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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現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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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現實世界

林資也不知道是如何從那種心悸的狀態逃脫的, 大抵是助理等不到人,過來把他叫走, 他就匆匆到了剪彩現場。

剪彩的時候,林資都心神不寧。

直到晚上七曜色和甘潤聚餐時,甘潤那邊不知道是誰打聽到了今天是林資生日,飯吃到一半的時候,突然關燈推出點著蠟燭的蛋糕,為林資唱起生日歌。

“抱歉, 我們林總不過生日的”,林資的助理徑直打開燈,說了幾句場面話,繞過這個話題,“感謝大家的好意,我們繼續吃繼續喝。”

林資掃過飯桌上面容各異的人,沒有一張是他許久未見的熟識臉龐。

林資突然沒了吃飯的心情, 提前離席,剩下林資的助理招待。

林資獨自開車在城外繞了好大一圈才慢慢開車回家。

高考那天總是下雨, 第二天碧空如洗的天色莫名叫人心裏晴朗亮堂,夜晚的繁星也像是新鍍的, 漂亮地吸人。

皎潔的月光宛如素緞瑩瑩披就在萬物上, 也披就在林資家門口那個提著蛋糕佇立等待的男人身上。

林資頓了下,走過去停在男人面前約摸一米處的距離,“你怎麽在這兒?”

林資從小就長得漂亮, 烏眸清潤潤的總是含著天真和純稚,依賴看人時總會叫人心軟。

過去十年, 林資的眼睛依舊漂亮澄澈,只是靜了下來, 好像朦了層薄紗,碎著璨璨的星屑。

林資的眉心已經褪去柔嫩,長成了堅韌的模樣,如同新雪的皮膚也氤氳成清透的玉色,清雋秀美的五官宛若易碎又冷淡的冰。

“資資”,林顧提起手裏的生日蛋糕,毫不介意林資的冷若冰霜的態度,笑了笑,“過生日是要吃蛋糕的。”

林資怔楞著,目光轉到林顧手裏的蛋糕上,蛋糕的造型是個毛茸茸的水獺,周圍擺了一圈酸味水果,橘子瓣、山楂、檸檬片、石榴、櫻桃還有青梅。

林顧沒得到林資回應,冉冉低眉,懇切地詢問林資的意見,“資資,可以讓哥哥去你家坐坐嗎?”

林顧往前邁近了些,嗅聞到林資身上傳來夜露的濕潤還有絲若有若無淡薄的煙氣,“資資?”

林資尋聲望著林顧漾著淺淺溫和的眸底,忽地鼻頭一酸,倉促地偏開視線,低聲道:“跟我進來吧。”

林資是在郊區附近買的別墅,算不上多麽豪華,勝在空氣清新、風景宜人。

裏面大多是按照林資喜歡裝修的,舒適、柔軟。

林顧第一次來林資的房子,卻好像來過千百遍,自顧自換上拖鞋,將蛋糕放置在林資客廳的茶幾上。

“資資,家裏有打火機嗎?”林顧打開蛋糕盒,修長的指尖捏著七彩的生日蠟燭。

林資下意識摸褲兜,想到什麽生硬地轉個彎兒把手擡上來,忽地擡眸,清潤的眼睛烏滴滴地微微瞪大,倒是顯得跟小時候跟大人搗亂嬌氣的神情有幾分類似,“我不抽煙。”

林資這副不自覺在林顧面前流露出來稚氣的小表情,一下子將兩個人的關系拉進。

仿佛中間缺失的十年不覆存在,芥蒂也並沒有在兩人之間產生。

林資還是那個任性的弟弟,林顧也從未離去,還是那個無限包容的哥哥。

林顧眼底劃過懷念,楞了下,隨後無奈笑起來,“可是哥也不抽煙。”

林資察覺到自己自己的小動作,懊喪了下。

總歸是做都做了,後悔也於事無補,林資索性借著林顧的問題釋放出自己的本性,懨懨地皺了下鼻尖,輕噥道:“你十年前不抽,誰知道你十年後抽不抽。”

這就像是問責怪罪了。

林顧還沒張口說出個所以然來,林資就不順心地指了指自己的臥室,搶先道:“裏面可能有。”

於是林顧暫時放下去別墅區便利店買打火機的心思,起身去了林資的臥室。

沒兩分鐘,林顧拿著從林資窗臺找到的打火機出來。

林顧察著林資臉色,揶揄道:“哥真是沒想到,資資房間裏打火機都有。”

林資聽著林顧的話,不可置信地睜了睜漂亮的烏眸,“我又沒拿打火機做壞事,我為什麽不能有?!”

