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語行星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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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語行星16
裴宿咧嘴一笑，得寸進尺地又將胳膊纏在他肩上，壓得他不得不低下頭來配合她。她沒骨頭似地站著，狀似隨意地和他咬耳朵，“依你看，我們現在是什麽情況？”
臨近壤沙時，太空船受到短暫侵擾，若不是及時中斷能源，估計要落個機毀人亡。
而抵達壤沙後，他們沒有發現人類生活的痕跡。在她的記憶裏，她隱隱覺得在那灰綠樹林中發生了什麽不尋常的事情，她想起了一個離家出走的孩子。
智感地圖將這一點加以落實。再之後，他們進入了鬼敲門的恐怖場景，再之後……他們又來到了這裏。
一層一層很不連貫，像是散落一地的連環畫。
裴不理一時無言。他不確定。他甚至不清楚身邊形形色色的到底是人類，還是副本生成的NPC。他不知道現在是在真實世界，還是……
“我覺得……我們並不在現實。”
他在思慮之後，給出了這個結論。
輔佐這點的，僅僅是他那與生俱來的敏銳直覺。皮影戲只能投出鮮活的影子，哪怕行為舉止惟妙惟肖，終究缺乏人類皮膚的肌理，行動全隨定軌，而真正的人類，一舉一動卻難以預知。
他只莫名覺得有些荒謬的不真實。
“去掉燈光，就會現出原形了。”
裴宿放開了他。他們想在了一處。
假如這裏並非現實，那一定會有破綻。比如他們是制服了那裝神弄鬼的“兔子”，才進入了下一層世界。
假如這裏不是現實……那也無妨，總能找到在幕後的那個操縱者。
此時他們身處一間燈光流溢的大廳裏。連通廳堂的走廊縱橫交錯，不知都通往何處。一旁的游戲長廊反而是進入這裏最先接觸的場所。
想到那個男孩逃跑的方向，這個猜想大抵是沒錯的。
她忽而看到有一個美麗的女郎在向裴不理靠近，裴不理顯然也註意到了，那濃艷的香風如粉蝶兒似的直往鼻孔裏鉆，將周身的空氣也熏得暖洋洋的。
白色長裙，細長的吊帶，在胸旁漫不經心地描摹著，雪白呼之欲出。衣著暴露而大膽，發間卻無修飾，這女郎的眼眸如藍寶石一般，神情卻如同做夢似的，透著一股剛睡醒的茫然感。
她直勾勾看著裴不理，裴不理想了想，很自然地看向裴宿。這情況應該是她來應對。
於是他看到裴宿對他吹了個口哨。
裴不理：……
單單這樣還不夠，她甚至又笑瞇瞇地看向那女郎，又輕佻地吹了個拖得更長的口哨。
裴不理：？
“請問您需要幫助嗎？”
同樣的內容，來自不同的兩個人。裴宿只顧嘲笑他，沒留意自己身邊也多出了一個人。
她看回去。
姿色很好的一個男人。跟那女郎一樣，神情無辜卻身材火辣。細膩勾勒的紋理隨著步子的晃動將內裏的線條恰到好處地顯現出來，看起來保守的外衣實際上比那女郎暴露的長裙更具誘惑。
她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的腹肌，甚至看得到他胸前的……
她察覺到裴不理投來審視的眼神，立刻轉開眼。
裴不理似乎冷笑了一聲。
他故意的，他肯定早也看到這個人了。為了報覆她的口哨。
呵，幼稚！
然而，假如不是這兩人的神情過於茫然古板，她此時一定以為他們是誤入了某種桃色場所。
但，面對著這樣的臉，她只覺得一種生硬的違和感。似乎他們只是被迫穿上了這樣風情畢露又不怎麽日常的服裝，跑到這裏來提供服務……
服務？
“你能幫我做什麽？”
“我是您最忠誠的仆從，為您處理一切事務是我的職責。”
男人在說著如此謙卑而誠懇的話語時，神情依然呆滯。他甚至沒有勾動一下唇角。
裴宿回頭，她看到裴不理也在皺眉。
或許是因為他們在大廳停留太久，才觸發了什麽工作人員的服務指令？
