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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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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月現

莧霜就這樣與白鶴尾互相對視著,兩人都面色平靜,好似什麽也沒發生般,可在這沈默的對視裏是無聲的對峙。

終於,白鶴尾臉上的表情有了些變化。

“這個交易我與你做了。”白鶴尾這麽說道。

莧霜心下松了一口氣,整個人的氣勢也在無形中消散了去。她對著白鶴尾道:“那就一言為定,否則三日之期一到,我會拉著你陪葬。”

索性所有的一切都已攤開了講,莧霜反而沒什麽好顧忌的了,第二日一起床,也並不去找白鶴尾,而是直奔朝鶴殿。

莧霜要去領冬衣,冬日的寒冷她越來越受不住了,若再不穿些厚衣裳,怕是毒還沒解,就要被活活凍死。

到了朝鶴殿,便看見纖巧一早便在那兒等著,莧霜走過去,看到站在她旁邊拿著衣裳的是樂枝。

相比於之前的高傲,現在的樂枝看上去反而低眉順眼,內斂乖巧了不少,莧霜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

遠遠看到莧霜過來,纖巧便迎了上去,同她打招呼:“雲桑姑娘。”

雲桑也回道:“纖掌事,我來拿冬衣。”

纖巧手一擡,旁邊站著的樂枝便把衣服拿給莧霜,道:“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莧霜剛準備伸手接過,卻不料纖巧突然握住她的手。

“我看雲桑姑娘好像比旁人要格外畏寒,若是這些衣物不夠,或是還要有別的什麽需要添置的,盡管來跟我說。”

莧霜笑笑應下,把手從纖巧手中抽出來,不知為何,她心裏總有股莫名的感覺,可又說不上哪裏奇怪,可能是覺得纖巧對自己過於熱情了吧。

“湖心殿那位還等著我去侍奉,我就先走了。”莧霜說著給纖巧簡單行了一禮,然後便拿著衣物離開了。

莧霜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後,纖巧看著她的背影眼裏迸發出異樣的光芒,跟當初的齊樂簡直如初一撤。

纖巧回身,看了眼身旁低著頭站的規矩的人,嘴角一勾:“樂枝,今日又見到雲桑,作何感想?她一朝攀上高枝,你覺得她命好嗎?”

樂枝一聽趕忙把頭低的更低,囁喏著道:“沒有,我沒有這麽覺得,還是纖巧姐姐更好。”

纖巧淡淡一笑,又轉頭看著外面的天空:“或許吧。”

回去之後,莧霜一直待在自己的小屋裏,盡管怕冷,她還是每日坐在床上開著窗戶,趴在窗邊看湖心的雪。

一看就是三天,這三天莧霜一次也未曾找過白鶴尾。

她只是靜靜地等著,等白鶴尾最後給她一個結果,而現在,這一天終於來了。

傍晚,莧霜走進了那坐寢殿,門開著,莧霜一眼便看到坐在裏面的白鶴尾。白鶴尾也看著她,而後便換了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態看她一步步走進來。

待莧霜走到白鶴尾跟前站定,不等莧霜開口,白鶴尾便拿出一個白色小瓷瓶。

莧霜頓了頓,伸手接過,打開蓋子,聞了一下,聞到了撲鼻的血腥味兒。她幾不可察的皺了下眉,然後看向白鶴尾。

“這就是解藥?”

“你可以試一試。”

想來要是白鶴尾故意騙她,也沒有心思還等上三日,莧霜也不猶豫,直接將瓶子裏的東西一飲而盡。

剛開始還沒有異樣,可很快身體內部便像灼燒一般令莧霜痛不欲生,身體的疼痛讓她站也站不穩,跪倒在白鶴尾面前。

白鶴尾冷眼旁觀著。

過了很久這種灼燒感也一直持續著,折磨的莧霜苦不堪言,而再看白鶴尾跟沒事兒人一樣坐在邊上看著,莧霜怒從心起,使著自己渾身最後的一點兒力氣,起身向前抓住白鶴尾的手腕。

其實莧霜更想掐住他的脖子,奈何此時她有心無力只能夠到他的手腕。

手上驀然傳來一陣痛感,白鶴尾看向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纖瘦白皙,緊緊拽著他,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浮萍。

可她的力量實在太弱了,弱到就算她拼盡全力,這痛感傳遞到白鶴尾身上,也只是感覺到隱隱的、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的痛感。

在這種難捱的痛苦中,莧霜早已渾身濕透,抓著白鶴尾的手也因沒勁兒搖搖欲墜的就要松開,可就在即將松開之際,白鶴尾卻反手握住了她。

掌心傳來絲絲涼意,順著她全身的脈絡,逐漸蔓延到全身,這股涼意所經之處,灼燒感漸漸消散,等到她全身的經脈都被這股涼意走了一遍後,莧霜的疼痛感也慢慢平息。

又過了一會兒,莧霜平覆下來。

她的身子早已癱軟,此刻趴在桌案上,半邊臉壓著自己的胳膊,半瞇著眼,額頭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卻的汗。

白鶴尾早已松開莧霜的手,等莧霜緩過勁兒來,又朝她伸出手。

“你的毒已經解了,我的呢?”