林顧點燃蠟燭,認真地挑選位置,插在水獺的身體上。

林顧靜靜聽完林資慍怒的反駁,故作驚訝眨了眨眼,“哥有說過什麽嗎?”

林資凝噎氣結,偷偷瞪了林顧一眼。

林顧的話明明聽上去,像是自己背著他抽煙似的。

到底誰會抽煙,林顧心裏沒數嗎?

“資資是用打火機燒掉窗臺植物上面的病蟲害葉子”,林顧莞爾,“哥也沒誤會資資,別生氣。”

林顧將手邊的蛋糕推到林資面前,“哥給資資唱生日快樂歌,資資許完願,我們一起吃蛋糕好不好?”

林資視線落在彩色蠟燭上方跳躍的火光中,懶懶地交疊雙臂趴在上面,許願又實現不了,好沒意思,林資悶悶開口,“我沒有願望,我想吃蛋糕。”

林顧想了想道:“那資資可以把生日願望送給哥嗎?哥有願望想許。”

林資奇怪且震驚地瞥過林顧,很快收斂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林資的錯覺,十年後的林顧反而沒有十年前穩重,現在更像是個無賴。

生日願望還能送來送去?

哪怕他答應,掌管生日的神仙能答應把這個名額交換嗎?

好幼稚,林資默默在心裏吐槽林顧。

然而林資開口卻是,“你許吧。”

林顧大約是沒有臉面這個東西,尤其是面對林資時。

林資看著林顧一邊拍手一邊唱完生日快樂歌,在雙手合十,虔誠地閉眼許願。

“資資,哥許完願望了,幫哥傳信?”

林資都沒弄懂林顧嘴裏“傳信”是什麽意思,林顧就示意生日蛋糕上面還在燃燒的蠟燭。

林資猶豫地探頭吹滅蠟燭。

林顧很高興地揉了揉林資的頭,“謝謝小壽星幫哥把願望送給神仙。”

林資被無語到了。

林資不想動手,林顧就切下第一塊蛋糕給林資,“蛋糕是哥做的,水果是資資果園裏摘的,很新鮮。”

林資接了過去,拿起叉子小口吃起蛋糕。

林顧也切下一塊自己吃著。

林資吃得慢吞吞的,瞥了眼墻上的鐘表,已經十一點了。

林資依稀記得和甘潤集團聚餐的時候差不多是八點,現在怎麽就這麽晚了,林顧提著蛋糕在門口站了多久?

林資不可抑制地思緒飄遠。

“還要吃嗎?資資”,林顧的聲音使林資回神,“不吃的話,哥把剩下的蛋糕收起來。”

林顧絮絮,“你這個房子是木質的,蛋糕太甜放在外面過夜,容易招小蟲子……”

“我不吃了,剩下的也不吃了”,林資放下盛放蛋糕的小紙盤和小叉子,抿唇又看了眼時間,像是提醒什麽似的,“很晚了,你該走了。”

林顧戛然而止,順著林資收回的視線看了眼身後的鐘表,分針都已經指到十了,呢喃了聲,“快十二點了,這麽晚了啊。”

林顧的話沒什麽實際意義,仿佛只是簡單的敘述一個事實。

林資卻不由得捏緊指尖,“你快收拾吧,我該睡覺了。”

林顧回神笑著應了聲,“好。”

林顧挽起袖口,將茶幾上吃得淩亂的蛋糕重新裝進蛋糕盒裏,連同他和林資紙盤剩的蛋糕扔進包裝袋裏面,抽出幾張濕巾紙仔細地把桌子上殘留的甜膩奶油擦幹凈,才提著收拾完的蛋糕出去。

