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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喜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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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喜脈

當天晚上,戈覆睜著眼,看著窗外的星空,楞是沒有睡好。

但是今夜註定有很多人睡不著。

譬如姬十三,譬如桃夭兒,譬如許許多多關心這件事的人。

桃夭兒閉著眼,裝作睡著,但是她的手緊緊扒著姬十三的手臂,力道不曾松懈,唯恐他早上的時候,如同往常一樣不告而別。

天黑了,還是夜。

天亮了,已天明。

該說的已經提前囑咐好了,姬十三安靜地休憩了整晚,醒來便看見桃夭兒的手。他眸色微深,小心翼翼地從她的手指間抽出自己袖子。

這動作很輕,姬十三又細致耐心,片刻後就抽出了自己的袖子,然後他擡眼——

一眼就與桃夭兒清醒的眸子對視!

他怔了怔,隨即意識到她壓根就沒睡著,當即,他微不可見地皺了眉。

“你再睡會吧。”

桃夭兒沒出聲,她側躺的姿勢不變,只是望著姬十三。那眼神極為專註,細細看來,還有種清醒的痛苦。

“我要出發了,姬大個初一在涼城等著……”

桃夭兒眨眼,眼眶有些紅,水色一閃而過。

姬十三見不得桃夭兒難受,他的眼中劃過一絲痛惜,俯身,輕柔地在她額上印上一吻。

“等我退敵,等我回來,等我……娶你。”

桃夭兒抿唇,委屈地縮起身子,在他的註視下,用力地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你放心走吧,我等你。”她撫著胸口,勉強維持著平穩的聲調,抑制住滿腔的不舍和留戀。

姬十三動作微頓,深深看了她一眼:“我盡快回來,一定能趕在大婚前。”

“……嗯。”

桃夭兒的聲音悶悶的,聽起來心情極為低落。

房間中安靜了一瞬。

隨即,腳步聲響起,姬十三迅速穿衣整頓,最後輕輕將門合上。

天色還早,還沒到她平日裏的起床時間,況且先前已經與她溝通過,不必出宮送他。

——那些謠言還沒傳到她耳邊,他也不打算在黃埠沒處理好之前,就讓桃夭兒受到這些留言的侵擾。

房間裏,桃夭兒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揪著被子,眼淚無聲地流出,在枕頭上留下深深的印記。

宮中,提名的將軍已經趕在黎明將近的時候,在宮門口集中。

侍衛隊中抽出一部分精銳,與士兵一道,在王都城門外等候。

所有的安排都井井有條,仿若事先排練過一般。

姬十三對內侍最後又吩咐了一次重要事宜,尤其將後宮中的姬太後與桃夭兒重點提點了幾句,在內侍點頭哈腰的中,有些不放心地離開。

出宮,出城。

一路上,維穩的官兵早已在道路兩旁把手,唯恐在這個當口有人伏擊。

在維穩官兵身後,則是黑壓壓的人群,一眼掃過去,除了好事者,便只剩女郎了。

事實上,眾女郎來得比官兵還早,她們將主城街道圍得水洩不通,國內的氣氛再緊張,也影響不到她們的熱情。

那也是姬十三啊!

姬十三在姬府的時候,她們就很少見到他,現在他入宮稱王,她們就更沒機會見他了。

隨著時間流逝,眾位女郎等得越發心焦。

在她們望眼欲穿的企盼下,姬十三一行人終於在視野盡頭出現!

“快看!那是不是他?”

“是了是了,你給我留個位置,別擠我!”

背後擠壓的力道猛地增大,官兵不得不將矛橫放,在道路兩側拉起人墻,肅清道路!

“後面的人,都慢點,給王上留下暢通的道路來!”

姬十三身披銀甲,目光冷峻,一絲不茍地直視前方。

所到之處,盡是呼聲!

“他朝我這裏過來了,快快,對他笑!”

“王上,您看我一眼啊!”

被眾位女郎重點關註的姬十三,沒有看她們一眼。駕著馬,他在官道上穿梭著,徑直朝集合地前行!

“啊,他走過了,你說他有沒有看到我?”

“……沒有吧,他好似都沒有朝我們這看過來呢!”

在到達城門口之前,這樣的對話時時刻刻在進行著,宮中的侍衛沒見過這等盛況,見狀,紛紛長大了嘴,對女郎們的癡狂行徑而汗顏!

晉王宮中,桃夭兒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猜測姬十三也許已經到城門。心臟在揪緊,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

他走了。

不是去上朝,而是去打仗。

還,還把她留下了!

姬十三在的時候,她還能在他的安慰下,勉強忍住憂心。

但是等他真的走了,她再也不必隱忍,直接將身體團成蝦米,一抽一抽地哭了。

“嗚嗚……”她抓著被子,一把蒙住頭!

過了會,被子裏的氧氣被她吸盡,她不得不掀起被子,扔到旁邊!

“嗚嗚,嗯?”

