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現實世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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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現實世界(完)
林資從小就招人喜歡。
有些人的漂亮帶著攻擊性, 匆匆略過就被驚艷到，可卻不敢冒犯地再多看一眼。
而林資的漂亮很親和, 是你能長長久久欣賞完他的美麗，再會心誇讚一句你很漂亮，能得到他同樣真誠的感謝。
林顧把林資這種親近感，歸結為林資太乖了。
或許是天生自帶的也或許是他養的，林資身上總是帶著天真、稚嫩的乖軟。
如果林顧早早知道林資的乖會成為林資日後被剝削壓榨的理由，那麽他希望林資沒那麽聽話, 作一點、鬧一點更加不講理一點。
林資的親近感不限於人還有對萬事萬物，這種特質被主神當做可以任意進出其他小世界的工具。
幾乎沒有守護那方小世界的天道規則會阻攔帶著柔和親近力量的林資。
於是主神想要利用林資進入各方小世界，通過林資攫取小世界的能量。
類似於林顧小時候被拐賣到詐騙團夥，他們將構不成威脅林顧推出去，利用林顧身上的傷痕引誘好心人的善良，詐騙、搶劫謀取想要幫助林顧的人的財物。
十歲的林顧懵懵懂懂當了幾次“引子”，後來他看到好心人失望、傷透心亦或是憤怒的眼神, 林顧才知道他做的是不好的事。
是壞事，是犯罪。
從此林顧就不肯幫他們再做那些事, 林顧因此被打的更狠，吃不上飯也是常有的事。
四歲的林資天真可愛, 可對於這種事格外早慧。
在林顧第一次跟他敞開心扉, 告訴他曾經做過的事後，林資就能夠明確地辨別出是對是錯。
“哥哥，我們不能當被壞人欺負好人的工具, 那樣好人就當不成好人了。”
小小的林資說出這樣的話。
可惜林資和林顧太小了，他們並不懂反抗的代價, 也沒有足夠的經歷和智慧提供給他們其它的解決方式。
在小孩子童真的價值觀裏，他們只知道, 他們不能做壞事。
小的時候林顧沒有能力解決那個詐騙團夥，他的解決方式就是任打任罵，忍受饑餓，不跟他們同流合汙。
長大後林顧有了學識文化，事業上也嶄露頭角，有了更多的經驗，可他依然沒有能力解決同樣要把林資當做工具的主神，林顧的選擇只有代替林資。
要是林資知道有一天他會被主神當成汲取其他小世界能量的工具，無意成了湮沒一個小世界的幫兇，林資不會同意。
林顧理所應當地代替稚嫩的弟弟成了穿梭各個小世界的工具人。
林顧沒法跟林資比，更加無法完全替代林資。
是林資對林顧全身心的依賴，讓林顧短暫地擁有不被其他小世界天道規則排斥的能力。
林資可以保留肉身，他身上的每一處都帶著天然親和力，什麽都不會被天道規則抵抗。
林顧不能，林資的靈魂和林顧靠近，所以能夠進入其他小世界的只有林顧的靈魂。
林顧請求系統多給他點時間，留下很多信，編造了他要去國外創辦公司的謊言，讓系統定時給林資發送。
林顧還想看著林資高考完，陪著他度過成人的第一個生日。
但是林顧滯留的太久，久到林顧買好鮮花等著迎接高考結束林資的路上，看到失控的車輛。
系統說，就現在吧，不然會被主神發現你替代了林資。
於是林顧沒躲。
意識消散前，林顧叮囑系統，一定把他的肉身銷毀不要讓林資看見。
不要讓林資知道他死了，就當他只是去了國外沒有帶上林資。
系統告訴林顧，完全銷毀肉身需要十二個小時。
沒關系，林顧想。
林顧身上沒有任何佐證身份的證明，林顧這個人生前履歷幾乎都被系統清除，認識他的不過生前接觸的人，警方不會在十二個個小時查到他的身份。
而十二個小時後，林顧將會無聲無息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林資不用面對他的死亡。
林顧安排得沒有缺漏，所以他回來後，見到十年後的林資，自然而然把林資的不高興當成他十年沒有回國見林資，林資埋怨他的小情緒。
可現在，林資跟他說。
“林顧，我親自認領了你的屍體。”
林顧唇角對著林資習慣性帶上的溫淺的笑都維持不住，嗓音也如同被磨砂紙狠狠蹭過，沙啞得厲害，“囝囝，哥可以解釋……”
林資怔怔地流著淚看他。
解釋什麽呢？無非是一個謊言疊加著另一個謊言。
“林顧，我知道你愛我”，林資沾淚的纖睫掩住沁紅的烏眸，深深呼吸著給肺管灌註氧氣，才能提力說話，“所以想在我高考結束後送束鮮花，慶祝我的人生迎來一個新的起點。”
是的，林顧就是這麽想的。
林顧不肯錯過林資人生的任何一個節點。
林資知道林顧愛他，所以他可以拿著這個條件審判林顧身上所有不合理的地方。
就像是林顧騙他說，這十年他都在海外創辦公司。
但是林顧不會不回來看他，在他每一個生日，每一個他無人共度的節日。
林顧知道的，林資只有他，所以不會扔下林資一個人。
更不會在明知道缺少陪伴的情況下，也不提供物質基礎。
哪怕林顧離開前，給林資留下五百萬資產，和一棟房子。
“你身上沒有胎記，相貌警方也無法在數據庫裏識別”，林資的眼淚像是無限的，每說一個字就掉下一顆淚，林顧僵硬地不敢去接，他好像隱隱約約知道事情的真相。
林資緩慢地說著，“但是你懷裏抱著一捧鮮花，上面的卡片沒有署名，只是寫著‘前程似錦’。”
這種祝福語，又是在高考的時間，很容易讓警方做出最有可能的判斷，縮小遇難者的範圍。
林資沒有繼續往下說，林顧望著林資哭得通紅的眼睛，心痛得無法呼吸。
“對不起囝囝，是哥的錯”，林顧伸手想要將哭碎的林資攬在懷裏。
林資卻揮開林顧的手臂，擡起含淚的眸子問道：“對不起什麽？”
“是對不起你太在乎我，所以想要送給我一束鮮花，沒想到它卻成了你被看破身份的線索？”
林顧喉嚨結結實實梗住，發不出聲音。
“你覺得你很愛我是不是？”