林資靜靜地看著林顧的動作,神情微微有些放空,直到門口的鎖芯傳來哢噠。

林資楞楞地回頭望了眼,門關處空蕩蕩的,只剩下林顧剛穿過的拖鞋。

林資反應了好一會兒,剛吃完水果蛋糕的嘴巴裏就開始泛酸,酸得他淚腺都有些受不住,只能啪嗒啪嗒滲出淚水舒緩。

分針從十指到十一,時間堪堪過去五分鐘,林資的眼淚就打不住了。

門關處再次傳來異響,伴隨而來的還有林顧的聲音,“資資,哥把蛋糕扔垃圾桶了,你這邊房子的垃圾桶真不太好找。”

林顧不經意地說著自己的請求,“天太晚了,資資,讓哥在你家住一晚上,好不好?”

林顧久久沒聽到林資的應許,耳邊卻傳來細碎的嗚咽。

林顧的心臟提了起來,大步走過去,撈起林資掛滿淚痕的白嫩小臉兒,心疼道:“囝囝哭什麽?”

林資繃不住,一下子撲進林顧懷裏,抽泣道:“我以為你又要走了。”

“哥不走”,林顧貼著林資濕噠噠的小臉兒,心尖兒好像被人擰住酸澀難言,同樣地緊緊將人抱在懷裏,“囝囝在這兒,哥又能去哪兒呢?”

可是你十年前就走了,自己明明就在這裏,你就是走了。

林資哭得說不出話,在林顧懷裏斷斷續續地抽噎。

“哥以為是囝囝想攆哥走,不想跟哥待在一起”,林顧將林資從客廳鋪的地毯上抱起來,坐到沙發上,指腹輕柔地拭去林資眼尾的淚珠,好笑又無奈地哄人,“怎麽這麽大了,還這麽愛哭?”

林資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年紀。

自從林顧離開後,他很少哭的,只是一見到林顧,林資又把自己當成可以肆無忌憚發洩情緒的小孩兒,沒忍住。

好丟人。

林資有點不想承認他在林顧面前會哭成這樣,撇撇嘴努力忍回去。

沒成功。

林資一想到自己八歲在林顧面前哭,十八歲也在林顧面前哭,現在二十八歲竟然還哭,就忍不住哭得更大聲。

“嗚…”

“好了寶寶,是哥說錯話了”,林顧撫著林資的脊背慢慢地給林資順氣,向林資道歉,“資資在哥眼裏永遠都是小朋友,不管多大都可以哭。”

林資纖長的烏睫綴著星星點點的淚珠,像是無暇冷凝的冰玉終於破裂,湧動出融融的溫。

林資好容易止住了哭,鼻頭浮粉,顫著被淚水黏成一縷縷的睫毛眼巴巴地看著林顧。

“哥很想資資”,林顧望著林資濕潤潤的烏眸,讓林資可以看清他的真切,放軟語氣,“哥今晚陪著資資,好嗎?”

林資覺得自己應該拒絕林顧。

他們之間還有好多事沒有說清,林顧身上還有好多謎團沒有解開。

他和林顧應該全部坦誠之後,才能恢覆他和林顧最初那樣的親密無間。

然而林資就這麽被林顧眷戀不舍地看著,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資資乖。”林顧俯身貼了貼林資的眉心,就像是過去歲月中尋常不過的晚安吻。

林資摟著林顧的脖頸,往林顧肩窩裏埋了埋。

他真的是沒辦法,無論林顧有什麽事瞞著他,無論他和林顧之間有什麽隔閡。

可只要林顧是林顧,林資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去依賴他。

十二點多,已經深夜了。

林資床頭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光,林顧半撐著臂膀瞧著林資陷在綿軟雪白枕頭裏的小臉兒,軟腮白嫩、輕薄的眼皮洇著缺氧的緋色,時光似乎沒給林資帶去任何痕跡。

林顧看久了,忍不住眼底浮現暖意。

真好,他的乖乖還好好的。

“乖寶寶”,林顧伸手,指尖不自覺撫摸上林資微涼細軟的發絲。

林資睜開眼,不耐煩地打掉林顧插入自己發絲的手指,瞪他,“你還睡不睡?別摸我。”

林資身體力行地告訴林顧他不讓人摸頭發的真實性,拽起身上的薄被一把把自己的小腦袋悶住,變成白白的蠶蛹。

林顧怔了下,隨後低低笑出聲,“資資,你在跟哥賴皮嗎?”

