩銀子賠給我才行！一塊上好的料子被你繡得不堪入目，你竟然還想跟我要銀子？”做夢呢？
何凝夏氣呼呼撅起嘴，“李伊人！你一天不損我就不舒服是不是？你讓讓我怎麽了？我可是你表姐！”
李伊人眨眨眼睛，“就是因為你是我表姐，我才更要鍛煉你啊…難道你去外面跟人家吵起來了，也要叫人家讓著你不成？”
“對哦！”何凝夏點頭，卻見自家表妹捂嘴偷笑的模樣，頓時炸了，“你又逗我！我好好的一個千金小姐，為什麽要像市井潑婦一樣跟人家吵架？”
李伊人安撫地拍拍她，“好了，不爭了，你不餓啊？你不餓我可是餓了，好容易來你這兒一回，你總不至於讓我餓著肚子回府吧？”
何凝夏嘟嘟囔囔每次都擠兌我…到底還是怕她餓著，當即吩咐丫鬟備膳。“對了，琴棋書畫大賞你要去嗎？我可是聽說你跟那個什麽餘雅薇要比試，你跟她比也太掉身價兒了吧？”
“啊？”李伊人疑惑，“我什麽時候答應了？”她明明拒絕了，還一陣扼腕沒賺到銀子！
“你沒答應啊？那外面怎麽傳得沸沸揚揚？連我這種閉門繡花的人都得到消息，更何況是別人…”
李伊人擡了擡下巴，一臉傲氣，“管她呢，反正我不認，她愛怎麽傳就怎麽傳。”
“那怎麽行？你忍得下去，我可忍不下去！那個什麽餘雅薇算什麽東西啊，敢這麽挑釁你，不殺殺她的銳氣，往後不是誰都敢在你面前撒野？”
何凝夏面上一臉正氣，心裏卻悄咪咪地想，表妹不參加她還怎麽看熱鬧？她還等著看表妹大殺四方，將對方的臉皮摔在地上踩呢！
李伊人一臉狐疑，“我怎麽覺得你不懷好意，好像唯恐天下不亂呢？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整日跟人家比來比去的，好滿足你看戲的心思？”
何凝夏強忍心虛一臉委屈地捧心道：“我的心好痛！萬萬也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麽看我，難道你看不見我對你的一片真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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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爛攤子，她從始至終都沒想過要交給伊白、伊唯兩兄弟。他們該是自由的，想做什麽便做什麽，不必為了李府做任何他們不願意做的事，因為她不允許。
求仁得仁，趙姨娘無非是想將李府奪了給兒子，她便讓她實現了又有何妨？小小一個李府，她還真沒什麽好稀罕的，巴不得有一日能帶著母親和弟妹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這話難道是說將來不打算讓伊白弟弟當家麽？可他是嫡子啊…李伊月斂下眉眼，“大姐姐說的是，妹妹明白了！”
李伊人望著她若有所思的臉，但笑不語。
又過了兩日，李名元終於回府，臉上是滿足的笑意。
果然還是表妹溫婉體貼，就是鄉間太過簡陋，令表妹憔悴不少。
踏進壽寧閣，卻發現裏面不同尋常的安靜。怎麽回事？丫鬟婆子都死哪兒去了？李名元一邊往裏走，一邊漸漸生了怒氣，他才不在幾日府裏就亂了套？竟敢怠慢老太太！
葉媽媽一瘸一拐地從屋裏出來，冷不丁就被撞得跌到地上，瞬間倒吸了一口冷氣，她的傷……
李名元皺眉，“該死的奴才，走路不會看著點嗎？”
葉媽媽顧不得自己的傷，倏地擡頭，差點沒哭出來，“老爺，您可算回來了！”
“葉媽媽？你怎麽成這個樣子了？老太太呢？院兒裏的人呢？都死哪兒去了？”
“老爺，府裏都亂了套了！夫人和大小姐說老太太瘋了，派了兩個婆子從早到晚看著她，隔一個半時辰便灌一次藥，您再不回來，老太太就要被她們……”葉媽媽好似說不下去了一般嚶嚶哭了起來。
李名元也沒心思繼續聽她說下去了，風一般沖了進去，就見老太太眼神發直地盯著一處不言不語，“娘，兒子回來了！”
