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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語行星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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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語行星18

裴不理在終端上發送了訊息,片刻後,終端傳來提示。

“一切正常。註意安全。”

他在看到傳回的通訊時微微皺了皺眉,但很快壓下了心內莫名的情緒,將目光投向了玻璃之外。

那裏是穢物與屈辱並存的世界。那裏是不被接納者,是只待合適的時機,就會被上位者逮捕,帶著血腥氣回來的放養的獵物。

他的眸光微微暗了暗,而後重新折回,跟了上去。

穿著統一制服的人將那一串奴隸攥在手中。其他人對他們退避三舍。

裴不理看到有穿著白衣的男人或女人神情麻木地站在一旁,對這些被俘獲的人沒有絲毫的註意。

血跡潺潺,從他們的頸子裏流出,偶有滴落。白衣人跪在地上,將這些穢物默默擦拭掉。

一切都是那麽的流暢而自然。

他們沒有發現他。裴不理對隱匿氣息的能力很有自信。

直到他們來到另一條旋轉長廊前。這裏已經與外面綺靡浮華的景象完全無關了,所有人如同躲避瘟疫一般躲開了這裏。長廊靜默,只有他們零碎的腳步聲和偶爾幾聲啜泣。

暗色的燈光透著不詳的氣息,腳下的冰冷大理石泛著鏡子般的光澤。

裴不理只略略停頓了片刻,就又跟了上去。他原本的計劃是先到外面探查一番,然而他並不確定在那之後還能再碰見這樣一夥人。他們絕對是跟這裏的秘密有關。

他給裴宿留下了線索。假如他出了什麽意外,她還可以繼續調查。

但“出意外”的概率只在百分之一。這對於他而言幾乎是不可能的。

那些人最終來到了一部電梯前。

於是他出手了。那些穿著統一制服的人幾乎還沒等發出聲音,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一時間只聽到幾聲沈悶的重物砸在地上的聲音。最後一個人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剛從腰間拿出槍械,就被他輕巧地拿了過去,折成了兩半。

是的,兩半。他就這麽輕而易舉地將那支槍掰斷了,仿佛是小孩子在揉橡皮泥。

裴不理捏著他的下巴,將折斷的槍管放進他的嘴裏。子彈從殘破的槍身滑出,沈甸甸地壓在他的舌頭上,堵著他的喉口。

他的眼睛因恐懼而睜大。

於是裴不理收回了手,神情溫和。“需要我再教你什麽嗎?”

對方連連搖頭。然而,對於將這些人送到這裏後又會發生什麽,他一無所知。他們只負責抓捕,在鏈條裏位於底端,他們是只管幹活的“鬣狗”。

他在裴不理的目光下按下了樓層。電梯閉合,緩緩上行。

那些血跡斑斑的奴隸被留在了下面。裴不理的眸光落在他們的臉上,看到了他們覆雜的情緒。即使突遭變故,他們也沒有發出任何一聲多餘的聲音,仿佛自己天生就是個啞巴。

他們是如此的沈默、順從、隱忍、反抗。

電梯到達的提示音傳來。被制服的“鬣狗”走在前面。他們來到了一扇圓形大門前。

門身冷白,像嚴絲合縫的蚌殼,也像嚴陣以待、張著大嘴的怪物。

根據鬣狗的說法,他們就是將人送到這裏,驗證身份後,大門打開,俘虜們從這裏進入,而他們則返回,根據抓到的數量領這一趟的酬金。鬣狗們只是被雇傭的外者。

裴不理不禁又皺了皺眉。他再次感到了強烈的違和感,根據眼前所見,內部的這個綺靡世界根本不可能做到資源自洽。這很割裂,仿佛只是從罪惡裏取了一個切片放在他面前。

那名鬣狗從懷裏取出身份芯片,在一旁的端口掃描,身份驗證通過。銀白色門扇向兩邊推開。

“我……”每次開口,那子彈就向他的喉管滑得更深入了。他的姿態很狼狽。

“可以……離開……了嗎……我……保證……”