“不讓碰,哥不碰就是了”,林顧長臂一伸,將林資從他自己的被窩撈出來,摸了摸林資被潮熱憋紅的臉蛋,“別憋壞自己。”

林顧作風強硬,不說二話地低頭親了親林資不服氣的眼睛,哄道:“資資乖,跟哥一起睡。”

林資被迫重新趴進林顧懷裏,跟林顧蓋上一床被子。

林顧身上溫馨的暖香熟悉地讓林資心安。

偏偏林資又別扭,覺得自己太容易向林顧妥協,於是板著小臉兒不說話。

“那是什麽?”林顧摟著懷裏乖寶,掠過林資床尾不遠處散落的海報,微低頭含著笑意地詢問煩煩閉上眼不想理人的林資,“資資還追星嗎?追的是誰?”

林資從林顧懷裏轉了個身。

林顧這十年不但臉皮見厚,磨人的功力也見長。

“寶寶,跟哥說說”,林顧的下巴抵在林資柔韌的肩膀上,“哥想多了解資資一點。”

林資真的很煩,偏偏被林顧從背後這麽抱著又不掙紮。

想了解他?這十年裏做什麽去了?

林資真的很想罵林顧一頓,而說出來的話就像是鬧性子的賭氣,“我都二十八了,成年了。我追星怎麽了,我談戀愛也沒人管我。”

林資小時候被林顧慣得性子就不好,這幾年當了小老板倒是脾氣溫良很多,畢竟有個情緒外露的上司,員工工作都得戰戰兢兢揣摩上司心思,不利於工作進行。

要說改好也沒改到哪裏去,陸澤都能被林資潑一臉咖啡,可見林資的脾氣不是不發作而是被隱藏起來,專門找人發作。

目前林顧就是林資雷點上的人。

林顧閑談著,想跟林資說說話,就被林資好一通輸入。

脾氣壞得厲害。

林顧也不惱,硬生生把林資板著的小臉兒掰過來,親了下,熟練道歉,“哥錯了,資資大了,想幹什麽就幹什麽,談戀愛也是資資自己的事。”

林資聽著林顧哄他的話並沒有高興多少,反而又生了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氣,話趕話道:“都說了談戀愛了,你親我幹什麽?”

林資說話就隱隱後悔,可看著林顧那張臉,林資又說不出示弱的話。

他在林顧面前嬌慣壞了,只有他跟林顧生氣,林顧哄他的份兒。

林資沒跟林顧低頭過。

林資在林顧的註視下,還是張了口,別扭地小小聲道:“其實我沒……”

“啵~”

林顧低下頭又親了林資一口,不過這次對準的是林資殷紅柔潤的唇瓣。

林資猛地擡眼,對上林顧戲謔又深情的眼底,雪白的雙頰瞬間暈起羞赧,連帶著白皙的耳根都通紅一片。

“那哥睡在寶寶和寶寶‘對象’中間好不好?”林顧自顧自說道:“資資最喜歡哥哥了,所以一起生活也沒什麽不好,對不對?”

林資耳朵像是燒起來般,火辣辣的。

什麽汙言穢語?糟汙到他的耳朵了。

林資受不了地喊道:“林顧你這個變態,你個無賴!

“你真的很煩人,你知不知道?!”

林資不管不顧地拉起他跟林顧一起蓋的薄被重新將自己蒙住,說什麽都不肯出來。

可兩人蓋一床被子,林資再躲能躲到哪裏去?

