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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戈覆死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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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戈覆死鳥

日子晃得飛快,很快便到了姬十三出征的這一天。

數萬兵士從各地調來,在城外集中,等著姬十三統帥籌謀,與匈奴人做一場了斷。

在這三天的時間裏,有人惶恐不安,有人蠢蠢欲動,有人未雨綢繆……也有人後知後覺。

這個後知後覺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戈覆。

自從與桃夭兒在晉王宮不告而別之後,他無事可做,又不想待在原來的茅草屋裏,便上山到處打獵,遇見兇猛的老虎豺狼,他必然要剝皮抽筋,做幾張獸皮墊子。

戈覆不缺金子,但心底的郁悶讓他停不下殺戮的沖動,心情好了歇停兩天,心情差了就在附近的山林裏搜尋一遍。

在他自我放逐的這段時間,山下的人也發現了,這附近猛獸出沒的頻率直線下降。一時間,上山采藥的人也變多了。

戈覆在山上打打殺殺,每過十天半個月就下山,將那些用不著的獸皮獸牙拿到成衣坊裏賣,錢雖不多,但聊勝於無。

今天是個晴天,天高氣爽,但是戈覆卻不想再漫山遍野地攆獸捉鳥——屋子裏的動物皮毛已經堆滿了,再打也沒地方放了。

“……”戈覆蹺著二郎腿,有一搭沒一搭地將白狐皮,虎皮,貂皮……一股腦地扔進布袋中。

有些皮毛上還沾著血跡,毛也蔫蔫地搭著,但是戈覆眼睛眨都沒眨,全然不在意這麽隨意的處理,會不會被壓價太狠。

片刻後,他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懶洋洋地下山了。

他沒有用內力,就這麽一步步地朝集市走去,頹廢又隨心所欲。

“大郎,你又來啦?”

成衣坊的夥計見了戈覆,綻開的笑容比向日葵還要燦爛。

眼前這個穿著破破爛爛的人,簡直就是他們店的財神爺,每次來都帶著許多皮子,那些皮子數量多也就罷了,其間竟然時不時有狐皮虎皮這樣的絕品,他又不會砍價。

是以戈覆每次來,都能受到夥計殷勤的招呼。

“嗯。”

戈覆淡淡地嗯著,隨即揚起手裏的包袱——

“砰!”的一聲,輕軟的皮子在桌上砸出沈重的悶響!

夥計已經習慣這人每次奇大的供貨量,倒也沒有第一次時的吃驚,笑呵呵地說:

“那個,大郎,我去喊掌櫃的來,你在這裏稍等會哈!”

戈覆點點頭,懶散地靠在墻上,打了一個哈欠。

等就等唄,他也沒什麽要忙的,得過且過罷了。這麽想著,他瞇起眼睛,又打了一個哈欠。

就在這時,大街上走過一隊官兵,這些人都騎著馬,此時正急速朝城門處走去!

戈覆的哈欠打到一半,就這麽停住了。

“怎麽回事?”他納悶地嘟囔。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是這個成衣坊的店鋪門面狹小,一個客人正巧踏進店鋪,正巧就聽到他的話。

當即,他像看傻子似的盯著戈覆,嗤笑道:“還能怎麽回事啊,王都外面在召集他們呢,他們要趕在明天早上之前到呢!”

戈覆挑挑眉,一下子被挑起興趣!

“為什麽要召集啊?”他好奇地問,靠墻的身子一下子站直了,瞬間從慵懶變為精神奕奕!

客人只覺得這個邋裏邋遢的男人突然變了,但是具體有什麽變化,他也說不上來。

“就,就是打仗啊!我國要和匈奴打仗了唄!”

帶著自己也不知道的緊張,客人在戈覆的視線下,回答得磕磕絆絆。

打仗?

戈覆微微瞪大眼,迅速追問:“打仗?為什麽打仗?我怎麽不知道?”

掌櫃和夥計從後堂裏走出,撩開布簾的時候,正好就聽見了戈覆的問話。

當即,掌櫃笑了笑:“大郎啊,你一直待在山裏,當然不知道最近發生的事啊!”

“前些時候匈奴人偷襲了楚國,還在王都這裏幹了一場,這不,前兩天的時候,他們又來了一次……”

說到這裏,掌櫃嘆了口氣,才重新擺起笑來。

“大家夥兒現在都在談論這件事呢,也就你一個獨居的漢子不知道吧!”

戈覆抹了把臉,又深呼吸幾秒,這才緩過來。

“也就是說,晉國要出兵攻打匈奴了,是吧?”

“嗨,可不是嘛!”

夥計把包袱裏的皮毛逐一拿出來,順口接道:“這次王上還說要禦駕親征呢,許多人都趕往王都那裏,都想見王上一面呢!”

說著,夥計沒看到戈覆與其他人的表情,自顧自地嘀咕道:“不過,那些去看到王上的人,大多數都是未出閣的女郎呢,嘿嘿!”

