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語行星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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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語行星15
回應它的是又一聲篤篤。門從裏面被敲響了。
裴宿笑瞇瞇的，“你猜猜看呀。”
“可惡！”
門外之物暴怒，用力撞門。門板發出淒慘的戰栗聲，似乎隨時都能被破開，然而卻紋絲不動。門依然關得緊緊的。
它發現自己撞不開，更生氣了，吱呀吱呀亂叫，活像點著的開水壺。它後撤一步，然後，更加用力地朝門上撞去！
還沒等碰到門，門就從裏面被打開了。這玩意一定是摔在了地上，因為裴宿聽到了一聲呻吟。
“啊？”
她眼眸微睜，然後向聲音發出的地方踹了一腳。
“……沒有實體？”
裴不理也疑惑，接著從旁又補了一腳。
“哎呦哎呦，別打了……嗚嗚嗚……”
慘叫求饒不斷，然而卻看不到是什麽東西在鬼叫。門口空蕩蕩的。這聲音也不裝萌作嗲了，扯著嗓子痛哭痛嚎，像耄耋老人在失聲痛哭，蒼老又嘶啞，聽起來讓人心酸不已。
“別分心。”
裴不理稍微拉了她一把。幾根青絲倏然而落，飄到了地上。
嘴上求饒，手上不忘使陰招。
裴宿冷笑了一聲。雖然不知為什麽他們看不見這東西，但無形之物未必無存，豐富的實戰經驗與敏銳的身體感官足以捕捉到最細小的古怪之處。
眼看他們絲毫不為所動，那聲音頓了頓，變得尖細嬌嫩，轉成了嬰兒的啼哭。
嬰孩的哭聲的確最能撥動人的神經。她在陽光醫院就差點因此中了鬼嬰的招。
她深深忽出一口氣，再次揮出了一記重拳。
“我尋思你們詭異都沒腦子嗎？”
伴隨著這一擊落下，聲音消失了。而那裝神做鬼之物，也顯出了原形。
在地上的赫然是一張兒童畫。筆觸稚嫩，兔子的身形巨大，右眼瞎了，打了繃帶，手上拿著一個大鋤頭，鋤頭上沾滿泥土。它的面前是一片黃泥地，裏面歪歪扭扭長著幾根胡蘿蔔。濕潤的泥土粘在血紅色的蘿蔔上，乍一看的確很像血跡。
只是天是陰沈的，空氣也是發黃的，兔子的齙牙發爛又粗糙，眼神也邪惡，從其中透出的氣息又不怎麽童真……
裴宿走出去，推開了隔壁的門。裏面只躺著一個光溜溜的紅蘿蔔，被扯掉了三根綠纓子。
裴宿：……
裴不理走到了她身邊，手裏拿著那張畫。上面出現了一行新的字跡。
——是否確認通關？
兩人對視一眼，裴宿點點頭。於是裴不理說道，“裴宿、裴不理，確認通關。”
房間裏的臭氣終於消失了，甜膩的香氣傳來。身邊的景物又變了，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八個人，也像他們一樣團團圍坐，而在另一邊，有個穿著兔子玩偶服的人鼻青臉腫，卻依然面帶笑容。
“什麽嘛，還能這樣！”
其中一個三十多歲的胖男人似乎很不滿，將手裏的卡片啪一下砸到地上。裴宿看了一眼，和自己手裏一樣，每個人手裏都有一張卡通畫，畫面的內容是一只小白兔扛著鋤頭去收蘿蔔。但這畫就比剛剛那張可愛得多了，看看，這兔子的牙多白，樣子多可愛，蘿蔔的顏色多正常……
一只戴滿了戒指的胖手指向裴宿，被啪一下打開了。裴不理笑容溫和地看回去，“先生，你的行為很不禮貌。”
胖男人不忿，然而從在游戲裏的表現來看，他知道這倆肯定是練家子。本來就為過個嘴癮，此時被打回去也不敢真的動手，只是用眼神譴責他們，嘴上喋喋不休：
“我呸，你才不禮貌呢！游戲剛剛開始你們就把BOSS給哢嚓了，我們還玩什麽啊？”