老太太激動萬分，但迫於兩個看管她的婆子，又不好光明正大地表現出來，只能暗暗著急。
李名元看她眼珠子轉都沒轉一下，心裏已經有些打鼓，難不成娘真的瘋了？“老爺可回來了，葉媽媽照顧不周，把好好的老太太折騰瘋了，還整日裏上躥下跳地挑撥，奴婢們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該相信誰？“娘，您應兒子一聲，有什麽委屈，兒子一定為您做主！”
可無論他怎麽勸說，老太太始終不應，他不相信老太太會突然就這麽瘋了，定是被人害了。對了，葉媽媽肯定知道！他就這麽轉身走了，把個老太太看的目瞪口呆，這就是她的好兒子？
李名元將仍守在門外的葉媽媽叫到一旁，“你一五一十地告訴我，究竟是怎麽回事！”
葉媽媽忍不住悲從中來，“老爺，老太太冤枉啊，夫人和大小姐實在是…因著上回在壽寧閣出了事，她們便懷恨在心，讓人嚇唬老太太就算了；後來還克扣用度、不聞不問，老太太實在是沒辦法了，才裝瘋賣傻的！”
李名元聽完果然勃然大怒，擡腳就要去教訓她們。
葉媽媽忙攔住他，“老爺，您先聽奴婢說完！老太太的意思，如今還動不得她們！您若是動了她們，何府必定不依不饒，到時恐怕連如今的境況也難以維系！老太太說她受點委屈不要緊，卻萬萬不能連累了老爺！”
李名元狠狠砸了一下墻，“都是我這個為人子的沒用…”那孽女如此猖狂，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老爺萬不可如此自貶，要不是有您在，老太太哪裏能堅持…不過，老太太倒是聽到了一個消息！”
葉媽媽湊近他小聲道：“聽說最遲明年三月宮裏就會選秀了，老太太的意思是到時候把大小姐送進宮裏去！到那時，夫人一人獨木難支，大小姐在宮裏也需要仰仗母家；宮裏有人對李府來說也是頂頂好的事兒，一舉數得，您說呢？”
送進宮？李名元暗暗讚嘆這倒是個好主意，只是…“何府不會讓咱們這麽做的！”
葉媽媽笑了，“只要咱們做的隱蔽些，他們不會知道的！就算事後知道了也無關緊要，木已成舟，他們還能如何？至於大小姐那頭，就更不用擔心了，她還能抗旨不成？有夫人和伊白少爺他們在，她不敢輕舉妄動的！”
“既如此，那就只能再委屈母親一陣子了……”
“這就對了！忍一時之氣，徐徐圖之，必有後報！老太太還有一事交代奴婢與老爺說，二小姐那頭還需勞煩老爺多照應！她被嚇的不輕，老爺若是能時時過去看望安慰，二小姐必定很快就能恢覆了！”
想起表妹，李名元很快應允，那畢竟是他和表妹的女兒，他不照應難道還指望何秋歡那個毒婦照應不成？
李伊人聽說父親回來，便在院子裏等著，心想怕是又免不了一番唇槍舌戰。誰知等了半晌卻始終沒見人來，才知道原來竟已去了軟玉閣。
什麽時候竟這般沈得住氣了？李伊人好笑，不管玩的什麽花樣兒，她接招就是了！
“小姐，咱們該走了，一會兒表小姐該等急了！”
“東西都帶好了嗎？”萬一沒帶她想要的東西又要嘰嘰喳喳半天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即將為人妻了，表姐越發地啰嗦了。
“都帶著呢！”思兒拍了拍隨身的小包，另一只手還拎著一個食盒。“真的不用讓研璃小姐跟著嗎？”她實在是怕了，上回在府裏頭都能遇上那種事兒，更何況是出門！
“不用，去何府能出什麽事兒？你啊，不要一朝被蛇咬，就草木皆兵的；以前怎麽行事，往後也照舊，多加幾分小心就好！”
思兒無法了，只得暗暗提醒自己，務必要一直跟在小姐身邊，片刻不離才好！
何府老太君聽說外孫女要來，早早就起身等著，催著秦媽媽去門口瞧了好幾次；生怕一來又被兒子孫女半道搶走了，之前幾回她都沒來得及好好跟外孫女說說話兒呢！
聲音老遠傳過來，老夫人整了整衣衫佯裝淡定，眼神卻仍止不住期盼地往門口瞧。