“你只知道你愛我是不是？”
林資一字一句地問著林顧，像是要把這些年藏在心裏的話都發洩出來。
“林顧，你其實根本不覺得你有錯，你也根本不知道你錯在哪裏。”
林資擡起手，用手背抹掉眼角源源不斷湧出的淚水，竭力恢覆平穩道：“林顧你沒有對不起我，同樣我也沒辦法原諒你。”
林顧離開了林資的房子。
林資則是把自己關進了房間，不願出去。
兩個人被一扇門隔開，或許是壞的，門比薄膜堅硬得多也結實得多，更不容易破。
或許也是好的，門有鎖，可以找到鑰匙打開。
“資資，不要生氣了嘛”，529活潑地站在洗手臺看著林資洗漱，成了勸和林資和林顧的中間商，“林顧他因為你親近萬物的能力，成了小世界的監督者之後，總是去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世界，你不知道那些亂七八糟的小世界可辣眼睛了。”
“林顧精神被沖擊得都不好了，碎成很多很多的小片片，也受了很多很多傷”，529努力通過賣慘的方式幫林顧獲得林資的原諒。
529是林資那天和林顧大吵一架後來的，林資猶豫了會兒，就把529放進了自己的房間。
林資在鏡子的烏眸閃了下，林資吐掉嘴裏的牙膏沫兒，用清水洗幹凈，抽出一張洗面巾擦去臉上多餘的水珠。
林資低垂著纖長的睫羽，淡淡道：“這麽可憐啊，我跟他一塊死好了。”
529從來就見過渾身長了刺似的林資，在空間裏，林資每次聽它講八卦的時候，不知道多乖。
529一下子被林資懟得啞口無言。
林資出了浴室，爬上床鉆進被窩。
529跟著林資，跳到他的枕頭上，“資資不要這麽說嘛，林顧現在成了新的主神不會死了，資資你也成了萬物神，神明是不會死的。”
林資沒什麽情緒，更加平靜地回應道：“哦，那就都活著吧。”
529被林資軟硬不吃的壞脾氣挫敗到了。
它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系統根本哄不來林資，天知道，它主人是怎麽把人哄好的。
可是偏偏它主人只敢等林資睡著以後偷偷地來，不敢出現在白天，也就沒法哄。
“你跟林顧關系很好嗎？”林資突然出聲問道。
529沒法回答，林顧是它的主人，不存在關系好不好一說。
自從林顧吃了林資煉化的回春丹成了新的天道，斬殺了原有的主神，代替成為新主神，它們這些被原來主神制造出來的系統被林顧改造後就重新跟著林顧了。
529因為幫林顧欺瞞原來主神，讓林顧代替了林資，又老老實實留下一個程序在這個小世界幫林顧按時按點寄送林顧給林資寫下信。
529現在在系統屆，在其他系統眼裏，大概類似於皇帝身邊的大太監。
沒人說皇帝和太監關系好不好的。
529斟酌道：“…還行。”
林資笑了聲，很輕，偏偏529打了個激靈，感覺天靈蓋兒都被掀開了。
林資幽幽道：“那你知不知道，林顧第三個小世界就給我恢覆了保留小世界記憶的能力。”
529震驚，529不敢置信。
林資繼續爆料，“所以在最後一個小世界，你不讓邢寒跟我走，我都聽到了。”
何止聽到，還記到現在。
529懵逼，529反應過來，529開始尖叫。
“等等！我可以解釋”，529聲嘶力竭攔住林資，飛速道：“我沒有不讓邢寒跟你走，但是你自己私自進入小世界收集林顧靈魂碎片，容易讓你的靈魂受到損傷。”
“一山不容二虎，你知道……”
林資沒等529把話說完，幼稚地又用被子蒙住頭，做足了抗拒的姿態。
529戛然而止。
這事兒真的不能怪它。
林顧確實還有碎在其他小世界的靈魂碎片，但是林顧成為新主神後，可以慢慢收集。
固然還是會受些傷，總是比原先主神在的時候，受的傷輕多了。
確實要是林資把林顧的靈魂碎片帶走，林顧根本不用受傷，因為林資的親近能力可以讓撫平林顧靈魂的傷痕。
但是，林顧成為新的主神，連同他身上沾染林資的親近萬物的能力一同被其它小世界的天道規則認可。
所以林資私自去小世界尋找林顧靈魂碎片的結果就是，林資這個正主反而不被認可，不讓進，會受傷了。
529眼瞅著邢寒要和林資一起進城美美過日子去了，心裏一急，就給邢寒恢覆了林顧的記憶。
恢覆記憶的林顧肯定不會讓林資留在這裏，直接給林資送回了原世界。
529不敢讓林資留在那裏慢慢凈化林顧的靈魂碎片再把人帶回來，上次林資偷換了兩個小世界進入的順序，它沒有監督到，林顧就已經產生把它換了的想法了。
這次林資要是出點什麽意外，它這個高等文明的系統還不如直接做破銅爛鐵來得快。
529瞧著林資蒙在被子裏不願意搭理自己，長長嘆了口氣，不願搭理它就不搭理好了，總歸它知道林資跟林顧鬧矛盾的原因了。
等到林資熟睡後，林顧再來的時候，嘴上沒把門的529叭叭叭全告訴了林顧。
林顧身體堪堪壓在林資的床沿，伸手慢慢扯開悶著林資呼吸的被子，露出林資臉頰浮嫣、酣然熟睡的小臉兒，眸色漸漸生暖。
林顧靜靜聽完529的話。
“我把囝囝送回來，很快結束那個小世界也過來了”，林顧否認道：“不可能是因為我沒做到答應囝囝的承諾。”
林資說要帶他一起走，說會等他，林顧不覺得林資的話僅限於那個年代文小世界。
所以林顧選擇了原來的世界，這個世界更安全，他可以更好地跟他的囝囝在一起。
林顧不認為林資在氣這個。
529瞅著林顧言之鑿鑿的模樣，實在有些不敢相信，當初林顧騙它，綁定他會比綁定林資更有用，它毫不遲疑地信了。
主神哪裏會給系統透露祂的真實想法。
529更加想不到主神綁定林資是為了通過林資竊取其他小世界的能量。
529什麽都沒說，反而被林顧套得一幹二凈，甚至通過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系統，只是分析系統告訴林顧綁定後要做的任務，林顧就知道了主神讓系統綁定林資的目的。
夾在中間的529被騙得團團轉，硬生生把綁定人從林資換成了林顧。
現在林顧說林資不是在氣邢寒沒有兌現對林資的承諾，529抱有極大的懷疑。