“就是啊，”另外一個穿著皮衣的年輕男生也幫腔，“這麽厲害還來玩初級副本，還暴力破關……太低級了！你們去地獄難度裝逼不好嗎？”
“也不能這麽說，暴力破關也是一種通關方式……而且，雖說初級副本就是為那些最開始接觸沈浸式角色扮演游戲的玩家準備的，但新人裏照樣也有很厲害的人啊。”
有個女人看不過去，扶了扶自己的眼鏡，慢條斯理開了口。
但裴宿的註意力卻完全跑偏了，她覺得這初級副本不論從感官刺激還是詭異程度來看都很不初級——這不知哪裏蹦出來的這些人都玩那麽刺激？！
“你在這裏裝什麽好人……去去去，你明明也是被破壞游戲體驗的人，還幫他們說話，就看不慣你這樣的人！”
胖男人心裏不爽，立刻將矛頭對準眼鏡女人。他覺得眼前這個應該好欺負一點。
於是下一刻，他的眼前一花，頭皮一疼，那撲了粉的頭發居然就這麽被眼鏡女人攥在了手裏。
“沒人教你怎麽說話的話我不介意教教你。”
“別，別，美女，好商量……”
她哼了一聲，厭惡地松開了手，那胖男人楞了楞，抓起自己的外衣，跌跌撞撞的跑走了。那個皮衣男眨了眨眼睛，“啊”了一聲，立刻狼狽地追了上去。
其他人倒也沒什麽大的反應，有個年輕男孩在離開時甚至還沖他們俏皮地笑了笑，“厲害！”
裴宿跟那戴眼鏡的女人道謝，對方斂了鋒芒，又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樣。
“不用謝，他們就是想找茬，雖然——”她故意意味深長地看了裴宿一眼，幽怨了起來，“我也沒玩好就是了。”
人都離開了，屋內只剩下他們和穿著玩偶服的人。
裴宿盯著那人看。即使被打得鼻青臉腫，也依然看得出對方的容貌原本很好。如果她猜得不錯，這人應該是這什麽沈浸式扮演游戲的主持人，也是扮演NPCboss的工作人員，但是——這崗位風險的確有點高了，玩家的攻擊居然真的會落在他身上？
但玩家卻不會受到實際傷害。裴宿其實已經聽出來了那胖男人就是隔壁打死同伴的人，聽起來在游戲裏被砍了三根手指頭，但現實裏卻毫發無傷，而且還能精神抖擻地找茬。
裴不理拉了拉她的袖子。
她順著他的提示看過去。墻壁上貼著一張大大的游戲規則。
在註意事項裏，甚至特意標明了，游戲主持人的死傷全與玩家無關。
……這也太卑微了。
裴宿走上前，很認真地道歉，“對不起。”
不管怎麽說，都是他倆把人揍成這樣的。
但玩偶人卻依舊笑瞇瞇地，沒有任何回應，絲毫沒有生氣的意思，而且笑容相當燦爛。
裴宿又盯著他看了起來。
裴不理有些無奈，頓了頓，還是悄悄湊到她耳邊，“你這樣也不太禮貌。”
她後知後覺，立刻退開一步，非常誠懇地退了一步，更大聲更愧疚地道了一句歉，“對不起！”
玩偶人依舊在笑。他的眸光清澈而溫柔，看得出的確沒有絲毫怨懟。
“嘶，你這小兔崽子要死啊！老子新買的大衣！”
門外傳來了爭執聲，裴宿又看了那工作人員一眼，也跑了出去。
又是那找茬的胖男人。
這下她看明白了，他們現在應該是在一個豪華娛樂場所內。房間裏是游戲處，而外面是唱跳區。走廊以及沿墻都支著長長的桌子，上面擺著各樣精致小食。
此時胖男人正扭著一個男孩的後脖頸，沖他憤怒地咆哮。
他的大衣前襟被果汁浸透了，紅艷艷的汁液蜿蜒流淌，他的臉色也像個熟透的蘋果。
“對不起，對不起……”
那男孩在他手下就像只可憐的小雞一樣，領子被揪得皺巴巴的，垂著脊骨，一遍又一遍道歉。
“我，我給您洗——呃……救命！”
那男人將他提留了起來。男孩的脖頸被緊緊勒著，臉上更是被恐懼所充斥，他怔怔地睜著眼，似乎被嚇壞了，連求饒都忘了。
“謔，你不會是偷偷溜進來的小東西吧？我看看啊，面黃肌瘦，衣服像破布……”他湊近聞了一下，立刻作幹嘔狀，“又騷又臭！小叫花子，沒爹沒娘教養你？好，今天我來當你爹！”
