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我當然知道你只是閨閣女子，只不過，我希望你能看在你姑姑和你表妹的面子上，回去好好跟你父親說一說。唇亡齒寒，咱們兩家實不必似這般老死不相往來惹了別人笑話，互相扶持才能走得更長遠，你說呢？”

何凝夏唇畔泛起冷笑，“這會兒知道讓我看我姑姑和表妹她們的面子了？早前怎麽不說看在何府的面兒上，善待她們呢？縱容姨娘給她們難堪甚至放任她謀害嫡出性命時，怎麽不說看在何府的面兒上嚴懲她呢？”

“哦，我忘了，那個姨娘是你娘家侄女兒，情分自是不同；所以，她害我姑姑他們也是理所應當；至於我姑姑他們沒被害死，那也只能遺憾她們運氣太好沒死成，是嗎？”

簡直跟她父親一個模子裏出來的，一樣地冥頑不靈！這事兒都已經過去多久了，到如今還拿出來說嘴，有意思嗎？

老太太輕聲勸哄，“這些事情你還小，不懂！總之，你姑姑和伊人他們如今都好好地就足夠了！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如今他們可不就是在享福嗎？”

何凝夏被她的無恥氣笑了，“這麽說來，他們還應該感謝你是嗎？實話跟你說，別說我沒有能力幫你；即使有能力相幫，我也不會幫你這等厚顏無恥人面獸心之輩！還敢自稱我祖母，自詡我長輩，我呸！”

說完，又冷冷地從上到下鄙夷了她一遍，像是在說她為老不尊一般；末了又丟給她一個冷笑，方才揚長而去。

老太太當場就氣暈了，她竟敢比她父親還囂張，何家的教養當真是好！好！

成功幫自家表妹出了一口惡氣，何凝夏一臉得意地沖出來，走到半道又想起什麽似地對著身邊的小丫鬟仔細叮嚀，“這事兒不許跟你們家小姐說，明白嗎？”

雖然算不得什麽正經長輩，但怎麽說人家年紀那麽大了，傳出去對她的名聲總是不好；到時候表妹又要一陣啰嗦了，她可受不了。

“表小姐放心，小姐吩咐了，只要表小姐沒吃虧，您想怎麽著都成！”

何凝夏意外，“表妹真的這麽說？那可是她嫡嫡親的祖母啊…她也不怕我把人氣死？”

不過，這是不是也說明老太太對表妹比他們看到的還要更無情一些？剛剛怎麽就沒氣死那個老太婆呢，哼！

小丫鬟笑而不語。表小姐怎麽會覺得小姐會更在乎老太太呢？對小姐來說，這府裏，除了她最親近的那幾個，想來連老爺也不能讓她動容分毫吧？

只是小姐此舉卻並非是絕情，恰恰是因為她重情。李府這些人是怎麽對待小姐的，她們這些下人都看在眼裏，沒有一個人會覺得是小姐錯了。

“小姐說您有分寸，她相信您！”

何凝夏聞言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連牙齒都清晰可見；要是被娘看見，又要罵她了，女子要笑不露齒，行如扶風弱柳才叫美。

可她就是忍不住，沒什麽比自己在意的人一句相信更讓人舒心的了。

何凝夏還沒回到院子裏呢，她把老太太氣暈的事情就已經傳到李伊人那邊了。

李伊人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就知道表姐快繃不住了，這可不就闖禍了嗎？“思兒，你去請個大夫給老太太瞧瞧，別給她氣出個好歹來；回頭賴上表姐，咱們就說不清了！”

“是！”思兒忍笑，表小姐可真有意思，打一個照面就把老太太氣暈了，這都說了什麽呀！

老太太原確實是想借題發揮，借此賴上何府，怎麽也要讓何梟傑答應幫著兒子回到朝堂；可惜，孫女李伊人請了一個大夫，一天十二個時辰除了夜晚歇息都跟在她身後，她就是想裝也裝不了。

如意算盤落了空，兒子又回不了朝堂；一時之間，老太太也是沈寂不少，再不像往常那般折騰了。

“表姐回去幾日了？”李伊人坐在院子裏，冷不丁少了一個人，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有三日了吧！小姐想她了？”思兒想了想才道：“不如，小姐去何府走一走？自稱病以來也有小半月了，您一直都沒有出過門；奴婢都擋了好幾撥來探望的人了，也該讓這些人安安心了！”

“竟有小半月了？”那奇怪他怎麽還沒來找她…難道是被什麽事情耽擱了？李伊人擡頭輕問：“你說有好幾撥人？都是什麽人？”

“旁邊餘府的餘公子，還有幾個不知道是哪家來的，明裏暗裏地打聽您呢！聽研璃小姐說，還有夜裏上門來打探消息的；被她抓住後一頓教訓，立時便跑了！”這作風倒真有點像某個不要臉的登徒子……

莫非…李伊人心頭一動，“是該出去走走了！你準備一下，我們去仕女閣坐一坐！”

帶著不知名的期待，李伊人腳步輕快地行至府門，卻不期然碰到了同樣出門的李伊春。“二妹妹這是去哪兒？近來二妹妹沈默了許多，倒叫人怪不習慣的。”

李伊春破天荒地向她行了一禮，“不過是去替祖母買些點心，倒是…姐姐今日好興致，病都好了？看這氣色，倒更勝從前了！”

李伊人忽然笑開，“妹妹好似很少這般喚我呢，乍一聽真有些受寵若驚！只是，我聽著心裏非但不覺得歡喜，反倒有些慌亂，妹妹可知為何？”

李伊春目光沈靜，一點不似從前的張揚，淡淡道：“姐姐何須慌張，如今這李府不都是姐姐的天下嗎？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我如今也不過是順應時事罷了，就如姐姐當初一樣！”

“能屈能伸，妹妹果真是長進了不少！若是從前也能有這般想法就好了，可惜啊……”可惜的是我不會讓你們有翻身的機會。

李伊春就這麽望著她先一步走出門去，那句未竟的可惜，她也聽在耳裏，卻只是微微一笑；可不可惜的，誰又能算得到以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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