“主人你確定？”
林顧沒有回答529的揣測，而是將529從林資房間攆了出去，理由防止529打擾林資休息。
529忿忿不平地離開，房間裏瞬間靜了下來，成了林顧和林資的兩人空間。
林資不會因為邢寒沒跟他一塊回城就鬧脾氣，林顧可以確定。
然而林顧卻也真的不知道林資為什麽生氣。
林資睡得有些熱，額頭上的薄汗沾濕搭落上面的發絲，有幾縷貼在光潔的額角上。
林顧伸出指尖撥開，露出林資的額頭，俯身在上面親了親，輕聲道：“寶寶，可以告訴哥哥，為什麽不高興嗎？”
熟睡的林資自然無法回答林顧的問題。
睡得不太舒服的林資調整了下姿勢，翻了個身。
林顧只能瞧著林資圓溜溜的小腦袋嘆氣輕笑，“怎麽醒了鬧脾氣，睡著了也鬧脾氣？”
“哥忘了，資資不想讓人摸頭是不是？”林顧自己給林資恰好翻身的動作找理由，“哥剛才碰了碰資資的頭發，資資不樂意了，所以跟哥哥鬧脾氣。”
林資回應不了林顧任何一句話。
林顧只能在記憶搜索林資對他說過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
以前林資沒有不讓他摸頭，反而自己每次揉揉他的小腦袋時，林資臉上總會出現親昵又依賴的神情。
過了十年，有了別的小習慣也很正常。
林顧不可避免地想起，林資聲聲泣血質問他的話。
“你覺得你很愛我是不是？”
“你只知道你愛我是不是？”
林顧失神片刻，回神時卻發現指尖不自覺地已經伸進林資柔軟細密的烏發中。
林顧下意識對毫不知情的林資道歉，“抱歉囝囝，哥總是記不住你的新習慣，不喜歡被人摸頭，哥不摸了。”
林顧慢慢從林資溫軟的發絲抽出手指，林資的頭發如同綢緞般層層挑起又歸攏。
林資頭頂昏黃的小夜燈開著，柔和的光線穿透林資的發絲照映著，使林顧可以看得更清楚。
林顧的手指忽然猛地停頓下來，等看清林資烏軟發絲藏著的幾根白發，林顧的指尖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
“囝囝…是哥看錯了嗎？”
林顧的聲音都凝著不可置信。
他的弟弟還那麽年輕，眼底都還透著一股純稚的天真，竟然有了白頭發。
林資肯定是知道的，所以才不讓他碰。
林資發現自己有了白頭發在想什麽呢？
林顧的心臟不由得都被攥緊了，痛得呼吸不上來。
落下的水漬濕潤了林資腦後的枕頭。
林顧茫然起來，後知後覺到自己為林資的付出並沒有讓林資更幸福、更快樂。
不然這麽小的林資怎麽會長出代表憂思憂慮的白發。
“囝囝”，林顧壓抑著嗓音輕聲詢問林資，“是哥做錯了嗎？”
林資之前私自調換小世界，沒有去他安排好的小世界，經歷了他本不應該經歷的上一世，吃了很多苦。
林顧自覺是自己沒有照看好林資，在林資私自逃脫529進入邢寒那個小世界後，529一給他恢覆記憶，林顧就把林資送了回來。
林顧從來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問題，他的囝囝就應該過幸福快樂的日子，一點苦都不用吃。
甚至在林資問過他“你覺得你很愛我是不是？”，“你只知道你愛我是不是？”林顧都不知道如何反思。
“囝囝已經告訴哥在氣什麽了，是不是？”林顧不知道林資告訴過他答案，而他自己卻沒有聽出來，“對不起囝囝，哥太笨了，現在才聽懂囝囝的意思。”
“對不起”，林顧在林資皙白的後頸落下憐惜、心疼的吻。
林顧想，他應該去個地方，再好好跟林資道歉。
林顧離開了林資的床邊，深深看了眼熟睡的林資，退出林資的房間。
林顧沒有看到的是，在他離開後，“熟睡”的林資慢慢將身上的薄被扯過頭頂，蜷縮著身體在薄被下細細顫抖。
林資自從那天晚上，過了兩三天沒再見過林顧。
林資也在529口中陸陸續續知道，林顧要是不代替他，林資會徹底成為主神攫取能量的工具，直到消亡。
林顧本來也會在一次次小世界穿梭中消亡，但是林資煉制出回春丹救了他。
兩個人就在互相拯救中都活了下來。
“529，我都知道的”，林資舉著傘，垂眸對腳邊蹦蹦跳跳的529道：“很謝謝你把我送到小世界裏。”
否則他沒辦法救林顧，更沒辦法再次重新見到林顧。
529被林資難得的好態度驚了下，連忙擺手，“不用謝，不用謝，小主人你只要不要告訴大主人就行了。”
林顧到現在都以為是原來的主神又發現了林資，將林資拐進小世界的。
其實是林顧在又一次重創下失去意識，魂體都淡化了。
529硬著頭皮，私自找到了林資隱瞞著部分事實，讓他進入任務世界。
好在林資在第一個世界就找到了林顧，並跟林顧建立了長久的聯系。
529自然知道林顧多看重林資，他何止是夾在主神和林顧之間，他還夾在林顧和林資之間到處瞞。
林資答應道：“不會的。”
529松了口氣，瞥了眼不遠處墓碑前佇立的男人，急忙趕著大雨溜走了。
林資回望著529被密密雨線逐漸掩蓋的身體，沒告訴529，林顧結束第一個世界就知道了，還在第三個世界找到了他。
大雨劈裏啪啦打在林資彩虹色的雨傘上，震得林資腕骨微微發麻。
林資舉著雨傘拾階而上，站在同樣舉著七色傘的林顧身邊，“來這裏幹什麽？”
林顧蹲下身，伸手撿起“林錦嫵之子、林資之兄、林顧之墓”墓碑前燒剩只角的金元寶，低聲問道：“資資，你上次生日回來那麽晚，是為了過來給哥祭拜嗎？”
林資兜裏的、窗臺上的打火機不是用來燒病蟲害植物葉子的，而是給他死去的哥哥燒錢的。
林資的聲音穿透密雨到達耳膜有些發悶，“不想你沒錢花。”
林顧捏著那只沒燒盡的金元寶起身，轉過頭望向雨傘底下的林資，眼眶有些熱。
林顧沖林資揚起一抹笑，“資資，哥早就應該知道的。”
“在你四歲的時候吃我給你撿的水果，說自己喜歡吃酸酸水果的時候。”
“在你八歲的時候抱著我，說會永遠陪著我的時候。”
“在你十二歲陸介蕃找到我，說你很為我開心的時候。”
林資鼻頭一酸，忍不住打斷林顧道：“林顧，我是你的拖油瓶嗎？是我自作多情纏著你不放嗎？”