方才或許還有人面有不忿，但在胖男人這句話之後，那些人也猶豫了，又看了看這男孩一眼，垂下了眼眸，紛紛作無事狀走開了。
胖男人舔著嘴唇，看著被勒得快要呼吸不上來的男孩，舉起了拳頭。
“餵。”裴不理走上前。
那胖男人頓了頓，認出來是他，臉上先閃過一絲懼怕，隨之又露出幾分刻薄，“怎麽，又要臭顯擺了？連貨物都要同情，你確定？”
他故意拖著嗓子，著重強調了“貨物”兩個字。一時之間，裴宿覺得看向他們的目光都更加不善了。
但裴不理卻並沒有被嚇倒，他甚至一眼都沒看那快死掉的男孩，而是沈下了語氣，字字清晰——
“你在公眾場所大聲喧嘩，很不禮貌。”
話落拳到，胖男人挨了重重一拳，手一松，力氣洩了，那男孩摔在了地上，大口喘著氣，在混亂中看了裴宿一臉，低著頭，迅速朝外面沖過去了。
裴宿只看到那孩子有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
在他逃跑的路上，似乎又有人試圖阻止他，但被這孩子靈活地扭動著，如泥鰍一般，終究是跌跌撞撞逃了出去。
胖男人被揍，暴怒卻無計可施，他看了看目光冷冷的裴不理，正想放完狠話就撤退，就看他又露出一個淺淺的笑，聲音卻如冰渣子一般。
“我呢，很討厭有人罵我。”
他打了個冷顫，一個字都沒敢蹦，哆哆嗦嗦扯了一下自己被潑灑了果汁的大衣，扭頭就走開了。
裴不理目送他離開。
男人的背似乎刻意挺得很直，步伐卻越來越快，到了後來簡直是在跑。
於是裴不理又得到了裴宿認同的拍肩。
“學到了！”
“嘶……”他皺眉，拿開了她的手。
“輕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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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宿笑瞇瞇的，“你猜猜看呀。”
“可惡！”
門外之物暴怒，用力撞門。門板發出淒慘的戰栗聲，似乎隨時都能被破開，然而卻紋絲不動。門依然關得緊緊的。
它發現自己撞不開，更生氣了，吱呀吱呀亂叫，活像點著的開水壺。它後撤一步，然後，更加用力地朝門上撞去！
還沒等碰到門，門就從裏面被打開了。這玩意一定是摔在了地上，因為裴宿聽到了一聲呻吟。
“啊？”
她眼眸微睜，然後向聲音發出的地方踹了一腳。
“……沒有實體？”
裴不理也疑惑，接著從旁又補了一腳。
“哎呦哎呦，別打了……嗚嗚嗚……”
慘叫求饒不斷，然而卻看不到是什麽東西在鬼叫。門口空蕩蕩的。這聲音也不裝萌作嗲了，扯著嗓子痛哭痛嚎，像耄耋老人在失聲痛哭，蒼老又嘶啞，聽起來讓人心酸不已。
“別分心。”
裴不理稍微拉了她一把。幾根青絲倏然而落，飄到了地上。
嘴上求饒，手上不忘使陰招。
裴宿冷笑了一聲。雖然不知為什麽他們看不見這東西，但無形之物未必無存，豐富的實戰經驗與敏銳的身體感官足以捕捉到最細小的古怪之處。
眼看他們絲毫不為所動，那聲音頓了頓，變得尖細嬌嫩，轉成了嬰兒的啼哭。
嬰孩的哭聲的確最能撥動人的神經。她在陽光醫院就差點因此中了鬼嬰的招。
她深深忽出一口氣，再次揮出了一記重拳。
“我尋思你們詭異都沒腦子嗎？”
伴隨著這一擊落下，聲音消失了。而那裝神做鬼之物，也顯出了原形。
在地上的赫然是一張兒童畫。筆觸稚嫩，兔子的身形巨大，右眼瞎了，打了繃帶，手上拿著一個大鋤頭，鋤頭上沾滿泥土。它的面前是一片黃泥地，裏面歪歪扭扭長著幾根胡蘿蔔。濕潤的泥土粘在血紅色的蘿蔔上，乍一看的確很像血跡。