她忽然跑到這男人身邊，在他耳邊低聲嘁嘁喳喳了什麽。
於是他溫馴地點了點頭，“是的，我們有特意為此準備的私密場所。”
裴宿對此很滿意，她轉過身，對著裴不理比了個肯定的手勢，攬著這男人的肩就走了……走了？
那濃麗的香氣還在往他鼻子裏一股一股地鉆。盡管舉止過於成熟，但眼前這女郎年齡應該並不大。她的臉形似乎略嫌尖細了些，透著幾分孩子的稚氣。
這強烈的違和感讓他腹中的不適越來越難以忍受。
裴宿選擇深入敵營了，他不需要走同樣的路。
於是裴不理嘆了一口氣，看著那呆立在他面前、一句話也不多說的女孩，溫和開口，“你多大了？”
沈默。
那女孩呆呆地站在那裏，睜著一雙藍眼睛看著他。
他靜靜瞧了她一會兒，耳邊傳來下流的笑聲。他回頭，看到一個男人攬著一個衣飾相同的少女，輕浮地揉搓著她的身體，向人流更少的地方走去。
他皺眉，又看向站在他眼前的這個長裙女孩。
“我不需要幫助，你可以離開了。”
“是。”
女孩恭順地低頭，絲毫未曾猶豫地轉身，徑直就離開了。
裴不理懷疑女孩只是在聽從“離開”的指令。於是他再次開口。
“對不起，請等一下。”
少女果然站住了，她又轉過身，沒有表情地看著他。
她的神色使得他有些心裏發毛。這感覺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縫了一張木偶的臉，不是平靜和從容，而是……無法做出人類的表情似的。
即使這是一張很出挑的、很稚嫩的臉。
他心裏的疑惑越來越重。於是他再次問道，“可以請你帶我到出口嗎？”
“是。”
她又恭順地應和，隨即向前走去，步履不快也不慢。
迎面來的依然有其他人，但這女孩卻只聽從著裴不理的指令。或者說，這些衣飾同一的人，似乎是在執行一對一的服務。
他本以為所謂的出口應該只在不遠的地方。畢竟那差點被捉住的男孩就是從那邊逃開的。
但他錯了。少女帶著他繞了很長的路，他們甚至還坐了一趟電梯。
直到目的地終於抵達。女孩再次對他俯身，而後離開了。
他死死地盯著“出口”，胃裏像是有老鼠在肆虐，一陣一陣地抽緊。
因為他看到了，“老鼠”們的眼睛。
可憐又可悲，恐懼又渴望。
……
“你跳得真好。”
裴宿絲毫不吝自己的誇獎。但對方卻並未因為她的肯定而露出喜悅的神色。
“我想看你笑。”
她再次提出了新的要求。男人沈靜地看著她，似乎不理解她的話。
“我說，我想看你笑。就像這樣。”
裴宿用手指勾著自己的唇角，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於是那男人也伸出手，扯動自己的嘴角，高高咧起，笑得十分驚悚。
“不是這樣，”她搖搖頭，“你笑得太浪費自己的美貌了。”
她伸出手，握著對方的手指，將他誇張的笑臉推了回去。
“是這樣。”
男人很乖巧，任憑她擺弄，如她所願地露出了一個勉強算得上正常的笑容。
“還有，我希望你別聽我的話。”
這句話顯然更讓他無法理解了，即使他真的在疑惑，裴宿也看不出來，因為他在十分好看地微笑著，兩個嘴角向內輕勾，紅潤又可愛。
裴宿坐在床上，看著他“笑”，他直直地站在那裏。
從他帶著自己到這裏來之後，她就對他提出了各種各樣的指令，而他全都一一服從。
她覺得即使自己命令他跪下他也會服從的。
“請你彎下腰。”
她的神情終於多了一絲凝重。黛眉輕罥，陰影將眉影暈得更深，將濃重的情緒也隱匿其中。
男人彎腰。領口敞開，這一姿勢讓他的身體與松垮的衣服分離。裴宿看到了一抹濃重的青影在他的皮膚上晃過。
她立刻止住他的動作。他順從。
她伸出手，將他的衣服向下扯去。她看到了鎖骨上的玫瑰。
這玫瑰深深刺進他的肌膚裏，青郁郁的如同鬼影一般。她看到在輪廓周圍甚至浮動著大片的紅暈，像是被荊刺傷到，流下的暗紅的血液。
當然這血已經幹涸。她甚至看不出這到底是不是血。
玫瑰在鎖骨上，附骨而生。
這不是胎記。而是人為烙刻的。