林顧又往前邁了一步，兩個七色傘傘面交疊，雨水被迫改變路線，從林顧和林資身側兩面傾瀉。
“不是”，林顧伸手抹去林資眼角的濕潤，認真道：“要是沒有資資陪著哥，哥走不到現在。”
林顧繼續說：“資資對不起，是哥做錯了。”
“你和蔣寓、薛寧笙他們說，你跟我一起死，哥知道了。”
“你跟529說，你跟我一起死，哥也知道了。”
“哥不是只知道哥愛資資”，林顧扔掉傘，鉆到林資傘下緊緊抱住抿著唇流淚的林資，“哥也知道，資資愛哥哥的。”
“所以哥瞞著資資離開，瞞著資資頂替資資去小世界，不讓資資留在哥的身邊，把資資送走，都是哥做錯了。”
“資資心疼哥哥受的傷，心疼哥哥吃的苦”，林顧歉疚地在林資耳邊說道：“是哥哥沒有把林資當成並肩相互扶持的愛人，哥現在知道資資對哥哥的愛一點都不比哥哥對資資的少。”
林顧說完最後一句話，林資的淚突然湧了出來。
林資哭著問林顧，“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哄？哄一哄就沒事了，就能原諒你？”
“沒有，哥沒有這麽想”，林顧親吻著林資哭紅的耳尖，“哥太自大了，哥這次真的知道錯了。”
林顧一直把林資當成受保護的一方，林顧愛林資，舍不得林資受一點傷害，於是竭力把苦難攬到自己身上。
然而林資對林顧的愛一點兒也不少，林資同樣心疼林顧受到的疼痛，想要為他分擔。
但是林顧不允許，一次次將林資送走，寧願咬著牙堅持也不想林資出任何差池。
林資對林顧的行為又氣又無可奈何，可林資不想這樣繼續下去，不然有一天，他真的有可能再也見不到林顧了。
林資也反手抱住林顧，再也壓抑不住哭腔，“哥，我說我見到你屍體那刻感覺自己要死掉了，不是假的。”
“哥知道”，林顧撫著林資的脊背，給他順氣。
“不要再離開我了，無論生死都不要離開我了”，林資死死攥著林顧的衣服，指尖都被逼紅了，“哥，我只有你了，不管去哪兒你都要帶著我。”
林顧撈起林資滿是淚痕的小臉兒，輕輕地為他擦拭，親了親林資溫軟的唇瓣，仿佛承諾印信，“哥知道了，不會再丟下資資，不管去哪兒都不會。”
林資被林顧耐心安撫了很久。
林資慢慢緩過勁兒來，眨著濕漉漉的睫毛，吸吸鼻子。
林資覺得自己又被林顧三言兩語哄好很沒出息，臉色還是不太好道：“你以後不會有什麽用，索性是之前所有的苦都讓你自己吃了，以後你說不定還是會這麽做。”
永遠以林資為先，永遠不會把林資牽扯進任何危險。
一但被林資發現，就熟練道歉。
根本不會改好。
“真的”，林顧接過林資手中的傘，讓林資去看自己墓碑旁邊。
林顧的墓旁邊多了個新墓，上面寫著“林錦嫵之子、林顧之弟，林資之墓。”
林顧扶著林資的肩頭，在他耳畔輕聲道：“哥跟囝囝同生共死。”
林顧告白的方式，是在自己的墓地旁邊立他的新墓，好怪。
可是林資緊緊抱著林顧的胳膊，看著屬於自己的新墓碑心裏安定下來。
林資看了會兒，忽地扭頭小小聲問林顧，“哥，咱們兩個都活著就有了墓地，是不是不太吉利？”
林顧放下遮擋大雨的雨傘，林資還沒來得及阻止，林顧在半空擡了擡手。
簌簌而落的雨點在空中靜止，林顧手掌在空中劃過，靜止的雨點瞬間消失不見。
林資微微瞪大烏溜溜的眸子，驚奇地伸出手摸了摸空氣，濕潤無雨。
林顧偏頭笑道：“囝囝，我是新的主神，你是萬物神，神明不會不吉利。”
不僅不會不吉利，還不死不滅。
林資其實並不知道，萬物神究竟是幹什麽的，更不知道自己有什麽能力。
林顧鼓勵林資試試。
林資擡頭望著湛藍明媚的天空，纖白秀美的指尖劃過。
“看”，林顧指著林資劃過的上空，淺淺的彩虹橋在天空浮現，“萬物都隨資資心意變化。”
林資眨眨眼睛，然後撲進林顧懷裏。
林顧毫不費力地把人抱起來，擡頭仰視著托抱起來比他高半個頭的林資，“寶寶？”
林資扶著林顧的肩膀，漂亮的烏眸眨也不眨地盯著林顧，“哥，你說跟我同生共死是真的？”
林顧毫不遲疑，“真的，沒騙囝囝。”
林資捧起林顧的臉，烏眸亮晶晶地看著林顧，柔嫩的唇角漾起軟軟的笑渦，低頭親了親林顧的唇，“那我去小世界，把你剩下的靈魂碎片收集完，好不好？”
林顧感受著弟弟留在唇上溫軟的觸感，然後聽到林資的請求，身體僵硬了些，試圖勸導：“囝囝，哥已經成為新的主神了，那些碎片會自己找回來的，不需要囝囝去找。”
林資聽了立馬不高興地瞪著林顧，滿臉寫著“你騙人”。
林顧受不了林資這副模樣，妥協道：“好吧，囝囝再親親哥，哥就讓囝囝去。”
林資變臉似的，歡歡喜喜捧著林顧的臉又親了下去。
林顧沒那麽好對付，按住林資的後背，撬開林資齒關，將林資的嘴巴親了個遍，嘬著林資柔嫩的舌尖退出來。
“那囝囝回來，跟哥結婚好不好？”林顧將耳根發紅的林資放下來，拉著他的手朝山下走去。
林資骨架稍小的手被林顧炙熱的掌心包裹著，林資甩著林顧的手臂，步伐輕盈往山下一階一階地往下蹦，甜膩膩的嗓音在空曠的山腰蕩開，“哥先告訴我，我生日那天哥許的是什麽願。”
一高一低，兩個和諧親昵的背影，在山間穿梭。
年齡較大的那個俊美溫謙，年齡較小的那個鮮活漂亮，都是說不出的好顏色。
年紀小的性子活潑，一路上嘰嘰喳喳和旁邊的男人說著小話，清潤潤的烏眸藏著閃閃發光星屑，滿眼的依賴。
年紀大的左手手腕戴著鋼帶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表，設計很覆古像是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生產的，讓人眼前一亮的是表盤上的小彩虹很是新穎。
年紀大的男人一路上側偏著頭，很耐心地聽著身旁雀躍地跟個小孩子的少年說話，然後憑空拿出一捧七彩色的繡球花遞給身邊的漂亮的少年。
林資給林顧的禮物，林顧都有好好保存。
“哥許的願望是，希望和資資永遠在一起。”
“那怎麽辦？”嬌甜的聲音故意拉長尾調，佯裝苦惱道：“我和哥許的願望一模一樣…”
“我豈不是只能給哥當老婆了？”