只是天是陰沈的，空氣也是發黃的，兔子的齙牙發爛又粗糙，眼神也邪惡，從其中透出的氣息又不怎麽童真……
裴宿走出去，推開了隔壁的門。裏面只躺著一個光溜溜的紅蘿蔔，被扯掉了三根綠纓子。
裴宿：……
裴不理走到了她身邊，手裏拿著那張畫。上面出現了一行新的字跡。
——是否確認通關？
兩人對視一眼，裴宿點點頭。於是裴不理說道，“裴宿、裴不理，確認通關。”
房間裏的臭氣終於消失了，甜膩的香氣傳來。身邊的景物又變了，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八個人，也像他們一樣團團圍坐，而在另一邊，有個穿著兔子玩偶服的人鼻青臉腫，卻依然面帶笑容。
“什麽嘛，還能這樣！”
其中一個三十多歲的胖男人似乎很不滿，將手裏的卡片啪一下砸到地上。裴宿看了一眼，和自己手裏一樣，每個人手裏都有一張卡通畫，畫面的內容是一只小白兔扛著鋤頭去收蘿蔔。但這畫就比剛剛那張可愛得多了，看看，這兔子的牙多白，樣子多可愛，蘿蔔的顏色多正常……
一只戴滿了戒指的胖手指向裴宿，被啪一下打開了。裴不理笑容溫和地看回去，“先生，你的行為很不禮貌。”
胖男人不忿，然而從在游戲裏的表現來看，他知道這倆肯定是練家子。本來就為過個嘴癮，此時被打回去也不敢真的動手，只是用眼神譴責他們，嘴上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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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另外一個穿著皮衣的年輕男生也幫腔，“這麽厲害還來玩初級副本，還暴力破關……太低級了！你們去地獄難度裝逼不好嗎？”
“也不能這麽說，暴力破關也是一種通關方式……而且，雖說初級副本就是為那些最開始接觸沈浸式角色扮演游戲的玩家準備的，但新人裏照樣也有很厲害的人啊。”
有個女人看不過去，扶了扶自己的眼鏡，慢條斯理開了口。
但裴宿的註意力卻完全跑偏了，她覺得這初級副本不論從感官刺激還是詭異程度來看都很不初級——這不知哪裏蹦出來的這些人都玩那麽刺激？！
“你在這裏裝什麽好人……去去去，你明明也是被破壞游戲體驗的人，還幫他們說話，就看不慣你這樣的人！”
胖男人心裏不爽，立刻將矛頭對準眼鏡女人。他覺得眼前這個應該好欺負一點。
於是下一刻，他的眼前一花，頭皮一疼，那撲了粉的頭發居然就這麽被眼鏡女人攥在了手裏。
“沒人教你怎麽說話的話我不介意教教你。”
“別，別，美女，好商量……”
她哼了一聲，厭惡地松開了手，那胖男人楞了楞，抓起自己的外衣，跌跌撞撞的跑走了。那個皮衣男眨了眨眼睛，“啊”了一聲，立刻狼狽地追了上去。
其他人倒也沒什麽大的反應，有個年輕男孩在離開時甚至還沖他們俏皮地笑了笑，“厲害！”
裴宿跟那戴眼鏡的女人道謝，對方斂了鋒芒，又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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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離開了，屋內只剩下他們和穿著玩偶服的人。
裴宿盯著那人看。即使被打得鼻青臉腫，也依然看得出對方的容貌原本很好。如果她猜得不錯，這人應該是這什麽沈浸式扮演游戲的主持人，也是扮演NPCboss的工作人員，但是——這崗位風險的確有點高了，玩家的攻擊居然真的會落在他身上？
