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我來不是想求您原諒二姐姐的，如果有可能…我…我想讓二姐姐年後跟我一起走，她做出這樣的事情，我們也沒臉再留在李府了！我以後不打算再回來了，求大姐姐大人大量，當是…當是……”

李伊東說不下去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他才十一歲，離了李府，其實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活下去，但總會有辦法的。

他可以給人抄書，可以去做工，甚至最不濟他可以去乞討，總歸不會餓死。

李伊人自書中擡起頭，“伊東，你才十一歲，雖然你被保薦去了國子監，可束修、吃穿用度都不是一筆小數。你姨娘沒有什麽嫁妝，若真按你所說；那你一出了這個門，很有可能就身無分文，為了一個那樣的姐姐，值？”

李伊東低垂著頭，“值不值的，又能怎麽樣呢？誰讓我跟她是從同一個肚子裏爬出來的，哪怕她生蛆長瘡，我也得認。”

“可你想過她願意嗎？你姨娘和你姐姐有老太太的血脈，她們對於權勢的渴望已經超過了一切，老太太如此，你姨娘如此，你姐姐自然也不會例外。你跟她們不一樣，只管好好念你的書去吧，這些事情便不要管了！”

李伊東逃也似的出了東姝閣。他承認他懦弱，他本就惴惴的心聽到大姐姐說的那些瞬間就潰敗了。

大姐姐說的對，他救不了她們；泥足深陷的人不會期望岸上的人救她，只會想把岸上的人一起拽下深淵。

如同祖母用三言兩語打發他來跟大姐姐求情一般，從沒有想過他的立場他的煎熬。

“少爺…”田果嘴巴張張合合好幾次，下定決心般道：“小的覺得大小姐說的有道理，二小姐如此執迷不悟，您再摻和下去，只會毀了自己。”

趙姨娘想害大小姐他們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們下人裏面早都傳遍了，只是他都沒跟少爺說罷了。少爺只要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就成了，摻和太多對他沒有好處。

“田果，你也覺得我該不管姐姐了？可那是我的親姐姐啊…我若是真不管她了，往後世人該怎麽唾棄我，我還怎麽讀那些聖賢之書？”

“少爺，小的不懂這些，小的只知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既然做錯了事，總會有報應的。這報應早晚都得來，您阻止不了。”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如此簡單的道理，為什麽姨娘和姐姐就是不懂呢？想到老太太那頭兒還在等信兒，李伊東望了望天，活著怎麽這麽累呢？

“乖孫…怎麽樣？你大姐姐那邊松口了沒有？”這都好幾日了，不是什麽也沒傷著嗎？扮的什麽嬌柔，老太太頗為不憤，她乖孫將來可是要考狀元的人，這麽眼巴巴地去求她竟然還敢推三阻四。

“祖母，大姐姐讓人遞了話，說是讓我別管了，不然她可能會更生氣甚至會遷怒於我…祖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大姐姐如此不顧情面？”

老太太不敢看那雙清澈的眼睛，耷拉下眼皮道：“還能有什麽事情？是你大姐姐太小肚雞腸了，你知道你姐姐的，雖然脾氣乖張，但人不壞，她能做多過分的事情？要我說啊，你大姐姐可真是小家子氣，一點都沒有世家女子的修養氣度！”

李伊東死心了，祖母到現在還是這般糊弄於他，想將他陷於不仁不義之境地…“祖母若是沒有其他事吩咐，孫兒就告退了；往後孫兒要專心讀書，以便國子監入學考試時能有個好成績。”

老太太哪有不應允之理。若是能拜個當世大儒為師，以後李府還需看何府臉色嗎？“好好，你專心讀書，你姐姐這頭祖母會看顧著的，你放心！”

“是，多謝祖母！”

跨出壽寧閣的那一刻，李伊東露出苦笑，看，他也是天生會做戲的人；大姐姐說錯了，也許他跟她們也沒什麽不同。

李府表面平靜，私下裏卻已經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連李伊唯和李伊白都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要讀書習字可以，卻死活賴在李伊人的書房不肯走，他們要跟姐姐在一起。

“讓你好生歇著，就是不肯！”李伊人無奈地接過茶杯。

“奴婢都是皮外傷，休養了幾日已經都好了，不看著小姐奴婢不放心！”思兒望了望兩位少爺正聚精會神練字，這才小聲道：“小姐，您打算怎麽做啊？不會就這麽放過她們吧？”

李伊人反問道：“那你呢？你身上的傷都是那幾個婆子打的，想不想報仇？”

思兒深吸了口氣，“要說不想報仇，那是假的！可她們也不過是聽了主子的命令，而且，奴婢能感覺到她們已經手下留情；最重要的是，若不是她們把奴婢拖到院子裏，紫兒就收不到信兒，也就不能找人救您了；從這一點來說，奴婢非但不怪反而還很感激！”

李伊人覺得有些羞愧，她之前也是這麽想的…但無論如何，思兒總歸是被她連累挨了一場打，“是我對不住你，我心裏竟也是在慶幸，你會不會怪我？”

“不會！”思兒笑了，“小姐真傻，竟然會問這種笨問題！您都沒怪奴婢沒有豁出命去護著您，奴婢就更加不會怪您了！”

“好啊，膽兒大了，竟然敢罵小姐我笨了！對了，紫兒安置好了嗎？”

“嗯！夫人做主放了她的身契，給了一百兩銀子，讓她回鄉去了，也算是她的造化了！聽說她家裏還有弟弟妹妹，往後該是能過好日子了！”

思兒是打從心底裏感激紫兒的，小姐若是真的……那她還有什麽臉面繼續留在李府繼續活著？

如此，她便放心了！李伊人感嘆，“所以，人還是要多行善舉才好；當初不過是舉手之勞，誰能想到他日她能救我於水火呢！”

“誰說不是呢？雖說這世上恩將仇報的人很多，但知恩圖報的人也不在少數，奴婢倒是越發明白小姐說的那句做人做事無愧於心的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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