林顧站定，低頭親了親林資鼻尖，眼眸映著林資蔓延緋紅的臉頰，含著笑意，“乖老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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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顧把林資這種親近感，歸結為林資太乖了。
或許是天生自帶的也或許是他養的，林資身上總是帶著天真、稚嫩的乖軟。
如果林顧早早知道林資的乖會成為林資日後被剝削壓榨的理由，那麽他希望林資沒那麽聽話, 作一點、鬧一點更加不講理一點。
林資的親近感不限於人還有對萬事萬物，這種特質被主神當做可以任意進出其他小世界的工具。
幾乎沒有守護那方小世界的天道規則會阻攔帶著柔和親近力量的林資。
於是主神想要利用林資進入各方小世界，通過林資攫取小世界的能量。
類似於林顧小時候被拐賣到詐騙團夥，他們將構不成威脅林顧推出去，利用林顧身上的傷痕引誘好心人的善良，詐騙、搶劫謀取想要幫助林顧的人的財物。
十歲的林顧懵懵懂懂當了幾次“引子”，後來他看到好心人失望、傷透心亦或是憤怒的眼神, 林顧才知道他做的是不好的事。
是壞事，是犯罪。
從此林顧就不肯幫他們再做那些事, 林顧因此被打的更狠，吃不上飯也是常有的事。
四歲的林資天真可愛, 可對於這種事格外早慧。
在林顧第一次跟他敞開心扉, 告訴他曾經做過的事後，林資就能夠明確地辨別出是對是錯。
“哥哥，我們不能當被壞人欺負好人的工具, 那樣好人就當不成好人了。”
小小的林資說出這樣的話。
可惜林資和林顧太小了，他們並不懂反抗的代價, 也沒有足夠的經歷和智慧提供給他們其它的解決方式。
在小孩子童真的價值觀裏，他們只知道, 他們不能做壞事。
小的時候林顧沒有能力解決那個詐騙團夥，他的解決方式就是任打任罵，忍受饑餓，不跟他們同流合汙。
長大後林顧有了學識文化，事業上也嶄露頭角，有了更多的經驗，可他依然沒有能力解決同樣要把林資當做工具的主神，林顧的選擇只有代替林資。
要是林資知道有一天他會被主神當成汲取其他小世界能量的工具，無意成了湮沒一個小世界的幫兇，林資不會同意。
林顧理所應當地代替稚嫩的弟弟成了穿梭各個小世界的工具人。
林顧沒法跟林資比，更加無法完全替代林資。
是林資對林顧全身心的依賴，讓林顧短暫地擁有不被其他小世界天道規則排斥的能力。
林資可以保留肉身，他身上的每一處都帶著天然親和力，什麽都不會被天道規則抵抗。
林顧不能，林資的靈魂和林顧靠近，所以能夠進入其他小世界的只有林顧的靈魂。
林顧請求系統多給他點時間，留下很多信，編造了他要去國外創辦公司的謊言，讓系統定時給林資發送。
林顧還想看著林資高考完，陪著他度過成人的第一個生日。
但是林顧滯留的太久，久到林顧買好鮮花等著迎接高考結束林資的路上，看到失控的車輛。
系統說，就現在吧，不然會被主神發現你替代了林資。
於是林顧沒躲。
意識消散前，林顧叮囑系統，一定把他的肉身銷毀不要讓林資看見。
不要讓林資知道他死了，就當他只是去了國外沒有帶上林資。
系統告訴林顧，完全銷毀肉身需要十二個小時。
沒關系，林顧想。
林顧身上沒有任何佐證身份的證明，林顧這個人生前履歷幾乎都被系統清除，認識他的不過生前接觸的人，警方不會在十二個個小時查到他的身份。
而十二個小時後，林顧將會無聲無息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林資不用面對他的死亡。
林顧安排得沒有缺漏，所以他回來後，見到十年後的林資，自然而然把林資的不高興當成他十年沒有回國見林資，林資埋怨他的小情緒。
可現在，林資跟他說。
“林顧，我親自認領了你的屍體。”
林顧唇角對著林資習慣性帶上的溫淺的笑都維持不住，嗓音也如同被磨砂紙狠狠蹭過，沙啞得厲害，“囝囝，哥可以解釋……”
林資怔怔地流著淚看他。
解釋什麽呢？無非是一個謊言疊加著另一個謊言。
“林顧，我知道你愛我”，林資沾淚的纖睫掩住沁紅的烏眸，深深呼吸著給肺管灌註氧氣，才能提力說話，“所以想在我高考結束後送束鮮花，慶祝我的人生迎來一個新的起點。”
是的，林顧就是這麽想的。
林顧不肯錯過林資人生的任何一個節點。
林資知道林顧愛他，所以他可以拿著這個條件審判林顧身上所有不合理的地方。
就像是林顧騙他說，這十年他都在海外創辦公司。
但是林顧不會不回來看他，在他每一個生日，每一個他無人共度的節日。
林顧知道的，林資只有他，所以不會扔下林資一個人。
更不會在明知道缺少陪伴的情況下，也不提供物質基礎。
哪怕林顧離開前，給林資留下五百萬資產，和一棟房子。
“你身上沒有胎記，相貌警方也無法在數據庫裏識別”，林資的眼淚像是無限的，每說一個字就掉下一顆淚，林顧僵硬地不敢去接，他好像隱隱約約知道事情的真相。
林資緩慢地說著，“但是你懷裏抱著一捧鮮花，上面的卡片沒有署名，只是寫著‘前程似錦’。”
這種祝福語，又是在高考的時間，很容易讓警方做出最有可能的判斷，縮小遇難者的範圍。
林資沒有繼續往下說，林顧望著林資哭得通紅的眼睛，心痛得無法呼吸。
“對不起囝囝，是哥的錯”，林顧伸手想要將哭碎的林資攬在懷裏。
林資卻揮開林顧的手臂，擡起含淚的眸子問道：“對不起什麽？”
“是對不起你太在乎我，所以想要送給我一束鮮花，沒想到它卻成了你被看破身份的線索？”
林顧喉嚨結結實實梗住，發不出聲音。
“你覺得你很愛我是不是？”
“你只知道你愛我是不是？”
林資一字一句地問著林顧，像是要把這些年藏在心裏的話都發洩出來。
“林顧，你其實根本不覺得你有錯，你也根本不知道你錯在哪裏。”
林資擡起手，用手背抹掉眼角源源不斷湧出的淚水，竭力恢覆平穩道：“林顧你沒有對不起我，同樣我也沒辦法原諒你。”