裴不理微笑,“謝謝你。”

鬣狗神情一喜。

片刻後,裴不理的手按上終端,卻不知為什麽,有種沖動制止他再向她報告進度。他將終端取下,扔到一旁。

而後,他神情平靜地走進了那黑洞洞的門廊裏。大門在他踏入之後,就慢慢關上了。

鬣狗倒在地上。終端在陰暗裏像只窺探的眼睛。

裴不理還沒走出幾步,漆黑忽然被強烈的白光所驅散,這光亮得令人作嘔。

他略略擡手,作勢擋了一下這強烈的白光,似乎有些訝然地笑了笑。

“這麽多人在等我嗎?好大的陣仗。”

密密麻麻的眼睛盯著他。裏面的空間比他想象的還要空闊。

數不清的槍管對準了他。

他剛剛有行動的念頭,一股恐怖的氣流就驀地湧來。這熟悉的殺機他再清楚不過。

那一刻,他的速度甚至超越了光。若非如此,他現在連一根頭發絲都不會剩下。

是離子銃。不像有形的子彈,離子銃的攻擊幾乎無可躲避,它會迅速鎖定敵人的目標,然後,在心跳的瞬間,血液炸開,人從內部蒸發汽化,連渣都不會剩下。

離子銃是聯邦帝國目前最小巧但殺傷力也最強的武器。

只有兩類群體才能配置離子銃。一個就是各區的執政團警衛隊,比如叁華的衛隊。而另一個,就是星安部。

無論眼前這些人的武器終究來自哪一種,都讓事態的發展變得更加詭秘起來。

然而裴不理躲過了這幾乎避無可避的攻擊。只是還沒站穩,另一支槍管就對準了他。

“你不會真以為自己還能全身而退吧,自大狂?”

說話的是一個身穿白袍、戴著口罩的人。他的頭發很長很密,狀態卻很好,垂在身後的每一根頭發都順滑得如同綢緞一般,單框眼鏡在邊緣閃著銳利的光澤。他從荷槍實彈的人群後走過來,其他人都自覺地給他讓路。他將手揣進兜裏,無比輕蔑地看向裴不理。

他的眼神像在看一條很骯臟的畜生。

“你簡直像一條咬了人後就陷入高度發情狀態的瘋狗,”穿著白大褂的男人無比刻薄地評價道,“我差點真以為你是個有腦子的。”

說什麽要警惕從星安過來的這兩個人,在他看來也不過如此。這個男人不會真以為自己的身手出神入化、天下無敵吧?

愚蠢至極。

從最開始,他和那個女人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監視下。然而他們竟對此毫無察覺。

然而,面對他的嘲諷,裴不理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大咧咧笑了起來。

那瞬間,仿佛是蒙塵的寶石被拭去了汙漬一般。連他眼尾那顆也許被看作瑕疵的淚痣都像是有了生氣。

極致的美麗,足以驚心動魄。

在場之人無不為這個瞬間而失神。即使是那個口出惡言的白衣人。

裴不理卻對此毫無所知似的。他的神經正處於高度興奮狀態。

他的眼眸流光溢彩,語氣相當從容,“你們原本要把那些人怎麽樣?”

話一出口,其他人才剛剛回神似的。白衣人惱怒,嗤笑了一聲,“你很快就知道了——”他的眸光幽暗,充滿了惡意,“——因為,你將成為我們最理想的試驗品。”

壤沙人得天獨厚的人種優勢竟似乎比不上眼前這個男人分毫。假如以他為本體,想必能培養出更加優秀、更讓那位大人滿意的奴隸們。

“哦,你們是把那些人拿去做實驗了……什麽實驗呢?”他微笑,語氣卻冷了下去,“是什麽非法的人體改造嗎?”

危險!