林顧瞧著在自己胸腹埋著當小鴕鳥的林資,低低笑開,想要將林資煩惱的笑意悶在喉嚨裏可惜沒成功,胸腔震動著傳遞到躲不開的林資臉頰上,染上一片嫣紅。

大半夜,饒是林資精力旺盛,跟林顧鬧了半天也是有些困了。

林顧等了會兒,將困倦消停的小鴕鳥從被子裏拽出來,憐惜地摟在懷裏,貼了貼林資光潔的額頭,輕輕撫著他的脊背,放輕聲音足以讓林資感到安穩,“睡吧,乖寶。”

林資和林顧像是恢覆了平時相處,少的那十年兩個人默契地絕口不提。

就像是明知道迎面而來的是無法抵抗的海嘯,卻只拿著手指都能戳破的透明薄膜抵擋,掩耳盜鈴。

林資是被林顧慣壞了,林顧總是會提前發現他遇到的所有問題和困難,給他解決,林資在林顧那裏扮演的角色更多的是被動的承受者。

所以林資不會主動解決他跟林顧的隔閡。

拋棄他十年的哥哥,應該主動低頭。

自己才會原諒他。

這是林資的想法。

只是,林顧不知道怎麽想的,無視著他和林資之間的問題,裝作沒事般珍惜著和林資十年後重聚的美好時光。

兩個人都不主動戳破,然而這不代表可以永遠相安無事。

那張薄膜太透太脆,自己就很容易地破裂。

捅破它需要一個契機,而這個契機到來也是那麽快,那麽地猝不及防。

“白蕤琪怎麽感覺他最近消失了?”林資奇怪地問穿著圍裙迎面走過來給他放水果切盤的林顧,“你把他封殺了?”

林顧驚詫道:“囝囝怎麽會這麽想?哥哥在傳統制造業確實做得還行,但也沒好到跨行業去管娛樂圈的事。”

林資也覺得自己有點異想天開。

林顧沒事兒對付白蕤琪做什麽,難不成看著自己房間裏關於白蕤琪的海報,以為白蕤琪是他追的星,於是打擊報覆?

好離譜,小說都沒這麽寫的。

林顧突然想起來,“資資小時候還跟哥說過,要去娛樂圈當大明星賺錢養哥。”

林顧思索道:“要是資資現在還想去,我捧資資怎麽樣?”

林資覺得不怎麽樣。

首先,他不是心疼林顧的錢。

其次,“我唱歌跑調,跳舞四肢不協調,去娛樂圈當花瓶嗎?”

“不可以嗎?”林顧解開圍裙,將用小叉子吃水果的林資抱起來,親了親他染著果汁的唇角,笑道:“哥就沒見過比資資更漂亮的花瓶。”

林資才不去娛樂圈當花瓶丟人,耳根報赧,嘀咕道:“林顧,你知不知道你很黏人?”

“有嗎?”林顧不承認。

林顧堅決否認的態度,跟林資小時候不肯承認他黏林顧黏林錦嫵時一模一樣。

林資又被成功氣到了。

好在門鈴將林資解救出來,盡管林資也不清楚,會有什麽人會來他家找他。

“去開門”,林資迅速地從林顧腿上爬下去,順便踹了林顧一腳。

林顧毫不在意,起身去開門。

來人也是林顧沒想到的。

“誰啊?”林資沒聽到響動,門口好似靜默住了,不由得探出小腦袋去看。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陸澤勾了下唇,眼底卻沒什麽溫度。

陸澤細細看過林顧似乎沒經歷多少風霜的五官以及他沈澱穩然的眼底,啟聲道:“好久不見,陸霖。”

林顧微微側了側身,“我並不認可這個稱呼。”

陸澤走進了林資的家,對林顧說的卻是看向了林資,“不認可?是不認可姓陸,還是陸霖這個名字太簡單了想要叫陸總不認可?”

林資蹙眉質問道:“你什麽意思?”

陸澤目光落在林資含慍的眉眼上,自顧自說道:“想來應該不是不認可姓陸,否則沒必要十年前突然去了國外,現在我媽一死,就急忙回國掙陸家的家產。”

“陸霖,哦不,林顧”,陸澤回頭冷冷挑起唇角,“你不就是覺得我外祖家無人了嗎?”

“你在瞎說什麽?”林資胸廓起伏著,為陸澤對林顧的汙蔑,“林顧從來沒想爭奪陸家的財產。”

陸澤目露不耐,“他沒有?”