林顧離開了林資的房子。
林資則是把自己關進了房間，不願出去。
兩個人被一扇門隔開，或許是壞的，門比薄膜堅硬得多也結實得多，更不容易破。
或許也是好的，門有鎖，可以找到鑰匙打開。
“資資，不要生氣了嘛”，529活潑地站在洗手臺看著林資洗漱，成了勸和林資和林顧的中間商，“林顧他因為你親近萬物的能力，成了小世界的監督者之後，總是去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世界，你不知道那些亂七八糟的小世界可辣眼睛了。”
“林顧精神被沖擊得都不好了，碎成很多很多的小片片，也受了很多很多傷”，529努力通過賣慘的方式幫林顧獲得林資的原諒。
529是林資那天和林顧大吵一架後來的，林資猶豫了會兒，就把529放進了自己的房間。
林資在鏡子的烏眸閃了下，林資吐掉嘴裏的牙膏沫兒，用清水洗幹凈，抽出一張洗面巾擦去臉上多餘的水珠。
林資低垂著纖長的睫羽，淡淡道：“這麽可憐啊，我跟他一塊死好了。”
529從來就見過渾身長了刺似的林資，在空間裏，林資每次聽它講八卦的時候，不知道多乖。
529一下子被林資懟得啞口無言。
林資出了浴室，爬上床鉆進被窩。
529跟著林資，跳到他的枕頭上，“資資不要這麽說嘛，林顧現在成了新的主神不會死了，資資你也成了萬物神，神明是不會死的。”
林資沒什麽情緒，更加平靜地回應道：“哦，那就都活著吧。”
529被林資軟硬不吃的壞脾氣挫敗到了。
它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系統根本哄不來林資，天知道，它主人是怎麽把人哄好的。
可是偏偏它主人只敢等林資睡著以後偷偷地來，不敢出現在白天，也就沒法哄。
“你跟林顧關系很好嗎？”林資突然出聲問道。
529沒法回答，林顧是它的主人，不存在關系好不好一說。
自從林顧吃了林資煉化的回春丹成了新的天道，斬殺了原有的主神，代替成為新主神，它們這些被原來主神制造出來的系統被林顧改造後就重新跟著林顧了。
529因為幫林顧欺瞞原來主神，讓林顧代替了林資，又老老實實留下一個程序在這個小世界幫林顧按時按點寄送林顧給林資寫下信。
529現在在系統屆，在其他系統眼裏，大概類似於皇帝身邊的大太監。
沒人說皇帝和太監關系好不好的。
529斟酌道：“…還行。”
林資笑了聲，很輕，偏偏529打了個激靈，感覺天靈蓋兒都被掀開了。
林資幽幽道：“那你知不知道，林顧第三個小世界就給我恢覆了保留小世界記憶的能力。”
529震驚，529不敢置信。
林資繼續爆料，“所以在最後一個小世界，你不讓邢寒跟我走，我都聽到了。”
何止聽到，還記到現在。
529懵逼，529反應過來，529開始尖叫。
“等等！我可以解釋”，529聲嘶力竭攔住林資，飛速道：“我沒有不讓邢寒跟你走，但是你自己私自進入小世界收集林顧靈魂碎片，容易讓你的靈魂受到損傷。”
“一山不容二虎，你知道……”
林資沒等529把話說完，幼稚地又用被子蒙住頭，做足了抗拒的姿態。
529戛然而止。
這事兒真的不能怪它。
林顧確實還有碎在其他小世界的靈魂碎片，但是林顧成為新主神後，可以慢慢收集。
固然還是會受些傷，總是比原先主神在的時候，受的傷輕多了。
確實要是林資把林顧的靈魂碎片帶走，林顧根本不用受傷，因為林資的親近能力可以讓撫平林顧靈魂的傷痕。
但是，林顧成為新的主神，連同他身上沾染林資的親近萬物的能力一同被其它小世界的天道規則認可。
所以林資私自去小世界尋找林顧靈魂碎片的結果就是，林資這個正主反而不被認可，不讓進，會受傷了。
529眼瞅著邢寒要和林資一起進城美美過日子去了，心裏一急，就給邢寒恢覆了林顧的記憶。
恢覆記憶的林顧肯定不會讓林資留在這裏，直接給林資送回了原世界。
529不敢讓林資留在那裏慢慢凈化林顧的靈魂碎片再把人帶回來，上次林資偷換了兩個小世界進入的順序，它沒有監督到，林顧就已經產生把它換了的想法了。
這次林資要是出點什麽意外，它這個高等文明的系統還不如直接做破銅爛鐵來得快。
529瞧著林資蒙在被子裏不願意搭理自己，長長嘆了口氣，不願搭理它就不搭理好了，總歸它知道林資跟林顧鬧矛盾的原因了。
等到林資熟睡後，林顧再來的時候，嘴上沒把門的529叭叭叭全告訴了林顧。
林顧身體堪堪壓在林資的床沿，伸手慢慢扯開悶著林資呼吸的被子，露出林資臉頰浮嫣、酣然熟睡的小臉兒，眸色漸漸生暖。
林顧靜靜聽完529的話。
“我把囝囝送回來，很快結束那個小世界也過來了”，林顧否認道：“不可能是因為我沒做到答應囝囝的承諾。”
林資說要帶他一起走，說會等他，林顧不覺得林資的話僅限於那個年代文小世界。
所以林顧選擇了原來的世界，這個世界更安全，他可以更好地跟他的囝囝在一起。
林顧不認為林資在氣這個。
529瞅著林顧言之鑿鑿的模樣，實在有些不敢相信，當初林顧騙它，綁定他會比綁定林資更有用，它毫不遲疑地信了。
主神哪裏會給系統透露祂的真實想法。
529更加想不到主神綁定林資是為了通過林資竊取其他小世界的能量。
529什麽都沒說，反而被林顧套得一幹二凈，甚至通過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系統，只是分析系統告訴林顧綁定後要做的任務，林顧就知道了主神讓系統綁定林資的目的。
夾在中間的529被騙得團團轉，硬生生把綁定人從林資換成了林顧。
現在林顧說林資不是在氣邢寒沒有兌現對林資的承諾，529抱有極大的懷疑。
“主人你確定？”
林顧沒有回答529的揣測，而是將529從林資房間攆了出去，理由防止529打擾林資休息。
529忿忿不平地離開，房間裏瞬間靜了下來，成了林顧和林資的兩人空間。
林資不會因為邢寒沒跟他一塊回城就鬧脾氣，林顧可以確定。
然而林顧卻也真的不知道林資為什麽生氣。