白衣人瞳孔緊縮,怎麽可能,在眼前這種情勢下,裴不理居然還能讓他瞬間生出這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一向以自己的敏銳直覺為傲。於是他果斷按下了扳機。

砰地一聲。大放厥詞的那個男人就這麽倒了下去。

他楞了楞,而後嫌惡地嘖了一聲。這還真是條失了神智的瘋狗。他還以為裴不理真要放什麽大招了,結果就是為了在臨死前再裝一通?

“蠢貨。”

他搖了搖頭,向離屍體最近的兩個人擺了擺手。

“把他搬到手術臺上,小心點,別傷了皮殼,”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了獰笑,“如此完美的樣本,我真是等不及了。”

他手裏的離子銃是經過改造的,功率大大降低,但精度提到了最高,可以瞬間斷送目標的生機,卻無損其肉身。沒想到陰差陽錯遇到了這個家夥,正合心意。

裴不理的身體被搬到了臺子上。冷色的燈光照下來,打在他蒼白的臉上。也許是流失了生命力的原因,這張臉像褪色了一般,再也沒有能夠感動人的力量。

白大褂男人按了臺子一側的按鈕。水色的光暈將屍體籠罩起來。他拿著手術刀,等待光暈消逝。

而後他將手術刀對準了屍體的腦袋,沿著太陽穴刺了進去。

……

裴宿戳了戳終端,開始懷疑是不是這玩意故障了。她在跟裴不理分開之前,告訴了他自己的行動計劃。她打算從這些明顯不對勁的工作人員上入手。

但他最後的回覆還停留在那個孤零零的“好”上。對於她的詢問,他沒有再回應。

已經這麽長時間了,這家夥居然還沒回信息。這有些反常。

於是她果斷得出了結論,一定是終端壞了。

正這麽想著,終端忽然又亮了起來。

“我在玻璃外。這裏不對勁。”

距離她的上一條已經過去十分鐘了。居然回這麽慢——

她將終端摘了下來,放在手裏一捏,終端就變成了光粼粼的齏粉。她松開手,終端的骨灰落了下來。

嗯,絕對是終端的問題。

這玩意的回覆靠意念,哪怕再忙也能偷出一瞬工夫回通訊。裴不理向來都是在一分鐘內回應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察覺後背有一道熾熱的目光,但回過頭,只看到阿玫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他有著和佩佩一樣的藍色眼睛,他們也都是貨物。

佩佩就是她救下來的男孩,此時正緊緊地拉著她的手。

“阿玫,我走了,謝謝你。”

阿玫沒有表情。

“我會再回來的,到時候,你會跟我們一起離開。”

阿玫依舊沒有表情。

裴宿對此不以為意,對他溫柔地笑了笑,還習慣性地拍了拍他的肩。她讓他離開,看著他的身影在走廊的拐角消失。

然後,她將佩佩護在懷裏,向著那面玻璃走去。不能讓阿玫待在附近,這會牽連到他。

即使懷疑終端有問題,但原先她就準備離開。她必須親自查看外面的情況,而且,佩佩在裏面也不安全,既然救他,她就準備救到底。

她走到玻璃門前。根據佩佩的說法,沒有身份卡,門不會打開。他是跟著幾個醉鬼似的家夥進來的,他們根本沒有註意到他。

眼下,身份無法識別,門不對她開放。

於是她伸出手,握成拳,砸了上去。

玻璃安然無恙。佩佩倒是嚇得在她身後抖了抖。

“大姐姐……”

“靠後一點,別傷著你。”

她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腕,再次砸了上去。

玻璃訇然碎裂。凜風迎面而至。她將佩佩及時拉進懷裏,避開了下雨似的玻璃碎片。

長長的玻璃護罩,就這麽被她硬生生打破了一個口子。

原來她體內沈睡著這麽強大的力量。雖然剛剛蘇醒,但她對這力量的掌控卻很熟悉。她倒是想知道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在他們離開後,一群“長老”才姍姍來遲。他們對著這足以通行一人的裂口,長久地沈默了。而後,帶頭的人發出了一聲暴喝。

“——妖風這麽厲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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