李伊人笑吟吟跟著秦媽媽進門，“伊人給外祖母請安！外祖母實在是折煞伊人了，哪裏值當讓秦媽媽特意到門口來迎，外頭風大；若是累得秦媽媽著涼，那可就是伊人的不是了！”
秦媽媽從小丫鬟手裏接過熱茶奉上，“表小姐可別寒磣老奴了，能迎表小姐那是老奴的福氣！”
老夫人朝她招招手，從手上褪下一個鐲子，“這是個暖玉的鐲子，戴著養人又暖身，可別教你表姐瞧了去！”
李伊人哭笑不得，“外祖母，這太貴重了，伊人萬萬要不得！既是表姐喜歡，合該給了表姐才是！”
老夫人卻不理會她了，眼巴巴地望著思兒手裏提著的食盒，“那是什麽？給我的嗎？”那神情，活脫脫像個渴望禮物的孩子。
李伊人只得示意思兒將食盒打開，將裏面的糕點一一端出來，“這是我那位結拜大姐做的，我特意讓她做的軟糯些，正適合外祖母用；您吃著若是喜歡，再著人跟我說，我再差人送了來！”
老夫人笑瞇了眼睛，還沒有吃就已經甜到了心裏，“我外孫女讓做的，定是錯不了！秦媽媽，你好生收著，一會兒就吃這個了！”
“老奴知道了！”秦媽媽接過食盒，寶貝似地拎著去了小廚房。
老夫人拉了李伊人坐在身邊，“你母親怎麽樣？可還好？府中可還有不長眼的人欺負你們娘幾個？若是有，只管狠狠教訓回去；出了事兒也不怕，我讓你舅舅為你們做主！”
這要是換了別的小姑娘怕是真要忍不住小人得志趾高氣揚了，就是她，也快被外祖母和舅舅他們慣壞了，如今在府中全無顧忌。“外祖母放心，有您護著，誰敢欺負我們？我們都好著呢！”
“我聽說你幫你母親打理鋪子，做的還不錯；外祖母手裏也有些私產，一並給了你如何？”
李伊人倒真有些受寵若驚了，“這可使不得！若是被表姐知曉，定是要跟我鬧別扭的；覺得祖母光疼我，都不疼她了，到時候姐妹間生了嫌隙反倒不美！”
不得已，只好拿了表姐作筏子，暗暗在心裏吐了吐舌頭，表姐當是不會怪她的吧？
老夫人一臉寵溺地戳了戳她的額頭，“這又是你小心眼了吧！你表姐手裏的東西多，才看不上我老婆子的這點肉沫沫兒呢！”
“我一直想補償你母親，這些年，是何府對不住她，更是我這個做母親的對不住她；可她要強，定是不會接受的，只能變著法兒的給你；也算是盡了一點心意，你就應了外祖母可好？”
這卻是讓李伊人不知怎麽拒絕了，略想了想才道：“外祖母，母親沒有怪過您…不如待我先回去探探母親的口風，您看可好？”拖得一時是一時。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老夫人也不好太強求，只得作罷。她如何不知女兒還在怪他們呢？若不然，豈會這麽久都不過府？只怕她的打算也只是讓何府多照拂她的兒女吧？罷了，她多看著些也就是了！
從老夫人的院子出來，李伊人有些感慨。外祖母和舅舅對母親一腔歉疚無處安放，便只能一股腦地往他們姐弟頭上堆了，說來也是沾了母親的光。
其實卻是她想岔了，這裏面或許有補償的成分，可也未嘗沒有真心疼愛她這個小輩的想法。因著前世，她一直無人喜歡，所以總是把自己看得很低總覺得自己並不討喜；可其實她處變不驚，誠心待人，並不因身份和過人的容貌便目下無塵的風華已足夠令人欣賞了。
對於自家小姐總沒有自覺自己有多好這件事情，思兒早已經習慣了，此時見她不言不語只若有所思也並不覺驚奇。
比起李府老太太，老夫人才更像個長輩；若是小姐自幼被寵愛著長大，也不至於這麽沒有安全感，只是…這卻不是她一個丫鬟可以評說了。
進了何凝夏的院子，李伊人悄悄攔下想要報信的小丫鬟，徑直入了房內。
彼時，何凝夏正聚精會神地在繡架上穿針引線，時不時還將被針戳到的手指頭放進嘴裏吮一吮。臉上是一片懊惱之色，嘴裏還不忘嘀咕，等繡完這件嫁衣，手指頭大概也沒一只好的了。
李伊人看了不覺好笑，這模樣，倒是跟伊雲有得比。
小丫鬟不忍小姐被表小姐看了笑話去，輕咳了兩聲又心虛似地低下頭。
倒是個護主的，李伊人只好出聲了。“表姐，在繡嫁衣？”
何凝夏回頭，見是她，洩氣地將手中的針線一扔，“是啊，戳得我手指上全是小洞，我都快愁死了！”