戈覆盯著這夥計,臉色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差,只是有些覆雜。

也不知怎地,氣氛忽地有點怪異。

“咳咳。”掌櫃見眾人沈默,不由得咳嗽幾聲,打破了此刻的安靜。

“那個大郎啊,我來看看你這回的貨啊!話說回來,現在快要出戰,物價都漲了那麽一兩分,你這個時候賣皮子給我,我收的價格倒是比以往高,你這回真是撞上時——”

“姬十三禦駕出征了,那他的婚事,是不是會推後?”

倏地,客人見鬼似的瞪了戈覆一眼,一句話也沒說,扔下手裏的衣服,快步走出成衣坊!

走遠了,客人才從那種心驚肉跳中回神,他回頭看了眼戈覆,小聲道:“咋能直呼王上的名字啊,當真是個蠻貨!”

店鋪裏,掌櫃也被戈覆的話嚇了一跳!

“你,你這人是真傻還是裝傻啊!王上是你能直呼其名的嗎?噓,小聲點。”

戈覆咂咂嘴,心道麻煩,但是為了照顧普通人的玻璃心,還是勉強點點頭。

掌櫃捂著胸口,直到這時,才覺得猛跳的心開始平緩:“哎,我趕緊算賬,把錢結給你!”

“等等,你還沒回答我!”戈覆見掌櫃朝後堂走,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他!

“哎喲!”掌櫃覺得當真不能與這個“傻不楞登”的大郎瞎聊,被阻住腳步後,極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只知道準王後最近風評不佳,哪裏曉得大婚的事啊——你放手吧!”

“風評不佳?你說清楚!”

“呃放——”

掌櫃本以為自己說得夠多,大郎總該放手了。但是沒想到,他話音剛落,領口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扯著,頓時噎得他說不出話來!

戈覆也知道自己下手重了,他懊惱地皺眉,手上松了點力氣。

“餵,大郎,你在幹什麽!”

夥計把手上的東西整理好,擡頭就見戈覆揪著掌櫃的領口,不由得驚叫!

“咳,風評不佳,你咳咳沒聽到街頭巷尾的傳言嗎?準王後,陶然滅晉啊咳咳咳!”

“陶然滅晉?”戈覆盯著掌櫃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確認。

掌櫃的領口還在戈覆手裏,受制於人的情況下,趕緊點點頭。

下一秒,戈覆松手,掌櫃猛然得到自由,立馬退了幾步遠!

夥計趕緊扶住掌櫃,眼睛卻緊緊盯著戈覆,臉上掛著的訕笑不知何時,已經換成了警惕與不安。

大郎是不是有病?

他長得人高馬大的,又能打猛獸,武力肯定厲害!

這要是在這裏發瘋病了,他和掌櫃兩個人可治不住他啊!

想到此,夥計視線沒有移開,小聲地在掌櫃耳旁念叨:“掌櫃,我們要不要報官?”

他本以為自己的聲音已經夠小,就算戈覆武藝高強,總不至於在耳力上也逆天,但是下一刻,他就見戈覆猛地朝他看來,眼神驟然銳利——

“你們不必報官,我以後都不會來了。”

說著,戈覆指著櫃臺上的包袱:“多謝你們告知我這個消息,這些就送給你們吧!”

夥計與掌櫃已經不敢說話了,戈覆手指過來的時候,紛紛往後退了幾步,哪還有心情看包袱!

戈覆也不在意,他面色沈沈,隨意地瞟了眼已經縮在角落裏的兩人,踏著沈重的步伐走了。

十幾秒後。

“掌櫃,我,我去看看他走了沒?”夥計有些緊張地看著門口。

“好。”掌櫃的臉色有點青,點頭。

談話間,夥計慢慢走到店門口,只見人潮湧動,來來往往,卻再也沒有戈覆的影子。

當下,他松了口氣。

“掌櫃,他走了!”

夥計一回頭,就見掌櫃的站在櫃臺前,從背後看來,他似乎在顫抖。

“您怎麽了?是不是大郎又做了什麽?我我還是去報官——”

“報什麽官啊!”

不等夥計說完,掌櫃忽然轉身,手裏緊緊攥著一張白狐貍的皮子,激動地手都在抖!

“這張皮子值千金,甚至能賣更高的價錢啊!你還喊他來幹什麽?快快幫我把它藏好了!要是大郎回頭反悔了找我要,你就說沒收到這張皮子——聽到沒有!”

一想到自己竟然能白得這張價值不菲的皮子,掌櫃恨不得從此與戈覆斷絕關系,哪裏還管的上報官?

“啊?千,千金?”夥計說話也哆嗦了起來。

“是啊,快關門謝客,我去把它收好!”

“是是!”

……

就在成衣坊在青天白日下,就忙著關門大吉時,戈覆在城中晃蕩著,連走出城門了也沒有在意。

“怎麽又出事了?”

“果然,跟著他,一天安生日子都沒有……”

“嘰嘰嘰!”

戈覆忽然停住腳步,被樹上的鳥吵得心煩意亂,下一秒,他迅速蹲下,撿起一個小石子就擲了出去——

“啪嗒!”什麽東西從高處掉了下來。

“吵死了!”他皺著眉,暴躁地抓抓頭發。

在回去的路上,他的心情很沈重,搭拉著身子,好久才回到他那個臨時的破屋。

一路上,全是死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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