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真了解我呢！”何秋歡認真道：“沒錯，我就是不放心你！而且，那是我自己從何府帶來的，我為何要並入公中？不僅鋪子，嫁妝我也是一並要放到我自己的私庫裏頭的。將來，我幾個孩子嫁的嫁，娶的娶；我做為他們的娘親，怎能不為他們打算？”

老太太一聽就炸了，不僅鋪子，連嫁妝也要奪回去？老太爺死了這麽多年，元兒又沒有多大的出息；這些年全靠著何氏的嫁妝才勉強支撐，要是這些都被奪走了，那李府怎麽辦？

“何秋歡！你是嫡母，光想著你自己的孩子，李府其他的孩子呢？他們不用吃不用喝了？你的心怎麽這麽狠？”

何秋歡的眼神驟然變冷，“他們死活與我何幹？既是你兒子李名元將他們弄出來的，當然是歸你李府養活，怎麽？我養活你們幾個廢物還不夠，連著你們這一大家子的渣滓都想賴給我？是貓是狗都想在我頭上拉屎拉尿，你還指望我感恩戴德？”

老太太怒氣上湧，“何秋歡！枉你還是世家嫡女，講話如此粗俗不堪，簡直是不堪教化，滾回自己的院子裏思過！”

“我當然會走，但在走之前，必須把屬於我的東西還給我！你們以前得的，我就不讓你們一一吐出來了，你應該慶幸我還沒有趕盡殺絕！我不像你們這麽無恥，吃著我的肉喝著我的血，靠著我沾何家的光，還想殺了我的孩子，這都是你們逼的！”

何秋歡的聲音裏充滿著恨意，她既已退無可退，自然要奮起反抗。

深吸了口氣，她強迫自己不要被恨意逼瘋，她還有幾個孩子需要照顧。“我給你們三日時間。三日之後，若是沒有將東西還給我，我就將事情宣揚出去，我就一跪一叩去告禦狀！我看你們李家還有什麽臉面在金陵待下去！”

“你…你……”老太太顫抖地指著她，“反了反了，你竟敢如此無禮！來人來人，將這賤人給我押進柴房裏關起來！這李府還是我老婆子做主，容不得你放肆！”

“我看誰敢！”何秋歡撣了撣衣袖上看不見的灰塵，“我何秋歡從前可是金陵一霸，在你李府沈寂夠久了，你要是想豁出去，我不介意陪你鬧上一場。”

路媽媽幾個護在她身邊，警惕地看著湧進來的幾個婆子。

幾個婆子你看我，我看你，就是不敢動手。夫人不是從前的夫人了，萬一何府怪罪下來，老太太絕對會將她們先推出去。

“我還是那句話，三日之後，沒有把我的東西還我，我就踢翻了你李府的這片天！就是不知道李名元被卸職之後，你李家以後要何去何從！哈哈哈哈哈哈……”

滿屋子飄蕩著的都是何秋歡囂張到極致的笑聲。

趙令芳駭然，這才是真正的何秋歡嗎？她什麽都不怕，也什麽都不顧忌；沒了李家，她還有何家可以庇護她，那…她趙令芳呢？

她除了李府，早已經無處可去了啊…老趙家這些年要不是靠著他們姑侄兩個的接濟早就垮了，她絕對不能讓李府就這麽垮了。

“姑母……”

“你還敢叫我！都是你這個蠢貨攪出來的事！滾滾滾，全給我滾出去！”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退了個幹凈，老太太這才按捺不住怒氣，抄了旁邊的茶碗便朝趙令芳砸過去。

趙令芳被腳邊炸開的茶杯嚇了好大一跳，被濺起的碎片割傷了腳也不敢動。姑母從來沒有對她發過這麽大的火，可見是真的氣急了。

“姑母，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早知道如此，我什麽都不會做的！”

剛剛以為算計已成的成竹在胸早已不見。要是這些都沒有了，她要一個空空如也的李府有什麽用？她還管的什麽中饋？

“現在才來說這些有什麽用！你回去把挪用的東西都還回去，鋪子莊子也整理了送過去！再出差錯，我饒不了你！”老太太心煩意亂，語氣也不覆平日裏的親和。

“姑母，我們真的都還了嗎？還了之後，李府該怎麽辦？這一大家子要吃要用的，往後又該如何？”

趙令芳滿心不願，以前手裏抓著一大把銀子，沒了主母的名頭，好歹還能使些銀子多給自己一些臉面；可以後，卻是連這個都不能了嗎？

“不還怎麽辦？你能拿名元的前程去賭嗎？她何秋歡能這麽不管不顧，你能嗎？”老太太語氣恨恨，眼裏跟淬了毒一樣，等元兒升上去了，有她何秋歡好瞧的。

“我…我……”趙令芳訕訕。她不能，她沒有那樣恣意的資本。

“要是不能就給我還回去！你也別拿這一大家子當借口，當我不知道你這些年幹的什麽事兒嗎？你手上悄悄置辦下的那些鋪子莊子私產，我全都瞧著呢！養著這一大家子或許不如從前，但吃喝嚼用肯定是沒有大問題的。”

老太太嘴角泛起冰冷的笑意，“有一個何秋歡不如你！你私心重，什麽都想抓在自己手裏！她，確實不算趕盡殺絕！下去吧！”

趙令芳咬緊牙關，腳步遲緩地走了出去。

她私心重？她確實是私心重。她趙令芳沒有何秋歡命好，何府是什麽地方？什麽好的稀罕的沒見過。而她呢，生在了趙家那樣的人家；從小就什麽都沒有，到手的東西可不得緊緊抓住麽？

嚴媽媽小心地跟在她身後，“姨…夫人，咱們怎麽辦？計劃照舊嗎？萬一…萬一”她左右看了看，小聲道：“萬一，何氏到時候真的不管不顧鬧將起來，咱們可就……”

趙令芳握緊了拳頭，又往老夫人的壽寧閣看了一眼，從牙關裏擠出幾個字，“計劃暫停，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再說！你回去將東西打點一番，該還回庫房的還回去，該…算了，全還回去！”

她不能再讓何秋歡鬧到老太太那邊去了，不然，只怕手裏的這些都保不住了。

她不能失了老太太的歡心，那是她在李府立足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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