“那怎麽辦？你才剛剛開始呢，要繡完整件衣裳可得費不少功夫，舅母就沒有給你想想辦法？”
“當然有啊…我就把這兩只鴛鴦繡了，其他的都交給繡娘，總不能一件嫁衣自己絲毫都沒動手過吧？可就這兩只鴛鴦也快把我難死了！”何凝夏整個人都撲到繡架上，“為什麽非要自己親自動手不可？全交給繡娘不行嗎？”
李伊人略想了想，“表姐可會畫畫？”
何凝夏有氣無力點頭，“稍有涉獵，畫藝不精，怎麽？你想要我的畫兒？”
“不是！你把針想成畫筆，不要排斥它；想要駕馭它，你得先接受它才行；再把嫁衣當成畫紙，一針一線跟一筆一畫是一樣的；只是，你不喜歡針線，它們自然也就不喜歡你了！”
何凝夏眨眨眼睛，細細想來，好像確實如此。因為她潛意識就不想繡，所以就越繡越煩，可若是她滿心歡喜卻又不一樣了。
這是她的嫁衣，原本該是讓她一見就歡欣雀躍期待滿懷的；卻不知不覺，變成了令她愁苦的源泉，這是不對的。
深吸了一口氣，在自家表妹鼓勵的眼神下，重新拿起針繡了起來；起針與落針之間不自覺想象成了讓她游刃有餘的畫筆，這樣一來，卻也的確順暢了很多。
見她一副入神的模樣，李伊人隨手從架上抽了本雜書看了起來。
一個時辰後，何凝夏放下針線，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她自己都沒想到她竟然繡得入了神，果然還是表妹聰明。
“餓了？你說你除了吃和睡還能幹嘛？”李伊人取笑道。
“我還能繡花兒啊…瞧我繡的鴛鴦，多活靈活現啊，往後你若是要繡嫁衣，也可以找我幫忙，絕對分文不取！”
李伊人瞥了一眼那所謂活靈活現的鴛鴦，“呵呵…你分文不取怕是不行了，得準備千八百兩銀子賠給我才行！一塊上好的料子被你繡得不堪入目，你竟然還想跟我要銀子？”做夢呢？
何凝夏氣呼呼撅起嘴，“李伊人！你一天不損我就不舒服是不是？你讓讓我怎麽了？我可是你表姐！”
李伊人眨眨眼睛，“就是因為你是我表姐，我才更要鍛煉你啊…難道你去外面跟人家吵起來了，也要叫人家讓著你不成？”
“對哦！”何凝夏點頭，卻見自家表妹捂嘴偷笑的模樣，頓時炸了，“你又逗我！我好好的一個千金小姐，為什麽要像市井潑婦一樣跟人家吵架？”
李伊人安撫地拍拍她，“好了，不爭了，你不餓啊？你不餓我可是餓了，好容易來你這兒一回，你總不至於讓我餓著肚子回府吧？”
何凝夏嘟嘟囔囔每次都擠兌我…到底還是怕她餓著，當即吩咐丫鬟備膳。“對了，琴棋書畫大賞你要去嗎？我可是聽說你跟那個什麽餘雅薇要比試，你跟她比也太掉身價兒了吧？”
“啊？”李伊人疑惑，“我什麽時候答應了？”她明明拒絕了，還一陣扼腕沒賺到銀子！
“你沒答應啊？那外面怎麽傳得沸沸揚揚？連我這種閉門繡花的人都得到消息，更何況是別人…”
李伊人擡了擡下巴，一臉傲氣，“管她呢，反正我不認，她愛怎麽傳就怎麽傳。”
“那怎麽行？你忍得下去，我可忍不下去！那個什麽餘雅薇算什麽東西啊，敢這麽挑釁你，不殺殺她的銳氣，往後不是誰都敢在你面前撒野？”
何凝夏面上一臉正氣，心裏卻悄咪咪地想，表妹不參加她還怎麽看熱鬧？她還等著看表妹大殺四方，將對方的臉皮摔在地上踩呢！
李伊人一臉狐疑，“我怎麽覺得你不懷好意，好像唯恐天下不亂呢？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整日跟人家比來比去的，好滿足你看戲的心思？”
何凝夏強忍心虛一臉委屈地捧心道：“我的心好痛！萬萬也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麽看我，難道你看不見我對你的一片真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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