裴宿原是想在他的頭部檢查一番，她懷疑眼前的男人是被做了手腳，又或者，這可能不是個人，而是個技藝相當精進的仿生人，又或者，這過去的確是個人，但現在成了傀儡。
對於她的舉動，這男人始終沒有露出抗拒的神色。
她覺得自己的嗓子發啞。她忽然進行不下去了。
因為在這樣一個百依百順到似乎沒有意志、無條件服從的人面前，她的行為的確像個無恥的恩客。即使，她的目的並不輕佻。
她做不到。但她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可笑也很荒謬，她對此應該更冷漠更嚴謹一些。冷漠才是最好的尊重。她需要檢查眼前的這個人，因為其中必定有什麽問題。
但她依然覺得自己心中作為個人的那部分在對她的行為表示唾棄。
於是她和這個百依百順、面無表情的人一同靜默了。
良久，她嘆了一口氣。
她將自己的衣服脫下，平靜得仿佛在執行自己的公務一般，直到與眼前的這個男人坦誠而對。
他的目光仍然如死水一般，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
“我可以請你脫掉自己的衣服嗎？”
他自然是服從的。
於是他也赤裸地站在她的面前。他的神情麻木，眼睛也是死的，盡管那眸光如藍海，顏色如此的純粹而耀眼。但這是死去的海。
於是她清晰地看到這男人身上的異處。他的臀部也有一朵玫瑰，青面獠牙。
而他的雙腿之間，一片平坦。
他被閹割了。
裴宿確認了自己的猜測。於是她讓他重新穿上衣服。
在重新將衣服套上時，她的臉色越來越冷。一種無力的憤怒在心頭積聚。
在這時，她聽到窗子輕微地震動了一下，像是被風吹得晃動起來。
她立刻跑過去，進了裏間，看到了噪音的源頭。
一個小孩正危險地抓著窗沿，看樣子是在往下攀爬。他的眸子因恐懼而睜得大大的，看到她，小孩的眸光似乎亮了亮，又很快乞憐地暗了下去。
緊接著，她聽到了其他的聲音。
“那老鼠跑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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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宿咧嘴一笑，得寸進尺地又將胳膊纏在他肩上，壓得他不得不低下頭來配合她。她沒骨頭似地站著，狀似隨意地和他咬耳朵，“依你看，我們現在是什麽情況？”
臨近壤沙時，太空船受到短暫侵擾，若不是及時中斷能源，估計要落個機毀人亡。
而抵達壤沙後，他們沒有發現人類生活的痕跡。在她的記憶裏，她隱隱覺得在那灰綠樹林中發生了什麽不尋常的事情，她想起了一個離家出走的孩子。
智感地圖將這一點加以落實。再之後，他們進入了鬼敲門的恐怖場景，再之後……他們又來到了這裏。
一層一層很不連貫，像是散落一地的連環畫。
裴不理一時無言。他不確定。他甚至不清楚身邊形形色色的到底是人類，還是副本生成的NPC。他不知道現在是在真實世界，還是……
“我覺得……我們並不在現實。”
他在思慮之後，給出了這個結論。
輔佐這點的，僅僅是他那與生俱來的敏銳直覺。皮影戲只能投出鮮活的影子，哪怕行為舉止惟妙惟肖，終究缺乏人類皮膚的肌理，行動全隨定軌，而真正的人類，一舉一動卻難以預知。
他只莫名覺得有些荒謬的不真實。
“去掉燈光，就會現出原形了。”
裴宿放開了他。他們想在了一處。
假如這裏並非現實，那一定會有破綻。比如他們是制服了那裝神弄鬼的“兔子”，才進入了下一層世界。
假如這裏不是現實……那也無妨，總能找到在幕後的那個操縱者。
此時他們身處一間燈光流溢的大廳裏。連通廳堂的走廊縱橫交錯，不知都通往何處。一旁的游戲長廊反而是進入這裏最先接觸的場所。
想到那個男孩逃跑的方向，這個猜想大抵是沒錯的。
