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令芳接連受挫，心裏自然是惱怒非常，但是也無可奈何。時也命也，此一時彼一時，她也不敢再多生事。

何秋歡出了一口惡氣，滿臉笑意地回到院子。見著在小院兒裏玩兒的兩個兒女笑意更深了，一屁股坐在大女兒身邊邀功，“我剛才去老太太的壽寧閣狠狠鬧了一通，三日過後，我的嫁妝和鋪子就都回來了，到時候都給你管吧？”

那個諂媚的樣子，哪還有剛剛在壽寧閣的一丁半點。

李伊人擡眼望了望她臉上的討好之色，“母親，這些是你自己的東西，我不要！自己的東西就得自己護好，要不然，別人就該伸手了！”

何秋歡撅了嘴，“你不是別人！你是我女兒，我的東西就是你的東西，不用你伸手，我自然雙手奉上！”

倒是越發小孩子氣了，李伊人哭笑不得。從前母親清冷，見面的次數也不多，倒不知道清冷之下是這副模樣。

“母親，哪有你這樣躲懶的？自己萬事不沾就算了，連自己的嫁妝都想賴給女兒打理，哪有這樣的理兒？”

“怎麽沒有啊…我就是對這些庶務不通！你是我女兒嘛，母親有事當然是女兒服其勞了！我不管，反正東西我給要回來了，怎麽處置就是你的事情了！”

何秋歡一臉無賴相，撚起桌上的糕點就吃了起來。

要說之前，她面對這大女兒也怵得慌。倒是最近接觸得多了，知道她對自己人嘴硬心軟得很，現在也能光明正大對著她耍無賴了。

“大小姐，您就答應了吧！”路媽媽倒了杯茶遞給塞了一嘴點心的人，她是從小就服侍夫人的，對她的性子自然清楚得很。“夫人從來就不耐這些，要是讓她管著，沒幾天就能給敗光了。再說，您這個年紀也當是該學著這些庶務的時候了，免得到時候嫁了人手忙腳亂的。”

若是尋常的女子聽了這個，怕是免不得要面紅耳赤；李伊人卻是全無羞澀，甚至連一絲動容也無。

她前世已經嫁過人了，對於這種事情，已經沒有期待了。

人都說女子一生就是為了尋一個如意郎君。可世上之事，又哪有那麽簡單？就算真尋著了又能如何？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零鈴終不怨。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這世上，向來最易變的就是人心。初時是如意郎君，誰又知道以後不會變成薄幸郎？

她不想如前世一般郁郁寡歡，終日在後宅苦等著一個男人偶爾的垂憐，她要掌握自己的命運，再不受別人的擺布。

“也罷，那我就暫且替母親管著吧！以後每逢初一，母親便遣了路媽媽過來與我對賬，這樣可好？”

何秋歡擺擺手，表示她無所謂。她是想全權交給女兒處理的，可看女兒的神色也知道不能再得寸進尺；不然，她幹脆甩手不幹怎麽辦？做人嘛…就要懂得見好就收！

“對了，祖母就沒問起伊白的事情？”她不相信趙姨娘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何秋歡冷不丁就被噎著了，頓時咳得鎮天響。

李伊人的臉色一下子就冷了下來，她一向是知道祖母不待見他們姐弟的，但萬萬也想不到會到這種地步。

趙姨娘發現人不見了，去告知老太太，她竟能如此不慌不忙。

想想若是有人從李府悄悄將伊白擄走，這麽許多時日，也早已遭了不測。而府中竟沒有一個人過問，報了也是不當回事；一想到這個，她心裏就有一團怒火想將李府都毀個幹凈。

“伊人，你別生氣！那死老太婆就是這種人，她不喜歡我，所以對你們也都…說來，也是我連累了你們！”何秋歡好不容易灌了幾口茶，將點心咽下去便迫不及待地安撫。

“她是什麽樣的人，我早就該知道了。只是心裏一直還有些奢望，奢望她只是偏心，但對我們多少也還是有些情誼。不管怎麽說，我和伊雲伊白都是李府的嫡子嫡女，誰知道原來這嫡字對她來說分文不值……”

李伊人說著說著，眼淚緩緩滑落。這淚，是為了上輩子那個癡、嗔、傻、蠢、笨的李伊人流的；今生，她絕不會再為李府之人流一滴眼淚。

何秋歡見她哭了，也忍不住扁了扁嘴。那個該死的老太婆，竟然害伊人傷心。

“站住！母親，你這是想去哪裏？”這麽著急忙慌的，不會又想去大鬧壽寧閣吧？

“不去哪裏！我就是想起我還沒給老太太請安，想去補回來！”

李伊人都不知道該說她什麽好了，還真是一點都不掩飾。“得了，消停些吧！瞧瞧，把伊白都嚇著了！”

何秋歡一看，果然兩姐弟已經停了玩鬧，正一臉疑惑地望著這邊。忙回了個笑臉，以示無事。

“伊人…你怪…怪我嗎？從前放著你們不聞不問，只管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任你們在李府苦苦掙紮……”終究還是問出來了。何秋歡心裏又是忐忑又是緊張，伊人會怎麽回答？

“母親覺得呢？”李伊人招呼了兩姐弟，先是送了李伊雲回院子，才帶著伊白緩緩在路上走。

“路媽媽，你說伊人這是什麽意思？怪還是不怪？怨還是不怨？我這心裏沒著沒落的，總是放不下心來。”何秋歡糾結地扯著手中的帕子，把帕子都揪得滿是折痕。

“夫人，您就別再扯那可憐的帕子了，奴婢覺得您的討好計劃初見成效。您沒見著大小姐跟您已經沒那麽疏遠了嗎？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您從前做錯了，如今啊…放下身架，細心討好也是活該！”

路媽媽跟何秋歡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私下裏說話卻是沒那麽客氣。

何秋歡氣惱地白了她一眼，“就你什麽都敢說，小心我罰你！對了，前兒個何府不是送了一套首飾過來嗎？那顏色白中透粉，正適合伊人，你一會兒送過去！”

路媽媽笑，“您這樣就對了，保不齊哪天大小姐就不氣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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