桃夭兒哭著哭著,突然感覺不到被子的重量,哭聲暫停了一秒。

睜著通紅的眼,她納悶地坐起身,在床上掃視一眼:“被子呢?”

被子掉在了地上。

“嗚嗚嗚……”

桃夭兒側頭,一眼就看到床底的被子,楞了楞,她繼續發洩自己的心中的委屈。

“連你也不讓我好過。”

說著,她用單側手肘撐住床板,用指尖勾著被角——

胳膊肘的支點很小,桃夭兒趴在床板上,半個身子都探到床外面,委實有點艱難。

禦用的床單質地精良,絲綢的料子順滑又細軟,桃夭兒紅著鼻子,手指又往前伸了一厘米。

下一瞬——

胳膊肘突然打滑,桃夭兒沒能及時控制住平衡,幾乎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與地面越來越近,最後“砰”地摔在地上!

“啊,疼!”

雖然身下有被子作為緩沖,但是這一擊摔得極重,桃夭兒痛呼著,只覺得全身的骨架都散了!

頭也磕到了,腳也扭到了,酸麻脹的鈍痛過後,慢慢的,桃夭兒覺得全身最痛的地方不是頭腳,而是……

“唔,我肚子疼啊!”

桃夭兒趴在地上,悲傷地眼淚直流,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得蒼白。

腳也崴了,現在她一動,腳踝處就是火辣辣的疼。

桃夭兒沒辦法,只得咬著牙,擦了擦淚水,朝門口喊道:“梨枝!”

“梨枝,你在嗎?”

“嗚嗚,梨枝!”

桃夭兒喊了幾聲,沒聽到門外有動靜,最後頹唐地趴在被子上,無奈又心酸。

算了,再等等吧,過會兒梨枝就要來喊她洗漱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桃夭兒覺得伏趴這個姿勢,反而壓得肚子越來越疼,後背上,汗也出來了。

沒辦法,她輕輕擡腳,在被子上挪動著,一點一點地改變著自己的姿勢。

折騰了一番後,她終於完成了側躺。

“呼……”

痛楚還在,但是疼痛的程度比伏趴要好些,桃夭兒抹了把汗,有種劫後餘生的得救感。

不過,肚子摔得又不重,怎麽會這麽疼?

帶著疑惑,桃夭兒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下意識地往下看去——

血!

桃夭兒盯著被子上殷紅的血跡,瞳孔緊縮!

那血跡在雪白的絲綢被子上,是那麽刺眼,刺得桃夭兒心慌意亂,呼吸急促!

“我,我的血?”她喃喃自語,有些茫然地問。

楞了足有十幾秒,她才突然反應過來,有些哆嗦地撩起自己的下擺。

在這短短一瞬間,很難說她到底想到了什麽,或者說她什麽也沒想,就只是單純地,憑著直覺做出了這麽一個動作。

下擺已經在手心裏攥著,她別扭著身子,撈起來,一邊看,一邊安慰自己:

“哈,也,也許是什麽地方破皮了呢!”

下一刻,衣擺處一小團血液便直沖入她的眼簾!

桃夭兒盯著臟汙的衣服,臉上的笑僵住了。

“難道,是月事?”

“可是怎麽會今天來呢?我都一兩個月沒來……了。”

桃夭兒話說到一半,語速突然變慢,表情倏地空白!

一種極為荒謬的猜測在她的腦海浮現,下一刻,她見了鬼似的指著自己的衣擺,張張口,說不出話來!

“我,我——不會吧!”

桃夭兒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手也在發顫。

顧不得許多,桃夭兒甩開衣擺,用顫抖的手指緩緩撫上自己的脈搏——

無名指,中指和食指都搭在脈搏處,從指腹傳來的,是清晰而歡快的跳動脈象!

在這個瞬間,桃夭兒的腦海中突然劃過前世背過的醫書:滑脈,即脈往來流利,應指圓滑,如珠滾玉盤之狀。

等到最後一個字像滾動內幕般消失在腦海時,她猛然松開手!

“……我懷孕了?”

她突然捂住嘴,有些不敢置信地瞪著自己的肚子!

來不及有更多震驚喜悅的心情,桃夭兒想到自己流的血,趕緊又將手搭上脈搏,為自己診脈。

閉著眼細細感受自己的脈搏,桃夭兒既興奮,又懊惱!

興奮,是她有了一個與姬十三相似的寶寶;而懊惱——

桃夭兒一邊切脈,一邊分神,嘴裏開始念叨著:“我怎麽會摔下來呢?”

想到流出來的血,桃夭兒忽然覺得一陣後怕,幾乎到了心驚膽戰的程度。

“都怪我第一次當娘,什麽經驗也沒有!”

“寶寶啊,你可千萬要沒事啊!”

桃夭兒白著臉,小腹處還有隱痛,但是心焦把一切感官的痛楚都屏蔽過去——

這是她和瑜郎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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