她忽而看到有一個美麗的女郎在向裴不理靠近，裴不理顯然也註意到了，那濃艷的香風如粉蝶兒似的直往鼻孔裏鉆，將周身的空氣也熏得暖洋洋的。
白色長裙，細長的吊帶，在胸旁漫不經心地描摹著，雪白呼之欲出。衣著暴露而大膽，發間卻無修飾，這女郎的眼眸如藍寶石一般，神情卻如同做夢似的，透著一股剛睡醒的茫然感。
她直勾勾看著裴不理，裴不理想了想，很自然地看向裴宿。這情況應該是她來應對。
於是他看到裴宿對他吹了個口哨。
裴不理：……
單單這樣還不夠，她甚至又笑瞇瞇地看向那女郎，又輕佻地吹了個拖得更長的口哨。
裴不理：？
“請問您需要幫助嗎？”
同樣的內容，來自不同的兩個人。裴宿只顧嘲笑他，沒留意自己身邊也多出了一個人。
她看回去。
姿色很好的一個男人。跟那女郎一樣，神情無辜卻身材火辣。細膩勾勒的紋理隨著步子的晃動將內裏的線條恰到好處地顯現出來，看起來保守的外衣實際上比那女郎暴露的長裙更具誘惑。
她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的腹肌，甚至看得到他胸前的……
她察覺到裴不理投來審視的眼神，立刻轉開眼。
裴不理似乎冷笑了一聲。
他故意的，他肯定早也看到這個人了。為了報覆她的口哨。
呵，幼稚！
然而，假如不是這兩人的神情過於茫然古板，她此時一定以為他們是誤入了某種桃色場所。
但，面對著這樣的臉，她只覺得一種生硬的違和感。似乎他們只是被迫穿上了這樣風情畢露又不怎麽日常的服裝，跑到這裏來提供服務……
服務？
“你能幫我做什麽？”
“我是您最忠誠的仆從，為您處理一切事務是我的職責。”
男人在說著如此謙卑而誠懇的話語時，神情依然呆滯。他甚至沒有勾動一下唇角。
裴宿回頭，她看到裴不理也在皺眉。
或許是因為他們在大廳停留太久，才觸發了什麽工作人員的服務指令？
她忽然跑到這男人身邊，在他耳邊低聲嘁嘁喳喳了什麽。
於是他溫馴地點了點頭，“是的，我們有特意為此準備的私密場所。”
裴宿對此很滿意，她轉過身，對著裴不理比了個肯定的手勢，攬著這男人的肩就走了……走了？
那濃麗的香氣還在往他鼻子裏一股一股地鉆。盡管舉止過於成熟，但眼前這女郎年齡應該並不大。她的臉形似乎略嫌尖細了些，透著幾分孩子的稚氣。
這強烈的違和感讓他腹中的不適越來越難以忍受。
裴宿選擇深入敵營了，他不需要走同樣的路。
於是裴不理嘆了一口氣，看著那呆立在他面前、一句話也不多說的女孩，溫和開口，“你多大了？”
沈默。
那女孩呆呆地站在那裏，睜著一雙藍眼睛看著他。
他靜靜瞧了她一會兒，耳邊傳來下流的笑聲。他回頭，看到一個男人攬著一個衣飾相同的少女，輕浮地揉搓著她的身體，向人流更少的地方走去。
他皺眉，又看向站在他眼前的這個長裙女孩。
“我不需要幫助，你可以離開了。”
“是。”
女孩恭順地低頭，絲毫未曾猶豫地轉身，徑直就離開了。
裴不理懷疑女孩只是在聽從“離開”的指令。於是他再次開口。
“對不起，請等一下。”
少女果然站住了，她又轉過身，沒有表情地看著他。
她的神色使得他有些心裏發毛。這感覺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縫了一張木偶的臉，不是平靜和從容，而是……無法做出人類的表情似的。
即使這是一張很出挑的、很稚嫩的臉。
他心裏的疑惑越來越重。於是他再次問道，“可以請你帶我到出口嗎？”
“是。”
她又恭順地應和，隨即向前走去，步履不快也不慢。
迎面來的依然有其他人，但這女孩卻只聽從著裴不理的指令。或者說，這些衣飾同一的人，似乎是在執行一對一的服務。
他本以為所謂的出口應該只在不遠的地方。畢竟那差點被捉住的男孩就是從那邊逃開的。
但他錯了。少女帶著他繞了很長的路，他們甚至還坐了一趟電梯。
直到目的地終於抵達。女孩再次對他俯身，而後離開了。
他死死地盯著“出口”，胃裏像是有老鼠在肆虐，一陣一陣地抽緊。
因為他看到了，“老鼠”們的眼睛。