但玩家卻不會受到實際傷害。裴宿其實已經聽出來了那胖男人就是隔壁打死同伴的人，聽起來在游戲裏被砍了三根手指頭，但現實裏卻毫發無傷，而且還能精神抖擻地找茬。
裴不理拉了拉她的袖子。
她順著他的提示看過去。墻壁上貼著一張大大的游戲規則。
在註意事項裏，甚至特意標明了，游戲主持人的死傷全與玩家無關。
……這也太卑微了。
裴宿走上前，很認真地道歉，“對不起。”
不管怎麽說，都是他倆把人揍成這樣的。
但玩偶人卻依舊笑瞇瞇地，沒有任何回應，絲毫沒有生氣的意思，而且笑容相當燦爛。
裴宿又盯著他看了起來。
裴不理有些無奈，頓了頓，還是悄悄湊到她耳邊，“你這樣也不太禮貌。”
她後知後覺，立刻退開一步，非常誠懇地退了一步，更大聲更愧疚地道了一句歉，“對不起！”
玩偶人依舊在笑。他的眸光清澈而溫柔，看得出的確沒有絲毫怨懟。
“嘶，你這小兔崽子要死啊！老子新買的大衣！”
門外傳來了爭執聲，裴宿又看了那工作人員一眼，也跑了出去。
又是那找茬的胖男人。
這下她看明白了，他們現在應該是在一個豪華娛樂場所內。房間裏是游戲處，而外面是唱跳區。走廊以及沿墻都支著長長的桌子，上面擺著各樣精致小食。
此時胖男人正扭著一個男孩的後脖頸，沖他憤怒地咆哮。
他的大衣前襟被果汁浸透了，紅艷艷的汁液蜿蜒流淌，他的臉色也像個熟透的蘋果。
“對不起，對不起……”
那男孩在他手下就像只可憐的小雞一樣，領子被揪得皺巴巴的，垂著脊骨，一遍又一遍道歉。
“我，我給您洗——呃……救命！”
那男人將他提留了起來。男孩的脖頸被緊緊勒著，臉上更是被恐懼所充斥，他怔怔地睜著眼，似乎被嚇壞了，連求饒都忘了。
“謔，你不會是偷偷溜進來的小東西吧？我看看啊，面黃肌瘦，衣服像破布……”他湊近聞了一下，立刻作幹嘔狀，“又騷又臭！小叫花子，沒爹沒娘教養你？好，今天我來當你爹！”
方才或許還有人面有不忿，但在胖男人這句話之後，那些人也猶豫了，又看了看這男孩一眼，垂下了眼眸，紛紛作無事狀走開了。
胖男人舔著嘴唇，看著被勒得快要呼吸不上來的男孩，舉起了拳頭。
“餵。”裴不理走上前。
那胖男人頓了頓，認出來是他，臉上先閃過一絲懼怕，隨之又露出幾分刻薄，“怎麽，又要臭顯擺了？連貨物都要同情，你確定？”
他故意拖著嗓子，著重強調了“貨物”兩個字。一時之間，裴宿覺得看向他們的目光都更加不善了。
但裴不理卻並沒有被嚇倒，他甚至一眼都沒看那快死掉的男孩，而是沈下了語氣，字字清晰——
“你在公眾場所大聲喧嘩，很不禮貌。”
話落拳到，胖男人挨了重重一拳，手一松，力氣洩了，那男孩摔在了地上，大口喘著氣，在混亂中看了裴宿一臉，低著頭，迅速朝外面沖過去了。
裴宿只看到那孩子有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
在他逃跑的路上，似乎又有人試圖阻止他，但被這孩子靈活地扭動著，如泥鰍一般，終究是跌跌撞撞逃了出去。
胖男人被揍，暴怒卻無計可施，他看了看目光冷冷的裴不理，正想放完狠話就撤退，就看他又露出一個淺淺的笑，聲音卻如冰渣子一般。
“我呢，很討厭有人罵我。”
他打了個冷顫，一個字都沒敢蹦，哆哆嗦嗦扯了一下自己被潑灑了果汁的大衣，扭頭就走開了。
裴不理目送他離開。
男人的背似乎刻意挺得很直，步伐卻越來越快，到了後來簡直是在跑。
於是裴不理又得到了裴宿認同的拍肩。
“學到了！”
“嘶……”他皺眉，拿開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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