林資睡得有些熱，額頭上的薄汗沾濕搭落上面的發絲，有幾縷貼在光潔的額角上。
林顧伸出指尖撥開，露出林資的額頭，俯身在上面親了親，輕聲道：“寶寶，可以告訴哥哥，為什麽不高興嗎？”
熟睡的林資自然無法回答林顧的問題。
睡得不太舒服的林資調整了下姿勢，翻了個身。
林顧只能瞧著林資圓溜溜的小腦袋嘆氣輕笑，“怎麽醒了鬧脾氣，睡著了也鬧脾氣？”
“哥忘了，資資不想讓人摸頭是不是？”林顧自己給林資恰好翻身的動作找理由，“哥剛才碰了碰資資的頭發，資資不樂意了，所以跟哥哥鬧脾氣。”
林資回應不了林顧任何一句話。
林顧只能在記憶搜索林資對他說過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
以前林資沒有不讓他摸頭，反而自己每次揉揉他的小腦袋時，林資臉上總會出現親昵又依賴的神情。
過了十年，有了別的小習慣也很正常。
林顧不可避免地想起，林資聲聲泣血質問他的話。
“你覺得你很愛我是不是？”
“你只知道你愛我是不是？”
林顧失神片刻，回神時卻發現指尖不自覺地已經伸進林資柔軟細密的烏發中。
林顧下意識對毫不知情的林資道歉，“抱歉囝囝，哥總是記不住你的新習慣，不喜歡被人摸頭，哥不摸了。”
林顧慢慢從林資溫軟的發絲抽出手指，林資的頭發如同綢緞般層層挑起又歸攏。
林資頭頂昏黃的小夜燈開著，柔和的光線穿透林資的發絲照映著，使林顧可以看得更清楚。
林顧的手指忽然猛地停頓下來，等看清林資烏軟發絲藏著的幾根白發，林顧的指尖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
“囝囝…是哥看錯了嗎？”
林顧的聲音都凝著不可置信。
他的弟弟還那麽年輕，眼底都還透著一股純稚的天真，竟然有了白頭發。
林資肯定是知道的，所以才不讓他碰。
林資發現自己有了白頭發在想什麽呢？
林顧的心臟不由得都被攥緊了，痛得呼吸不上來。
落下的水漬濕潤了林資腦後的枕頭。
林顧茫然起來，後知後覺到自己為林資的付出並沒有讓林資更幸福、更快樂。
不然這麽小的林資怎麽會長出代表憂思憂慮的白發。
“囝囝”，林顧壓抑著嗓音輕聲詢問林資，“是哥做錯了嗎？”
林資之前私自調換小世界，沒有去他安排好的小世界，經歷了他本不應該經歷的上一世，吃了很多苦。
林顧自覺是自己沒有照看好林資，在林資私自逃脫529進入邢寒那個小世界後，529一給他恢覆記憶，林顧就把林資送了回來。
林顧從來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問題，他的囝囝就應該過幸福快樂的日子，一點苦都不用吃。
甚至在林資問過他“你覺得你很愛我是不是？”，“你只知道你愛我是不是？”林顧都不知道如何反思。
“囝囝已經告訴哥在氣什麽了，是不是？”林顧不知道林資告訴過他答案，而他自己卻沒有聽出來，“對不起囝囝，哥太笨了，現在才聽懂囝囝的意思。”
“對不起”，林顧在林資皙白的後頸落下憐惜、心疼的吻。
林顧想，他應該去個地方，再好好跟林資道歉。
林顧離開了林資的床邊，深深看了眼熟睡的林資，退出林資的房間。
林顧沒有看到的是，在他離開後，“熟睡”的林資慢慢將身上的薄被扯過頭頂，蜷縮著身體在薄被下細細顫抖。
林資自從那天晚上，過了兩三天沒再見過林顧。
林資也在529口中陸陸續續知道，林顧要是不代替他，林資會徹底成為主神攫取能量的工具，直到消亡。
林顧本來也會在一次次小世界穿梭中消亡，但是林資煉制出回春丹救了他。
兩個人就在互相拯救中都活了下來。
“529，我都知道的”，林資舉著傘，垂眸對腳邊蹦蹦跳跳的529道：“很謝謝你把我送到小世界裏。”
否則他沒辦法救林顧，更沒辦法再次重新見到林顧。
529被林資難得的好態度驚了下，連忙擺手，“不用謝，不用謝，小主人你只要不要告訴大主人就行了。”
林顧到現在都以為是原來的主神又發現了林資，將林資拐進小世界的。
其實是林顧在又一次重創下失去意識，魂體都淡化了。
529硬著頭皮，私自找到了林資隱瞞著部分事實，讓他進入任務世界。
好在林資在第一個世界就找到了林顧，並跟林顧建立了長久的聯系。
529自然知道林顧多看重林資，他何止是夾在主神和林顧之間，他還夾在林顧和林資之間到處瞞。
林資答應道：“不會的。”
529松了口氣，瞥了眼不遠處墓碑前佇立的男人，急忙趕著大雨溜走了。
林資回望著529被密密雨線逐漸掩蓋的身體，沒告訴529，林顧結束第一個世界就知道了，還在第三個世界找到了他。
大雨劈裏啪啦打在林資彩虹色的雨傘上，震得林資腕骨微微發麻。
林資舉著雨傘拾階而上，站在同樣舉著七色傘的林顧身邊，“來這裏幹什麽？”
林顧蹲下身，伸手撿起“林錦嫵之子、林資之兄、林顧之墓”墓碑前燒剩只角的金元寶，低聲問道：“資資，你上次生日回來那麽晚，是為了過來給哥祭拜嗎？”
林資兜裏的、窗臺上的打火機不是用來燒病蟲害植物葉子的，而是給他死去的哥哥燒錢的。
林資的聲音穿透密雨到達耳膜有些發悶，“不想你沒錢花。”
林顧捏著那只沒燒盡的金元寶起身，轉過頭望向雨傘底下的林資，眼眶有些熱。
林顧沖林資揚起一抹笑，“資資，哥早就應該知道的。”
“在你四歲的時候吃我給你撿的水果，說自己喜歡吃酸酸水果的時候。”
“在你八歲的時候抱著我，說會永遠陪著我的時候。”
“在你十二歲陸介蕃找到我，說你很為我開心的時候。”
林資鼻頭一酸，忍不住打斷林顧道：“林顧，我是你的拖油瓶嗎？是我自作多情纏著你不放嗎？”
林顧又往前邁了一步，兩個七色傘傘面交疊，雨水被迫改變路線，從林顧和林資身側兩面傾瀉。
“不是”，林顧伸手抹去林資眼角的濕潤，認真道：“要是沒有資資陪著哥，哥走不到現在。”
林顧繼續說：“資資對不起，是哥做錯了。”
“你和蔣寓、薛寧笙他們說，你跟我一起死，哥知道了。”
“你跟529說，你跟我一起死，哥也知道了。”