可憐又可悲，恐懼又渴望。
……
“你跳得真好。”
裴宿絲毫不吝自己的誇獎。但對方卻並未因為她的肯定而露出喜悅的神色。
“我想看你笑。”
她再次提出了新的要求。男人沈靜地看著她，似乎不理解她的話。
“我說，我想看你笑。就像這樣。”
裴宿用手指勾著自己的唇角，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於是那男人也伸出手，扯動自己的嘴角，高高咧起，笑得十分驚悚。
“不是這樣，”她搖搖頭，“你笑得太浪費自己的美貌了。”
她伸出手，握著對方的手指，將他誇張的笑臉推了回去。
“是這樣。”
男人很乖巧，任憑她擺弄，如她所願地露出了一個勉強算得上正常的笑容。
“還有，我希望你別聽我的話。”
這句話顯然更讓他無法理解了，即使他真的在疑惑，裴宿也看不出來，因為他在十分好看地微笑著，兩個嘴角向內輕勾，紅潤又可愛。
裴宿坐在床上，看著他“笑”，他直直地站在那裏。
從他帶著自己到這裏來之後，她就對他提出了各種各樣的指令，而他全都一一服從。
她覺得即使自己命令他跪下他也會服從的。
“請你彎下腰。”
她的神情終於多了一絲凝重。黛眉輕罥，陰影將眉影暈得更深，將濃重的情緒也隱匿其中。
男人彎腰。領口敞開，這一姿勢讓他的身體與松垮的衣服分離。裴宿看到了一抹濃重的青影在他的皮膚上晃過。
她立刻止住他的動作。他順從。
她伸出手，將他的衣服向下扯去。她看到了鎖骨上的玫瑰。
這玫瑰深深刺進他的肌膚裏，青郁郁的如同鬼影一般。她看到在輪廓周圍甚至浮動著大片的紅暈，像是被荊刺傷到，流下的暗紅的血液。
當然這血已經幹涸。她甚至看不出這到底是不是血。
玫瑰在鎖骨上，附骨而生。
這不是胎記。而是人為烙刻的。
裴宿原是想在他的頭部檢查一番，她懷疑眼前的男人是被做了手腳，又或者，這可能不是個人，而是個技藝相當精進的仿生人，又或者，這過去的確是個人，但現在成了傀儡。
對於她的舉動，這男人始終沒有露出抗拒的神色。
她覺得自己的嗓子發啞。她忽然進行不下去了。
因為在這樣一個百依百順到似乎沒有意志、無條件服從的人面前，她的行為的確像個無恥的恩客。即使，她的目的並不輕佻。
她做不到。但她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可笑也很荒謬，她對此應該更冷漠更嚴謹一些。冷漠才是最好的尊重。她需要檢查眼前的這個人，因為其中必定有什麽問題。
但她依然覺得自己心中作為個人的那部分在對她的行為表示唾棄。
於是她和這個百依百順、面無表情的人一同靜默了。
良久，她嘆了一口氣。
她將自己的衣服脫下，平靜得仿佛在執行自己的公務一般，直到與眼前的這個男人坦誠而對。
他的目光仍然如死水一般，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
“我可以請你脫掉自己的衣服嗎？”
他自然是服從的。
於是他也赤裸地站在她的面前。他的神情麻木，眼睛也是死的，盡管那眸光如藍海，顏色如此的純粹而耀眼。但這是死去的海。
於是她清晰地看到這男人身上的異處。他的臀部也有一朵玫瑰，青面獠牙。
而他的雙腿之間，一片平坦。
他被閹割了。
裴宿確認了自己的猜測。於是她讓他重新穿上衣服。
在重新將衣服套上時，她的臉色越來越冷。一種無力的憤怒在心頭積聚。
在這時，她聽到窗子輕微地震動了一下，像是被風吹得晃動起來。
她立刻跑過去，進了裏間，看到了噪音的源頭。
一個小孩正危險地抓著窗沿，看樣子是在往下攀爬。他的眸子因恐懼而睜得大大的，看到她，小孩的眸光似乎亮了亮，又很快乞憐地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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