“他要是沒有為什麽一言不發地聽從陸介蕃的安排去了國外”,陸澤嗤笑林資,“到底是他沒有這個心思,還是連你都被陸霖騙了?”

林資下意識看了林顧一眼,張了張口卻不知道如何駁斥陸澤的話。

林顧不可能在林資維護了他之後,躲在林資背後當縮頭烏龜,任由林資站出去為他抵抗一切。

“我對陸家確實沒有任何想法”,林顧說:“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會是。”

陸澤若是信了,就不會今天過來找林顧。

“你當初在陸介蕃找到你的時候不認他,我倒是可以相信你對陸家沒有任何覬覦”,陸澤諷刺笑道:“可你不但飛快地認了,還匡扶了把陸氏,又在陸氏回歸正軌後迫不及待出了國。”

“陸介蕃以為我不清楚,實際上陸氏近幾年陸陸續續把資產轉移到了國外”,陸澤擡眼,“林顧,你敢說裏面沒有你的手筆,你一無所知?”

陸澤高高在上、無中生有的話全都讓林資無法接受。

“我哥認回去是因為我哥以為陸介蕃是為了彌補我哥缺失的父愛”,林資對陸澤吼道:“你以為所有人的眼裏都只有利益嗎?”

不是應該有比利益更加珍貴的親情嗎?

“我以為親人是比錢還要重要的東西”,林資澈潤的烏眸忽而滲出淚,“你們不這樣覺得是不是?你們覺得我哥是為了陸家的錢才認陸介蕃的,是不是?!”

林顧最開始不想認陸介蕃的。

是他要求的。

林資是個孤兒,很喜歡收養他的林錦嫵,也很喜歡一直護著他的林顧。

他以為親情是最大、最好的東西。

他以為陸介蕃的出現,會讓林顧多一個愛他的親人。

所以多一個名字也沒關系,林顧還是林顧。

林顧是林錦嫵和林資愛林顧的證據。

陸霖是陸介蕃愛陸霖的證據。

所以林資嘗試著改口,叫林顧叫做陸霖。

他以為他叫陸霖,會讓林顧意識到他還有個把他找回來彌補愛的父親,會讓林顧幸福。

結果,全然不是林資想象的樣子。

陸家只是覺得林顧是為了圖謀陸家的家產,沒有人把他當做親人,而是把他聞肉而來的鬣狗。

怎麽可以這樣?

“囝囝不哭”,林顧上前將泣不成聲的林資攬在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肩背,“哥有囝囝就好。”

林顧不是不知道林資對自己心裏有怨,也清楚林資會對他產生排斥。

林資抗拒不叫他哥哥,都在林顧接受範圍內。

林顧只是沒想到,林資叫他哥哥會出現在這種情況下。

替他出氣,替他不值的情況下。

“乖囝囝”,林資總是這麽心軟,所以才讓他放心不下。

林顧暫時安撫住了林資,擡眸朝陸澤看去,“陸氏集團將資產大批轉移海外,陸總應該考慮陸氏集團是不是出現了什麽不可挽回的錯誤,而不是在這裏質問毫不相幹的人。”

陸澤重覆,“毫不相幹?”

林顧沒接陸澤的話,繼續道:“陸總聽說過雙木集團嗎?”

陸澤眸光閃爍了下。

林顧也並不是真的想讓陸澤回答這個問題,“陸總可以查一下,國外雙林集團和陸氏集團現在的市值,陸總就應當知道我為什麽對陸氏沒有心思了。”

陸澤唇線繃得平直,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說雙林集團是你的?”

林顧目光沈靜,“陸總可以去查。”

雙林集團是八年前異軍突起的,甘潤只是它名下一個小品牌。

就這麽個小品牌就能獨占全國一半甚至更多市場,可見雙林集團是多麽龐然大物。

雙林集團的市值差不多是陸氏集團的二十倍還有餘。

雙林集團要真是林顧一手做起來的,那他確實可以不把陸氏放在眼裏。

陸澤沒有不信林顧,就憑林顧十年前能夠讓陸氏起死回生,他也就有做起雙林集團的能力。

然而陸澤不甘心自己就被林顧壓制成這般,嘴硬道:“蒼蠅再小,也是肉。要是陸介蕃把陸氏送給你,你難道介意給你的雙林集團錦上添花?”