“哥不是只知道哥愛資資”，林顧扔掉傘，鉆到林資傘下緊緊抱住抿著唇流淚的林資，“哥也知道，資資愛哥哥的。”
“所以哥瞞著資資離開，瞞著資資頂替資資去小世界，不讓資資留在哥的身邊，把資資送走，都是哥做錯了。”
“資資心疼哥哥受的傷，心疼哥哥吃的苦”，林顧歉疚地在林資耳邊說道：“是哥哥沒有把林資當成並肩相互扶持的愛人，哥現在知道資資對哥哥的愛一點都不比哥哥對資資的少。”
林顧說完最後一句話，林資的淚突然湧了出來。
林資哭著問林顧，“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哄？哄一哄就沒事了，就能原諒你？”
“沒有，哥沒有這麽想”，林顧親吻著林資哭紅的耳尖，“哥太自大了，哥這次真的知道錯了。”
林顧一直把林資當成受保護的一方，林顧愛林資，舍不得林資受一點傷害，於是竭力把苦難攬到自己身上。
然而林資對林顧的愛一點兒也不少，林資同樣心疼林顧受到的疼痛，想要為他分擔。
但是林顧不允許，一次次將林資送走，寧願咬著牙堅持也不想林資出任何差池。
林資對林顧的行為又氣又無可奈何，可林資不想這樣繼續下去，不然有一天，他真的有可能再也見不到林顧了。
林資也反手抱住林顧，再也壓抑不住哭腔，“哥，我說我見到你屍體那刻感覺自己要死掉了，不是假的。”
“哥知道”，林顧撫著林資的脊背，給他順氣。
“不要再離開我了，無論生死都不要離開我了”，林資死死攥著林顧的衣服，指尖都被逼紅了，“哥，我只有你了，不管去哪兒你都要帶著我。”
林顧撈起林資滿是淚痕的小臉兒，輕輕地為他擦拭，親了親林資溫軟的唇瓣，仿佛承諾印信，“哥知道了，不會再丟下資資，不管去哪兒都不會。”
林資被林顧耐心安撫了很久。
林資慢慢緩過勁兒來，眨著濕漉漉的睫毛，吸吸鼻子。
林資覺得自己又被林顧三言兩語哄好很沒出息，臉色還是不太好道：“你以後不會有什麽用，索性是之前所有的苦都讓你自己吃了，以後你說不定還是會這麽做。”
永遠以林資為先，永遠不會把林資牽扯進任何危險。
一但被林資發現，就熟練道歉。
根本不會改好。
“真的”，林顧接過林資手中的傘，讓林資去看自己墓碑旁邊。
林顧的墓旁邊多了個新墓，上面寫著“林錦嫵之子、林顧之弟，林資之墓。”
林顧扶著林資的肩頭，在他耳畔輕聲道：“哥跟囝囝同生共死。”
林顧告白的方式，是在自己的墓地旁邊立他的新墓，好怪。
可是林資緊緊抱著林顧的胳膊，看著屬於自己的新墓碑心裏安定下來。
林資看了會兒，忽地扭頭小小聲問林顧，“哥，咱們兩個都活著就有了墓地，是不是不太吉利？”
林顧放下遮擋大雨的雨傘，林資還沒來得及阻止，林顧在半空擡了擡手。
簌簌而落的雨點在空中靜止，林顧手掌在空中劃過，靜止的雨點瞬間消失不見。
林資微微瞪大烏溜溜的眸子，驚奇地伸出手摸了摸空氣，濕潤無雨。
林顧偏頭笑道：“囝囝，我是新的主神，你是萬物神，神明不會不吉利。”
不僅不會不吉利，還不死不滅。
林資其實並不知道，萬物神究竟是幹什麽的，更不知道自己有什麽能力。
林顧鼓勵林資試試。
林資擡頭望著湛藍明媚的天空，纖白秀美的指尖劃過。
“看”，林顧指著林資劃過的上空，淺淺的彩虹橋在天空浮現，“萬物都隨資資心意變化。”
林資眨眨眼睛，然後撲進林顧懷裏。
林顧毫不費力地把人抱起來，擡頭仰視著托抱起來比他高半個頭的林資，“寶寶？”
林資扶著林顧的肩膀，漂亮的烏眸眨也不眨地盯著林顧，“哥，你說跟我同生共死是真的？”
林顧毫不遲疑，“真的，沒騙囝囝。”
林資捧起林顧的臉，烏眸亮晶晶地看著林顧，柔嫩的唇角漾起軟軟的笑渦，低頭親了親林顧的唇，“那我去小世界，把你剩下的靈魂碎片收集完，好不好？”
林顧感受著弟弟留在唇上溫軟的觸感，然後聽到林資的請求，身體僵硬了些，試圖勸導：“囝囝，哥已經成為新的主神了，那些碎片會自己找回來的，不需要囝囝去找。”
林資聽了立馬不高興地瞪著林顧，滿臉寫著“你騙人”。
林顧受不了林資這副模樣，妥協道：“好吧，囝囝再親親哥，哥就讓囝囝去。”
林資變臉似的，歡歡喜喜捧著林顧的臉又親了下去。
林顧沒那麽好對付，按住林資的後背，撬開林資齒關，將林資的嘴巴親了個遍，嘬著林資柔嫩的舌尖退出來。
“那囝囝回來，跟哥結婚好不好？”林顧將耳根發紅的林資放下來，拉著他的手朝山下走去。
林資骨架稍小的手被林顧炙熱的掌心包裹著，林資甩著林顧的手臂，步伐輕盈往山下一階一階地往下蹦，甜膩膩的嗓音在空曠的山腰蕩開，“哥先告訴我，我生日那天哥許的是什麽願。”
一高一低，兩個和諧親昵的背影，在山間穿梭。
年齡較大的那個俊美溫謙，年齡較小的那個鮮活漂亮，都是說不出的好顏色。
年紀小的性子活潑，一路上嘰嘰喳喳和旁邊的男人說著小話，清潤潤的烏眸藏著閃閃發光星屑，滿眼的依賴。
年紀大的左手手腕戴著鋼帶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表，設計很覆古像是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生產的，讓人眼前一亮的是表盤上的小彩虹很是新穎。
年紀大的男人一路上側偏著頭，很耐心地聽著身旁雀躍地跟個小孩子的少年說話，然後憑空拿出一捧七彩色的繡球花遞給身邊的漂亮的少年。
林資給林顧的禮物，林顧都有好好保存。
“哥許的願望是，希望和資資永遠在一起。”
“那怎麽辦？”嬌甜的聲音故意拉長尾調，佯裝苦惱道：“我和哥許的願望一模一樣…”
“我豈不是只能給哥當老婆了？”
林顧站定，低頭親了親林資鼻尖，眼眸映著林資蔓延緋紅的臉頰，含著笑意，“乖老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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