莧霜撐著從趴著的桌案上起來,將解藥放到白鶴尾手中。

剛才的過程雖然極其痛苦,但莧霜清楚,白鶴尾的確在為她解毒,眼下她的毒已解,自然也該履行約定,給白鶴尾解毒。

解藥給出去的那刻,莧霜突然發現白鶴尾露出來的手腕上有一道抓痕,露出了淡淡的血跡。

莧霜想起剛才自己的模樣,有些心虛的看了白鶴尾一眼,哪料被對方精準的捕捉到。

白鶴尾挑眼看她:“怎麽?方才抓的那般緊,也沒覺得不好意思,現在這又是怎麽了?”

莧霜總不能直接承認自己是不好意思,嘴硬道:“沒有啊,你看錯了。”

白鶴尾哂笑一聲並不理她,收回手看著掌中莧霜放的藥,沒怎麽看便放入口中吃了。

莧霜看著他吃下,然後道:“好了,現在我們便來說一說接下來的事情。”

白鶴尾:“接下來什麽事?”

莧霜:“放我走的事。如今我的身份已被你知曉,你也幫我解了毒,我也給你解了毒,再留在這裏也並無益處,自然該走了。”

白鶴尾被她這番話說笑了:“乍一聽好像沒什麽不對,可是你給我解毒完全是因為你為了自救才給我下了毒,這又該怎麽算呢?”

莧霜心裏自然清楚這筆賬無論怎麽算都是白鶴尾受害更多一點,但此時她卻拿出百分百的潑賴勁兒,對白鶴尾說道:“有什麽好算的呢?算來算去反正咱倆都是受害者,不如不算了,此前種種今日一並揭過,此後地久天長我們不相往來,如何?”白鶴尾笑了笑:“不如何。”

莧霜一哽,索性直接問道:“那你想怎樣?”

白鶴尾卻又不說話了。

莧霜就這麽等他發話,可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來半個字。

莧霜終於忍不住道:“你必須放我走,不行也得行。”

白鶴尾這才有所反應,問道:“哦?是麽?”

莧霜站起來,向下看著坐在那兒的白鶴尾,道:“其實你的毒我剛才只解了一半,原本是打算你若肯放我離開,我便將你餘下的解藥給你,但現在看來,不太行呢。”

雖然聽上去不太道義,但莧霜覺得總要給自己留個後手,才不至於陷入絕境。如若白鶴尾當真不願意放她離開,她也是沒有勝算能安然無恙的離開這裏。

“哦對了,”莧霜突然想起來什麽,接著說:“有一件事你一直沒問我也差點忘了告訴你,你不好奇是誰派我來的嗎?”

由於位置高低的差異,兩人一站一坐,白鶴尾仰著頭看莧霜說話,聞此一言臉上也沒什麽太大的表情,仿佛對此並不關心。

莧霜卻好似看透他心中所想,道:“你是不是知道是誰?”

白鶴尾身子些微往後仰了仰,雖沒有言語卻也沒有否認,莧霜知道,這就是默認了。

以往莧霜總覺得白鶴尾的長相並不多麽精美,只是身上那種清冷感過重,又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肅殺之氣,以至於莧霜在白鶴尾面前總是先被他的氣質所吸引,並不註意他的長相。

哪怕當時她大著膽子給白鶴尾渡毒藥,兩人在溫泉裏挨得那樣近,莧霜也沒有仔細觀察過,實在是因為當時沒有那個心思。

但也不知怎麽的,莧霜這會兒卻又突然註意到白鶴尾的樣貌。

無疑是好看的,雖談不上多麽絕色,但他身上的那份氣質確是難得,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神清骨秀、飄逸出塵。

看著白鶴尾絲毫不在意的樣子,莧霜知道自己也不必再多說,只是問他:“你知不知道也跟我沒什麽關系,我就問你,到底放不放我走?”

不知不覺間,夜色早已深了,湖面上不知何時倒映出一輪明月。

白鶴尾終於站了起來,然後越過桌子,走到莧霜身前。

外面突然起了一陣大風,吹得湖面上水波蕩漾,水裏的月亮碎的四分五裂。

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這是危險來臨的先兆,莧霜猛地轉身向後看去。

深沈的夜色裏,仿佛有猛獸在暗中蓄勢待發。

或許是之前有過類似的經歷,以至於莧霜精神又集中起來,整個人背脊打得挺直,盯著門窗打開的殿外一動不動。

“怕什麽?”

身後突然傳來低語,不冷不淡。

莧霜緊繃的神經在聽到這句話後少許有些放松,但不安的感覺還是沒從心裏消失。

此時月上中天,莧霜沒來由的被空中的那輪明月吸引,好在眼前的視野夠開闊,能讓莧霜看個清楚,可看著看著,莧霜變了臉色。

天上掛著的那輪明月,方才還皎若白玉,只一眨眼,竟變成了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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