沒人舍得拒絕送上門的利益,哪怕是現在身價千億的林顧。

林顧對咄咄逼人的陸澤沒有任何敢想,只道:“我十年前就和陸介蕃簽訂了自願放棄陸氏以及陸介蕃所有名下財產的協議,你要是不信,可以回去問陸介蕃。”

陸澤驀地怔住了。

他為什麽這些年都不知道,陸澤下意識反駁,“不可能。”

沒什麽不可能。

陸介蕃之所以一直沒告訴陸澤的原因,無非是為了他那可憐的自尊心。

陸澤以為林顧回陸家是為了陸家的家產,陸介蕃何嘗沒有這麽想過。

陸介蕃以為林顧是為了他的錢所以願意舍棄撫養他長大的窮苦母親,叫另一個名字,嘴上不說心裏還是輕視。

甚至認為林顧當年殫精竭慮救回陸氏,都是林顧在討好他這個父親。

可林顧在救回陸氏之後決絕地簽訂了自願放棄陸家財產的協議,陸介蕃才明白自己是大錯特錯。

然後後悔都來不及,風風光光活了大半輩子自詡火眼金睛的陸介蕃在親兒子身上走了眼,竟然把親生兒子當做那些貪財慕利的小人,怎麽讓陸介蕃感覺不丟人、不悔恨。

又怎麽好意思告訴陸澤?

“回去問陸介蕃,你就什麽都知道了”,林顧只說了這麽句。

陸澤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林資也抽噎著從林顧懷裏擡起頭,審視般地看向林顧,哭啞的聲音有些輕,“你跟陸澤說,你這十年都在國外?”

林顧給林資紅腫眼睛拭淚的手指頓了下,唇角才慢慢噙上抹笑,“對,我這十年都在國外辦公司。”

林顧自然低眸,眸底盈著安撫的暖意,“我給資資寄的信裏寫的了,資資沒看嗎?”

林顧把每件事都安排得很妥當,“自大”地認為不會出錯。

只是林資毫不遲疑地搖了搖頭,“我沒看。”

一封都沒看,都被完整無損地放在他房間的保險箱裏。

林顧心臟在胸腔猛然多跳了幾下,唇邊的弧度收斂了些,單手捧起林資濕噠噠的小臉兒,動作親昵地揉了揉林資的臉蛋,“沒關系的囝囝,沒看也沒關系。”

“哥其實在信裏也沒寫很重要的話”,林顧開了個玩笑,“其實哥寫得信也夠無聊的。”

林資感受著臉頰上的溫熱,忍不住後退避開。

林顧掌心落空,不解道:“資資?”

“你是說,你這十年都在國外組建公司?”林資又重覆問了遍。

林顧掠過林資幾乎破成碎冰、搖搖欲墜的烏眸,好像有什麽事情被他忽略,或者出現了什麽他預料之外的事。

不僅是心臟,林顧的右眼都狂跳起來。

可林顧還是強撐著對林資露出無奈的笑,“是啊,哥這十年就是在國外創辦公司,哥知道這十年一次都沒有回來看過資資,是哥做得不對,但是……”

“那你為什麽一次都沒有給我打過錢?”林資搶先詰問道。

十八歲都能給十二歲剛上初一的林資每個月打兩千塊錢生活費的林顧,怎麽可能在創辦雙林集團身價千億後,一分錢都不打給他?

“抱歉資資”,林顧楞了下,隨後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愧疚,“對不起囝囝,是哥沒有顧及你。公司太忙了,哥給你寫信了的……”

林顧的解釋都那麽蒼白無力。

“林顧”,林資打斷了他道歉,低下眼簾阻止眼裏湧上來的熱潮,聲音輕得宛若游絲,“你別再騙我了。”

林資靜靜擡眸,眼底通紅一片。

林顧清晰地聽見林資跟他說。

“高考第二天,也就是我生日那天。”

“我親自去警局認領了你的屍體。”

“林顧,你知道嗎?”林顧又聽見林資語不成句哽咽道:“我當時…差點就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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